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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绵绵 (重温旧情之散文)

2024-05-14 09:56:24 未知

文/完达山人王玉

一一一写于2005年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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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为王玉与母亲一九六五年在大庆油田合影留念(儿子时年十九岁,母亲五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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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已经近三四十年了,一直想写写我的母亲,可又不知从什么地方下笔,绵绵的母爱一股脑儿都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自从懂事开始一直到读完中学,我始终觉得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

那时候我就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要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当个大官、挣好多钱让妈妈来享福。等妈妈死了我一定给她老人家作一口水晶石大棺材,永远不腐烂,让我永远的看着她老人家,也让妈妈永远的看着我。

走向社会以后便逐渐懂得了美好的愿望与现实是有多么的遥远和多么的残酷,书也不是那么好读,官也不是那么容易当上,钱更不是那么容易挣到手。

妈妈是1976年去世的,那一年是中国的大灾之年,唐山大地震这一年相继去世。

对于我来讲,在我的心目中就等于四位伟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人民失去了领袖,我除了失去领袖又失去了妈妈,真是悲痛万分。

后来听爸爸说,妈妈的死是悬梁自尽的,这更是让我感到了万分的悲痛,总觉得我这个长子没有当好,没有尽到我应尽的孝心。直到现在我还感到万分的内疚,一想到这眼眶总是湿润的。

那时我和妻子刚刚从大庆油田调来北京才四五年,工作还不够稳定,经济基础还没有打好。妈妈基本在老家乡下与我弟弟一块过,有时爸爸和妈妈也轮换着常来北京。

记得1970年10月10日妻子生长子燕峰的时候,还是妈妈来北京帮我伺候月子。我姐姐在北京住院做手术的时候,也是妈妈来帮助护理。那时妈妈的胃病虽然有时也疼得很厉害,但是她总是偷着喝点苏打粉就挺过去了,没成想等她回到老家之后胃病就越来越严重了。

妈妈死后直至过去一个多月,爸爸才来信告诉我,真是晴天霹雳,顿时觉得我这个当儿子的太没出息了,连自己的妈妈都救不了,妈妈这样的死法,更是让我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万万没有想到妈妈能离开我这么早,我还没来得及有太大的出息呢,还没有挣到太多的钱让她老人家来享享清福呢,您怎么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了我们?

在世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太多的能力来孝敬您老人家,待我们有了能力的时候,您又不给我们机会。

后来,爸爸来北京时跟我说,你妈妈的死主要原因有两条,一条是她的胃病让她受了实在受不了的罪,疼得厉害的时候都满炕打滚,满头大汗。第二条就是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让她不省心和在全村丢尽了脸。

你那个弟弟整天在村子里不务正业……,咱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爸爸说的时候得很气愤,我在旁边也只好无奈地听着。

从小我就觉得母亲和一般女人不同,她是一个刚烈的说一不二的女人,既善良而又勤恳,既厉害而又多情,既豪放而又细心。我没有看错,即使死也要与众不同。

我一直在想,人在自尽之前那时需要有多么大的勇气呀!!除了那些是因为政治运动而自杀的人以外,大部分人在临自尽之前那得需要多少天的思前想后反复琢磨着。

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看到了另外那个世界有多么多么的美好,否则那个决心是不太好下的。真正想自尽的人死前估计一点迹象都不会流露出来,只有那些不太想真死的人,才总是屡尽屡救,屡救屡尽终究也死不了。

回忆起母亲的恩德,有许多事情是值得我永远怀念的,把绵绵的母爱写出来让朋友们与我一块来分享。

记得很小的时候,只知道每天围着妈妈身前身后地玩耍,饿了要吃的,渴了要喝的,冷了要穿的。点点滴滴的母爱当时好像没有感觉到什么,总觉得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体会到了母爱的精微,母爱的伟大,母爱的无微不至。

特别是自己成家以后,自己有了儿女之后才更加体会出只有母爱才是天底下最真诚的爱,是不图任何回报最无私的爱。

母亲虽然性格刚烈,在家说一不二,但是记得我一直到长大母亲从来没有打过我一下,连骂都没骂过一次,有时惹妈妈生气了,她也只会躲在一边掉眼泪。如果是跟别人,她肯定是寸步不让。

我上小学上的比较晚,(妈妈说太早上学怕别的孩子欺负我)八岁才上一年级,爸爸虽然是小学教师,(后来又当上了校长);但是他并不愿意给我当班主任,可能是怕别人说闲话吧。

我七岁的时候,爸爸正是教一年级,等我八岁上学的时候,爸爸已经教二年级了。妈妈为这事也跟爸爸生过好几回气,总觉得自己孩子这么聪明又懂事,咱又不是交不起学费,她哪知道爸爸心里是咋想的呀!?

爸爸有啥事都不怎么爱说出来,总爱闷在肚子里,爸妈二人的性格正相反,妈妈心里从不装事,不管好听的,难听的,全说出来才觉得痛快。有时候爸爸的气还没消气呢,妈妈就已经跟没事一样了,该吃该喝该说该笑一样都不耽误。

七岁的时候,正是在春末夏初的季节,有一天刚刚下完大雨,我偷偷地跟着一个小牛倌到山上去放牛,人家牛倌是为了挣钱糊口,我跟着只是赚个骑牛过瘾玩。

牛儿在山坡上吃草,我与放牛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聊天,聊累了就用石头子走五道棋玩。有时也躺在草丛旁仰着脸看那雨后的彩虹和天上自由飞翔的小鸟,雨后的山林是那么的翠绿,雨后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甜丝丝的湿润润的,雨后的感觉舒服极了。

我不时盼着天赶快点黑,好能在回家的路上骑上牛。小牛倌的想法却是盼着牛儿赶紧吃饱,免得回去被 东家说。

好不容易才盼到天黑,只见小牛倌把牛赶到一块儿过了过数,我却在旁边直劲问他哪头牛好骑。也不知是牛倌成心使坏,还是要看我笑话,也可能是他被我问的不耐烦了,随便就指了指:"这头牛最好骑。

"我高兴得立刻就把这头大公牛牵到手,用另一支小手摸了摸这个大公牛的鼻子和犄角,用自己的脸和它的脸贴了贴,拍了拍它的脑门,它也用舌头舔了舔我的小手,看那样子这个公牛挺温顺的。牛倌和我各骑一头牛从山上往山下走。

我骑的那头大公牛刚骑上的时候还好,坐在牛背上还比较稳当,我心里还美滋滋的,突然那头大公牛不知怎么了,由慢步走变为快步走,后来竟跑了起来,我从牛背上一下子就突噜到牛脖子上了,这时还好,我还真算比较机灵,用两只小手一下子抓住了两个牛犄角,我在上面就跟骑自行车一样,身旁的风声嗖嗖地响,自己虽然心里也有点害怕,但是总觉得还算不错,没有摔在地上,总算还骑在牛背上。

在牛往山下跑的时候,它可能还没觉得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等到下了山以后,它开始扬脖子抬头的时候才觉得上面有东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只见它一个大甩头,竟把我抛到五六米以外的一个大土坑里。这时候我才觉得有些害怕了,头上也撞了个大包,两个脚脖子痛的也站不起来了。那个大公牛跟没事似的,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站在那里照样吃它的草。

小牛倌一看也有点傻眼了,赶紧把我搀扶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扶到他骑的那头牛背上,他坐在我的身后面,用手紧紧把着我。

他骑的这头老母牛还是真老实,我们俩一块坐在它背上它都不急不恼,稳稳当当地走着,其他的牛都跟在后面。把我弄摔了的那头牛好像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始终不敢抬头,不紧不慢的跟在牛群后面,有时还回回头,看看是否我还在它的后面。

到家以后,可把我妈吓坏了,这时我的两个脚脖子已经肿得好粗了,妈妈摸着我头上的大包,又找来红花用酒来搓我的脚脖子。不搓还好一点,越搓越疼,疼得我满头冒大汗珠子。平时偷着跟人家放牛,裤子后屁股让牛油油的可不好洗了,每次妈妈都要唠叨半天才消气。

这次,她一看儿子都摔成这样了,也顾不得裤子油不油了,紧着为我忙乎着,一会用酒搓,一会又热敷,一会又给做吃的。妈妈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在我和她的心目中,唠叨好像也是一种爱。

那年月,不像现在孩子养的这么金贵,小病小灾一挺就过去了,我在炕上呆了一段时间,脚脖子逐渐消了肿,可是还是下不了地,一直呆到三个多月才能自己行走。在我下地那天,爸爸正在学校上课,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妈妈扶着我从炕上慢慢的往地下下,待两脚一着地的时候,妈妈可傻了眼,我也不知为什么,两个脚跟怎么也着不了地。在屋里走了好几个来回,脚跟就是挨不着地,脚尖也站不稳,就像现在芭蕾舞演员那样。

妈妈立刻着了急,可急又有什么办法,我也无奈地坐在炕沿上。这时,我见妈妈放声大哭,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我在一旁抚摸着妈妈的脸,一个劲地跟妈说:"妈妈不哭,妈妈不哭,让我站起来再试试。"我又反复试了几回都不行。

我与妈妈调侃地说,您老人家不必太着急上火,我一定会慢慢地好起来的,关于娶媳妇的问题那就更没问题了,您老人家放心好啦,三妻四妾咱不敢娶,就凭您大儿子这么聪明又这么帅,娶个漂亮的媳妇回家那肯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妈妈一听到这么开心的话之后也就立马不哭了。

这时爸爸从学校回来了,一看这情形赶紧背着我上了乡里的卫生院。看了半天也没有结果,还是爸爸有主意,紧接着坐上火车就去了林口县医院,经过拍片子照相才得知是脚脖里的两处的小骨头粉碎性骨折,并且里头的大筋有点拘筋了。大夫说:"如果想治疗就得住院开刀,把里头的碎骨头取出来;如果不住院那就回家养着,看慢慢是否能恢复好,筋能不能伸开。"就这样爸爸又把我背了回来,跟妈妈说:"先这么养一养,如果不行咱们再去住院开刀。"就这样,我在家里连养带玩又过了两三个月,脚脖子还没见好转,走起路来还是光两个脚尖着地,脚后跟怎么也挨不到地面,连站都站不稳,甚至解大手都得撅着屁股才行。

这可把妈妈愁坏了,一个劲跟说:"这可怎么好,以后上学,工作,连媳妇都找不上。"我就这样一直瘸了两年多,上学时妈妈每给我作一双新鞋保证穿不了一个星期脚尖就磨漏了,鞋后跟还是新新的,一连穿坏了好几双布鞋。妈妈的手脖子早年就伤过,现在一纳鞋底子就更疼了,妈妈每每都咬着牙把鞋底子纳完,中间歇一天才能再上鞋帮,上鞋帮也是很累手脖子的活。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事情也蹊跷,赶巧有一次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喊立正后,所有的同学都站的好好的,只有我一个站不稳,身子一会往前,一会往后。当时我也没太留神,体育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他突然在我的膝盖后边往前猛踢了一脚,一下子就把我踢个前扒子,等我爬起来的时候,两只脚后跟竟然能挨到地面了。

从此以后,我的两只脚就能放平走路了,连跑都没问题,只是解大手的时候需用剑子步才能蹲稳。没等放学,在课间的时候我就跑回家把这喜讯告诉了妈妈,妈妈乐得都快疯了,逢人便讲,逢人就说:"我儿子不瘸啦!"爸爸自然也很高兴,还特地请了那位体育老师喝了顿酒。

看来,备受父母宠爱的孩子,最怕的应该是老师,在家里父母怎么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让人家老师狠狠地踢了一脚,就不瘸了,你说这事怪不怪?我这双残疾的多灾多难的脚脖子还真争气,一直到现在也没给我添太多的麻烦,只是在北京东方红炼油厂里救火时又弄了一次骨折,但一年以后又好了。外出写生,大江南北这通跑,还没出现太大问题,真得谢天谢地,谢谢我那儿时教我体育的康老师。

别看妈妈的性格那么刚烈,说一不二,可是在全屯子没有人说妈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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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在父母坟前留影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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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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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

献给天下所有母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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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献给天下所有母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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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笔两笔总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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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的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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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七十八岁在写生途中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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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刚参加工作时的马当沟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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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人家虽然一天书没念,可是她通情达理,又肯帮助人,全村子只要谁家有点大事小情,她不请必到。比如说谁家死了人,她肯定到场,帮人家赶做装老衣裳(寿衣)

她的棉活做得又快又好,妇女们没有不夸的。再有谁家娶媳妇做满月,她都肯定帮忙,所以她在全屯子的威望比当校长的爸爸还高。

妈妈那种宽厚待人,热心助人的品德,至今还在我心中留有深刻的记忆。

妈妈是一个勤劳的人,她除了把所有的家务事做好以外,还干了一些男人干了都发怵的活。比如每年冬天上山割柴都是妈妈的事,爸爸除了教书,农活基本一样不会干。每到割秋柴季节,妈妈都要伙同几个邻居家的男人一块去大山里砍柴,中午都自带干粮,妈妈的胃病就是那几年坐的病。中午在山上吃一口窝头啃一块咸菜,渴了就抓把雪当水喝,就是男人恐怕也受不了,可妈妈都这样干了好多年。男人们一天能割一百二十捆秋柴,妈妈也能割到一百捆。一开始妈妈不会压绕,每天只割到八十来捆,待男人们教会了她压绕以后,她比男人压得还漂亮呢。压绕就是看你捆柴火的那个结打得怎么样,要保证既快又不能散开才行。

妈妈是从那些年开始,胃病每年都要犯几回,又不舍得花钱去买药,一疼起来抓把苏打粉就往嘴里放,就这么一直挺着。可是她又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吐了再吃,吃了再吐。记得她在北京的时候最爱吃大米饭和炖鱼汤,(注:古话说家存万贯不如鱼汤泡饭)。

妻子那时只要有条件肯定往家里买鱼,妈妈吃起来特别香,也特别高兴。可是每次吃完之后,胃都要剧烈地疼一阵子,可是过后她照吃不误。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胃溃疡吧。

大米饭可能是属酸性的食物,对妈妈的胃溃疡可能刺激太厉害;要是多吃点发面馒头可能会好些,那时候我们也不太懂,只知道妈妈爱吃鱼汤泡大米饭,那就多给买多给做呗。

在我读师范的时候,是住校生,学校离家有二十多里地,那时正赶上连续三年自然灾的最后一年,学校每天伙食里两稀一干,只有中午一顿干饭,也只有星期六中午一顿是细粮,记得那是大米饭下红小豆,热气腾腾的白里透红的大米饭,看着真让人馋得慌。虽然那时候自己饿得也够呛,但是每到星期六我都要提前一天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偷偷地留下半个窝头,等星期六分完大米饭我都用手绢包好,给妈妈留着,(那时候根本就舍不得买饭盒),自己吃那提前留下的半个窝头。那时只知道细粮是好东西,对妈妈的胃病肯定有好处。

每次自己不能亲自回家给妈妈送去,惟恐来回走四十里地独自又饿受不了,那只好每次分完大米饭,用手绢包好之后,到火车站售票口去,在那里找一找我们屯子里的人托他们给带回去,有时需找好几遍,找几趟车的人才能找到我认识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觉得甜甜的。我想,那时妈妈每次吃到大米饭的时候,她肯定也会感到很欣慰,远远胜过大米饭的香甜。

我读师范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虽然学校离家只有二十多里路,但是也不能天天回家,必须住在学校里。在读初师第一年的时候,挨饿的年头刚刚开始,饥荒的恐惧还没有真正来临。妈妈怕我在学校吃不饱,每次在星期一返校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地给我拿,大罐小罐地给我装,记得有油炒面,粘豆包,辣椒酱和鸡蛋酱。到学校宿舍一拿出来,好多同学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我深深地沉入在母爱的海洋里。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好像只有一件紫红色的毛衣,那年月毛衣在农村就算是最高级的东西了,妈妈只穿过两三次,妈妈竟然将这惟一的毛衣给了我。妈妈说:"你已经读师范了,在妈妈的眼里读师范就算念大书的了,你穿这件毛衣吧,反正我也很少穿。"十五六岁的时候,正是想美,可又不知道怎么美的年龄,大冬天在零下30多度的我上身竟然光穿一件红毛衣翻出白色衬衣领,连外套都不穿,美滋滋地去饭厅打饭作值日,也着实有了点优越感,现在回想起来既羞愧而又满足,羞愧的是不知道怎么美,满足的是绵绵的母爱。

在我读到初师二年级的期末的时候,眼瞅着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那也是大灾之年最严重的那年,同学们整天饿得两眼直冒金星,脚下跟腾云驾雾一样,学习成绩一天不如一天,身体状态每况愈下。

我们学生会的生活委员有一次得了重病,俺俩又都住在一个宿舍,那时睡的大通铺我和他紧挨着,我每天给他打病号饭,因为他是生活委员(官),所以伙房的师傅对他都很好,每次病号饭给的又多又好,可他每次都吃不完,头几次我怕传染都把剩下的饭菜全倒掉了,后来觉得有点太浪费,有时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就分着给吃了。

人家别的同学谁吃了都没事,唯独我一个人被传染上了斑疹伤寒病。那年月这种传染病可吓人了,传染性极强,不死也得扒层皮。

妈妈和舅舅赶着马车把我从学校拉回了家,记得马车上铺着稻草,厚厚的稻草上又铺着被子。我躺在又松软又舒服的马车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大棉被,妈妈坐在我身边一只手摸着我的头,一只手背着我在擦眼泪。

舅舅坐在车辕子上挥着大鞭子赶着马车跑的速度很快,我们之间谁也没说话,只听马蹄声声碎。

俗话说,两姨亲不算亲,死了姨姨断了亲;姑舅亲辈辈亲,死了姑姑连着筋。这话一没错,我的大舅对我格外地亲切,从小就一直疼我爱我,总夸我:"俺这个大外甥以后长大了准有出息,从小就这么懂事。"到家后,舅舅和妈妈一块把我抱到炕上,盖好了被子,妈妈一会也没歇着,立刻就为我生火做饭。舅舅回他家又给我们拿来了二十多个鸡蛋,十来个鹅蛋,和半口袋白面。大舅对我们家的好那是没得说。(注:当时舅舅家日子过的比我们家强)。

我家从一开始舅舅就帮助我家拉木料盖房子,一直到后来,只要我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是由大舅来操办,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一点不留心眼。

妈妈给我蒸了个鸡蛋羹,我又吃了半碗疙瘩汤,半睡不睡得在炕上躺着,妈妈先在炕头处坐着,后来妈妈拿来了一碗清水和三根筷子,我半眯缝着眼偷偷地看着妈妈在干什么,她先把水碗放平,又把三根筷子并排立在水碗里,嘴里还不时地念叨着什么,我也听不清,但是能看得出妈妈的那个虔诚的劲头,肯定是为我的病而祈祷着什么。最后一句我听清了:"求老天爷保佑着我的大儿子,让我大儿子的病快点好些"并许愿待儿子的病好了,她要杀一头大肥猪来还愿"。

斑疹伤寒这个病可真厉害,四肢一点劲都没有,就是吃一顿饭都能累得够呛,出一身大汗。皮肤上还起一片一片的小痘痘,红色的,大的像豆粒一样。

这个病传染性很强,妈妈整天围着我转,一会喂水,一会喂药,有时还怕食物太烫还要用自己的嘴尝一尝。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心里在想,这也就是自己的亲妈呀!可以说她什么都不顾,只要能把儿子的病弄好了,她什么都愿意做,她什么都能豁出去。

多亏爸爸当校长每个月还有现金拿回家,光买合霉素这种特效药,每月要花去爸爸工资的三分之二。姐姐为我的病也特意从大兴安岭赶了回来,用她仅有的钱为我买了一头大奶羊,每天挤奶给我喝。

在亲人们的精心照料下,我的病一天天好转起来,躺了两个多月的我竟然想下地走走啦,想到屋外透透气,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但是身体很虚弱,走两步就想坐下,出一身虚汗。

有一天我趁着妈妈没在家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出房屋,来到了我家的麦秆垛。我把麦秆垛弄出个窝,自己躺在那窝里,阳光的照耀下浑身舒服极了。四面的风一点也吹不到窝里来,我眼睛望着那久违的蓝天,春天的脚步已经迈进了我家,房前屋后的海棠已经开花了,开得很热烈,不时地飘来阵阵香味。

想着这次有病妈妈为我付出的一切,又想到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想到了自己的功课是不是落下很多,想着想着自己竟在麦秆垛里睡着了,睡得那么深那么香。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悬空的秋千上玩的正欢,妈妈在下面不时地推着秋千,自己在那秋千的摇篮里慢慢享受着深深的母爱。

妈妈回到家,一进家门,看儿子不见了,可把她吓坏了,她出门就喊我的小名"大连,大连!"我在睡梦中被喊醒便应了一声,妈妈立刻跑到我的身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妈妈是我们全家的组织者,也是领导者,连爸爸都得听她的,今年地里种什么,今年养几口肥猪,多少只鸡,多少只鸭和鹅,一切的一切都由妈妈说了算,甚至去谁家随多少礼都由妈妈来决定。

记得爸爸有时也跟妈妈生气,但从不吵架和动手,爸爸一生气就顶个小被在炕上躺着,一躺就躺很长时间,如果妈妈不给爸爸一个台阶,爸爸就一直躺着,好像知识分子从不肯轻易服输。

每每都是妈妈做点好吃的去叫爸爸:起来吧,吃饱了再躺着,就这样爸爸每每都是借坡下驴,吃饱了也就不再躺下啦。

妈妈手头没活的时候,特别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妈妈总爱跟左邻右舍的人玩几把牌,玩一种用扑克看对胡,有时妈妈一高兴就玩好几个小时,甚至玩到多半宿,每到这时爸爸就要生气了,妈妈知道自己理亏,赶紧说点好话,做点好吃的包点饺子或包子,爸爸也就过去了。

从我记事一直到他们老两口去世,好像他们没吵过架更没动过手。

妈妈是大手大脚惯了,做什么事都是大手笔,从不扣扣缩缩,她的理论就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受大穷。她每次炒菜放的豆油,够爸爸炒两个菜都用不完。

他们二人正相反,一个是大手大脚,另一个却是斤斤计较。居家过日子,乡亲们之间的来来往往,都能看出他们两个人的不同,但每次都以妈妈占上风而结束。

因为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越来越严重,林口师范学校宣告解散,我当美术教师的美梦也就结束了。

十七岁的我也就从此走向了社会,我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林口林业局马当沟林场当伐木工人。马当沟林场离家有二百来里地远,那是一个有着非常茂密的原始森林的地方,在那深山老林里常有人被野兽吃掉,那里的积雪能有蹲裆深,很难在那里行走。

临行前,妈妈在油灯下为我赶制鹅毛袜子和鸡毛背心,我躺在热炕上,妈妈就坐在我的身边做着针线活。因为是第一次参加工作,心里确实有些激动,在炕头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妈妈一再叮嘱我,出门在外干什么事都要多加小心,对工友们要和善友好,要听领导的话。冷了别忘了添加衣裳,出门别忘戴皮帽子,凡是能想到的事妈妈都要讲个遍。我听着听着就有点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睁眼看见妈妈还在那里忙着,只见她缝几下,把针往自己头皮上刮几下,又接着做。我半眯缝着眼看着脸上已有皱纹的妈妈,一阵阵酸楚涌上心头。

妈妈一会往背包里装东西,一会又往外拿东西,她既怕东西带不全冻着我,又怕带多了累着我,她还不时地把背包往自己身上试试。我心疼着妈妈,自己的眼泪不自觉的从半眯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枕头上都湿了一片。

这时,天已经亮了,只见妈妈又下地了,她去为我煮鸡蛋和咸鸭蛋。我继续躺在被窝里,想了许多,也想了许久许久……。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的新工人都赶到了林口县的集合地点,准备在队伍里集合训话后统一出发。不巧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整整下了多半天。

为了安全起见,工段长临时决定说:"先不进山啦,等雪停了,路好走一些再出发,今天晚上请大伙看电影。"我们在县城里看了多半宿电影,后半夜又打了少半宿扑克牌,早晨一看雪还没有停的意思,工段长又放了我们一天假,等雪停了再出发。

我们又各自的回了自己的家,刚要进家门只见妈妈独自一人坐在炕上,两眼正在往院外看,一看我回来了,高兴极啦,立马从炕上跳下来,跑出院外来接我,好像我已经走了好长时间了似的。中午爸爸跟我说:"你可倒好,在戏园子里看了多半宿的电影,你妈在家里断断续续的哭了一整宿。

进山以后多亏了妈妈给我做的鹅毛袜子了,山里的大雪就更大啦,蹲裆深一点没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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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都把脚冻坏了。

工段长看我年龄太小,没分配我当伐木工人,伐木工作也太危险,只是让我负责三个工棚的取暖工作,烧三个大铁炉子,松树段劈成柴,需自己独自准备。

这个工作看似轻巧,实际是很可怕很不容易做好的一个活。三个工棚相距百八十米,蹲裆深的大雪,又有野兽叫唤,必须保证每个工棚火不能灭,要让工人们睡好,还得为工人们烤干袜子和鞋垫。早晨还得帮助厨师把早饭做好。不过有一样却让我很满意,那就是每月工资还不少,要有一百八十元之多,那个年月一百八十元是个什么概念,是两个八级工的工资那么多,伐木工人要挣二百多块呢。另外,白天除了我睡觉时间以外我还能有时间观看山景画点写生,写点诗歌什么的。

记得在沟里挣的钱我给家买了好多东西,包括缝纫机,后来都被弟弟赌博输掉了。

烧炉子一开始,段长怕我来回走路害怕,他亲自陪伴了我几次,并告诉我手里要高举一块松树明子当火把,这样野兽就会全被吓跑。

整整一个冬天,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孩子要把这个工作做好,那是多么的不容易的一个活,那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和胆量,那正是长身体睡懒觉的年龄,我竟敢一个人来回行走在北风吹野兽叫的深深的雪地里。我相信,我的骨子里肯定有妈妈那种刚烈性格的基因,是她老人家培养了我不怕困难勇往直前、坚忍不拔的品格。

在大山里,工资挣的虽然挺多,但是生活上,伙食上是太单调了,工人们没有可玩的,一没书,二没报纸,只能晚饭后打几把扑克牌就算娱乐了。

吃的,玉米面窝头眼里再放一块臭豆腐,用雪化的水里头放点黄豆切点葱花就是个高汤。再没有什么可吃的了。

真像妈妈早年说的那样,人啊!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苦。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真有些道理。现在好多人得病都是因为营养过剩而得的,这种病往往还都不太好治。

现在我每每回忆起那段大山里的工作和生活,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回味无穷。

有时也让妻子蒸上一锅窝头再买一瓶王致和的臭豆腐,把窝头眼朝上,眼里放一块臭豆腐,一点一点地吃,一点一点地品尝,还真有一些感触频频涌上心头。

后来因为四清运动,我又由伐木工人变为了石油工人,走出了故乡林口县,来到了大庆油田,大庆油田龙凤炼油厂离哈尔滨还有二百多里地呢,离老家总共得有一千多里地,家是越离越远了。

妈妈有时说,"一开始读师范学校,离家才二十里地,当伐木工人离家也不过二百里,这回到大庆可倒好,离家有一千多里地了。"妈妈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你姐和你一个比一个远,就剩一个不省心的留在我身边,懂事的都离我远远的”。

我在大庆出徒以后几乎一年回一趟家,姐姐也是如此,每次我们都是赶到一块回老家。每次回家我都要给妈妈买几个大袋子动物饼干,就是那种四角八分一斤,每袋子十斤

是用牛皮纸袋子装的,妈妈胃疼时吃上几块就能好点。这种饼干即便宜又不容易坏,很好存放。

妈妈有时偷着跟我说:"你那个不懂事不争气的弟弟还经常来偷拿饼干吃,他胃好好的还吃它干啥。"那时弟弟已经有小孩了,他不是给孩子吃,而是他自己吃。如果是给孩子一吃,妈妈也就不生气了。有一年,妈妈到大庆来看我,也顺便在大庆的医院想为妈妈看看病,看是否能否治好这多年的胃病。妈妈是第一次出远门,那时我是单身还住集体宿舍呢,等我把妈妈接到宿舍时已经快天黑了,本打算把妈妈安排到我们单位的女生宿舍住一晚上,第二天就去住院。我们宿舍的几位同志和小哥们说:"就别去女宿舍了,就让大妈在咱们宿舍凑合一宿的了。谁成想,这一宿妈妈的呼噜打得也太厉害了,我们宿舍七个人都被打得坐在自己的床上,我是最后一个被人家叫醒的,人家不好意思去叫醒老太太,也只好先叫醒我。待我把妈妈叫醒之后,妈妈抬了抬头说了一句,你们这么晚了怎么还都没睡呢。翻了个身立马又睡着了,不过呼噜声好像略小了一点。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吃得饱,睡得香,不管啥愁事她都不放在心上,真是有点大将风度。

到后来妻子和我的结合,也是妈妈那次住院给选中的,妻子的同事正好和妈妈住同一个病房,妻子那时是一个细高的个头,白白的脸,眉清目秀,梳着两条细长的大辫子,待人接物很大方稳重,是一个典型的有教养的哈尔滨的姑娘。那时妻子与另外几个女友经常去病房看她那位同事,她们宿舍的那些女友、女同学几乎都去过那个病房。起先,妈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哪个能配上我的儿子,妈妈心里编织着美美的梦,好像她的儿子有多大的能耐,娶谁都行似的。

当然啦,在所有妈妈的心目中,自己的儿女始终是最好的。一开始,妈妈把我叫到病房外,偷偷跟我说,她也说不太清楚,有时把我也给弄懵了,弄不清是哪个。我直劲跟妈妈说:"这可不是你看上谁谁就能跟咱,这还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您老安心把您的病治好,这个事以后再说吧!"这时,妈妈好像有点生我气了,一句话也不说。又过了几天,妈妈还是没有忘记找儿媳妇的事,三番五次地在那些女生们面前说这说那来表现自己和夸自己的儿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弄准了妈妈所看重的那个女孩了,通过几次了解和接触,妈妈的眼力却是很准,确实是一个好女孩。通过进一步的了解,女方知道我是一个孝敬老人的人,又不抽烟、不喝酒是一个很节省的人,虽然是刚出徒,每月还知道给爸妈寄钱。这样我们两个人又处了一年多,定下来以后,很快就结婚了。那年月,我们的婚事办得很简单,没有鲜花,更没有长长的车队,好像连一桌酒席都没摆,连个结婚纪念照都没拍,大有偷偷把媳妇弄到家的感觉。

在大庆油田说回老家办,回到老家就说在大庆油田已经办完了,两头这么一弄,连块喜糖都没买,可以说我们的婚事最简单不过了,最省钱,最不让亲戚朋友破费的典范之举。可是我们心里都很坦然。照样恩爱,照样甜蜜。到现在结婚已经将近四十年了,基本我们没有吵过嘴,我没骂过妻子,没打过一巴掌。这一点我倒有点像我的爸爸,只不过我不像他那样顶小被子不起炕,也用不着找台阶。我是有啥说啥,说完了就完了,妻子有涵养从不与我正面冲突。我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倒有点像我的妈妈。

我可以无愧地说,我虽算不上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丈夫,好父亲,但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是一个100%的好男人。论事业,我有我终生不渝的绘画事业,并达到了国家一级美术师及教授水平。论相貌,不能说百里挑一,但是要是在十个男人里面,我倒敢与他们比一比。论钱财,虽算不上什么大款、富翁,但妻小吃、喝、住不用犯愁。看来,妈妈不仅为儿子找到了一个好媳妇,同时也为儿媳妇找到了一个好男人。

妈妈在大庆油田的职工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时间,胃病并没有彻底治好,但她去了一大心事,为儿子选中了一个好媳妇。出院以后妈妈又乘上北上的列车要去大兴安岭姐姐家,姐姐多年的病也是让她老人家放心不下。坐上哈尔滨至齐齐哈尔的直快列车正好途经大庆油田,去大兴安岭还需在齐齐哈尔倒一次车才行。我和未婚妻一块去车站送妈妈,怕妈妈坐车上火,我们给妈妈买了好多水果。妈妈出门从不打怵,兜里揣上钱,带个小布包就上车。妈妈还有一个特点,越坐车越能吃能睡,一会于别人聊会天,一会自己抽袋烟,不像别家的老人一坐车就上火,回家后就的病几天。

妈妈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豪爽之人,妈妈就是一天书没念,如果她要是有文化,她肯定是个女强人。

我那个苦难多病的姐姐,常年疾病缠身,在大兴安岭那个缺医少药的地方,更是不得医治,不到五十岁便离开了人世。姐姐从小没上过一天学,虽然自己的父亲是教师,但是只能晚上在家里父亲教她识几个眼巴前的字。白天整天帮助妈妈操持家务,洗衣、做饭、采猪菜、缝衣、缝被作棉活。织件毛衣,就算是在休息。跳个绳、踢个毽、揣个旮旯哈就算娱乐啦。我和弟弟都能上学读书,她不仅一句怨言没有还倍加疼爱我们。姐姐刚满十七周岁就出嫁了,跟上姐夫于德仁一下子就离开家好远,走进了大山,走进了大兴安岭,一两年才能回一次家。

姐夫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实在人,在内蒙古林业局干抬木头的活,这种活可不那么好干,没有把力气是吃不了这碗饭的。姐夫有个哥哥在伊春林业局干抬木头的活。有一年姐夫去他哥那玩,看人家抬木头觉得挺好玩的,年轻好胜,他非要试试不可。人家工段长说:"就这根大木头,你要跟我们一块把它抬起来,不用走,只抬起来即可,我就可以收你当工人。"年轻人哪经得起这么一将,不容分说他们就开始较上劲了。一开始八个人抬,这跟木头连动都没动。工段长又下令,下去两个人用六个人抬。工段长心里想,这个小伙子还真有把力气,就这么重的大木头愣没把他压趴下,是个好样的。六个人各操个的杆,喊号的喊了两次都没抬起来了,大木头纹丝不动。第三次喊号竟然把这根大木头抬起来了。段长立刻下令,"停!"工段长果然说话算数,姐夫从此就这样当上了抬木头的林业工人啦。

那年月,参加工作不那么难,也不走后门,只要有力气肯定能找到活干。后来姐夫又从伊春调到了大兴安岭林业局,一干就是几十年。姐夫比姐姐大十多岁,事事处处都让着姐姐,特别是有病以后,姐姐更是说一不二。那时他们已经有了一儿一女,那几年,他们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姐姐特别会过日子,什么都省着,和妈妈判若两人,她那个节省劲倒是随爸爸,凡是总为别人着想,比如说,煮破皮的饺子非说她最爱吃,把好饺子全留给别人吃,让别人高兴。

妈妈过日子,从不会细水长流。今天有了,就往足了享受,菜炒得特别香,等没油的时候就从瓶子底下一滴一滴往外控。姐姐特别不赞成妈妈这种过日子法,可妈妈照样我行我素乐在其中。

记得有一次,姐夫他们单位卖梨,卖到最后剩下一些烂梨,姐夫把它买下来,又用刀子削了削想拿回来让孩子们吃。就为这么一点点花销,姐姐还跟姐夫生了一肚子气,姐夫一气之下把烂梨全给倒掉了,从此姐夫再也不敢随便花钱了。就这么点便宜货都不让花钱。

姐姐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就开始有病了,一开始得的是结核性腹膜炎,后来是肠梗阻,最后是骨结核及周身骨结核。那时姐姐并没有工作,又不是公费医疗,全靠姐夫的工资来给姐姐治病,当时我和妻子的工资也太低,帮不了什么大忙。真是够姐夫一戗,多亏姐夫的工资比较高。

姐姐得的结核性腹膜炎一开始很严重,必须住院治疗,全靠妈妈在医院里护理着姐姐,动完手术端屎端尿的全是妈妈的事,妈妈本身还经常犯胃病,一疼起来只好抓把苏打粉喝下去,又怕让姐姐看见,自己只好偷偷的喝,偷偷的忍着。那时姐夫不敢耽误班,工资再少开就更了不得啦!

那时姐姐的两个孩子还小,妈妈既要护理姐姐,又得经常回去照看家里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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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那阵子又黑又瘦,给姐姐心疼得直掉泪。

当老人的真是没办法,心疼这个,心疼那个,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妈妈这辈子一共生了我们五个孩子,最后就剩下我们三个,拉扯大了已经够不容易了,自己老了老了还得操心着我们。尤其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更是操碎了她老人家的心,丢尽了她的脸。对比之下,我还算比较省心的了,只是找对象让她老人家费了点心思,但我相信她心里是高兴的。

结核性腹膜炎这种病动完手术很不容易封口,可能是因为是结核菌的原因。你再打针换药也不起作用,结核菌极其顽固。

姐姐的刀口动完手术已经快一个多月了,还是不能封上刀口,瘦得皮包骨头。而且里面的肠子可能也没长好,肚子上的口子是有半寸多长。整天从这个口子里往外流屎流尿的。妈妈就是屎一把尿一把的护理着姐姐,弄得再及时也不行,一天换好几回床单也不行,姐姐整个后腰都快泡烂了。住在病号的单间病房里,整个房间臭的都让人喘不过气来,姐姐这时也就是只剩下一口气啦。

到这时,再刚强的妈妈也快受不了了,一边护理一边在掉眼泪,她毕竟是个女人啊。

这也就是自己的孩子,当妈妈实在没办法,再大的困难妈妈只好克服,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医院早已下了病危通知单,并且告诉让回家去吧,主治医生说,已经没法治了,回到家去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就这样,姐夫在单位要了个车,把几乎跟死人一样的姐姐接回了家。妈妈还是照样护理着姐姐,姐夫还得照样上他的班。

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妈妈始终精心照顾着姐姐,没有半点松懈,照样整天换药,整天端屎端尿。有时给煮点小米粥,让姐姐喝,有时给刮点苹果的汁给姐姐吃。就这样慢慢的将就着。说也奇怪,姐姐不但没有死,反而脸色一天天开始红润起来了。刀口也逐渐在缩小,只剩下一米粒那么大的一个小眼了。

妈妈一看女儿有了好转,真是喜出望外,往日的精神头又来了,一会给煮些羊肉汤让女儿补补身子,一会又给削苹果让女儿吃。没过几天,那个小米粒大的刀口也全封上了,大小便也基本恢复了正常。

奇迹就这样真正的出现了,两月过后,姐姐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把那个主治医师和所有的大夫、护士都惊呆了。真没想到这个自己能走着来的患者竟是两个月前的那个早已被宣告死亡的人,他们即欢喜又羞愧……。

看来,人的生命虽然有时很脆弱,但是有时也很顽强,顽强的让人不敢相信。有时脆弱的也不堪一击。女儿是妈妈的心头肉,女儿大难不死,可以说是死里逃生,当母亲的自然是高兴万分,往日的疲劳一扫而光,妈妈又恢复了往日风采;母女俩整天有说有笑,姐夫也自然乐的合不拢嘴。姐姐又恢复了一段时候,妈妈马上要回老家我弟弟那里。弟媳妇来信说,家里又出事了,弟弟因为赌博而盗窃被公安局给抓起来了,不知道能判多少年呢。

你说说,够不够老太太一戗,葫芦按下去了,瓢又浮起来了。

都说,儿子是当妈的心肝,特别是弟弟又是个老儿子,从小就宠爱溺爱个没边。一听说已经进了公安局,妈妈更是火上房子那样着急,在姐姐家她老人家一天也呆不住了,风风火火的赶回了老家。

妈妈所生的五个孩子,多亏只剩下三个,如果要都活着,非要老太太命不可。

过去,俗话说:早养儿子早得吉,实际上是早养儿子早生气。后来得知弟弟被判了八年,弟媳妇也改嫁了,三个孩子只好留给奶奶来抚养,弟媳妇孩子一个也没带走。好在两个男孩已基本成人,负担还小一点。弟媳妇改嫁一点也不怨人家,赌徒债主们整天堆在家门口不走,这日子还有法过吗?听说,弟媳妇后来嫁给一个有钱的老头,虽然孩子一个没带走,但是弟媳妇多多少少每年都帮助孩子们一些。

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受累操心的命,多亏她有那么一个豁达刚烈的好性格,不然非愁出个好歹不可。

我特别爱看妈妈高兴时的表情,每当有了好年景杀口大肥猪过年的时候,每当爸爸发工资交给她钱的时候,每当屯子里的人们夸她孩子准有出息的时候,每当她玩扑克牌赢了钱的时候,妈妈总是乐得那么开心,乐得那么真切。

我还特别爱听妈妈呼我的小名,让我跟她一起做事的时候,她哼着小调做针线活的时候,她喂猪叫猪来吃食的时候,她为儿女许愿而祈祷的时候。妈妈发出的声音总是那么动听,总是那么回味无穷。

我还特别爱吃妈妈做的酸菜汆白肉,杀猪时灌的血肠,过腊八的腊八粥,蒸得大馒头和粘豆包,新黄豆磨出来的鲜豆浆。我还特别爱穿妈妈做的鹅毛袜子和鸡毛背心,厚厚的袜子暖暖的被,千针万线做出的纯棉布鞋。记得小的时候,虽然很淘气,但是我也特别爱帮妈妈干活,十二三岁就能往家挑水,一开始先挑半桶,扁担绳长了就往短缠几圈。每次都能把水缸挑的满满的。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一夸我,说这孩子真懂事,长大准有出息,妈妈听后特自豪,我也就更来劲了。有时一高兴还往邻居家挑两挑。

那年月,平常人家除了过年,很难吃上一顿饺子,不杀猪没有肉馅,白面也很金贵是个稀罕物。除非来了贵客,就是借也得包上一次饺子才行。东北有个习俗:来时饺子,去时面。东北人就是这样爱面子,越穷越讲究,越讲究越穷,真可谓穷讲究。

每当有贵客临门,妈妈快要包好饺子的时候,总是让我提前把柴火捞来,用的是一种叫桦树梢子的秋板柴火,这种桦树梢子特别爱着,上火上的非常快,一大锅凉水很快就能烧开。这时只要妈妈一喊我的小名,我就准知道让我捞柴火烧开水,不管我当时正在玩什么,再有意思我都会放下,因为烧水煮饺子的这个活我特别爱干。饺子固然好吃,但是我更觉得,把一大锅凉水逐渐烧成开水的过程,盼着能吃上饺子的过程,一边烧水一边观看妈妈满脸堆笑的过程那才是我的最爱。我半蹲半坐在炉灶边,望着灶膛里那红红的火焰,听着那桦树梢子烧焦时发出的噼啪噼啪的响声,品闻着饺子馅的香味,眼瞅着锅里的水正在泛花,妈妈端着盖莲往锅里下饺子,饺子从锅底一个一个的飘起来,而后又一个接着一个的鼓起了肚。这一切的一切便是我最感欣慰的事。

已经拥有是一种幸福,慢慢等待、慢慢品味、慢慢思想着的过程也是一种幸福。此文刚刚落笔的时候,以及早些年构思的时候,自己还犯愁不知从什么地方下笔,惟恐母爱这么大的题目自己写不好,写不透彻。而如今动起笔来却又收不住笔,绵绵的母爱一下子全涌到了自己的眼前流淌到自己的笔下。

母亲呀母亲,我现在一想到您,作长子的愧疚便涌上了心头,总觉得对不起您老人家。如果还能有来世的话,那我还想做一次您的儿子,到那时我会加倍的孝敬您老人家。下辈子的钱若挣不够,我愿把这辈子的存款都带过去,再也不出远门,远离故土了,要整天守在您老人家身边,我宁愿自己总也长不大,也但愿您老人家总也不变老,我还像小时候那样整天围着您身前身后的转。

啊!母亲,我慈爱的母亲,今年您的儿子也已经进入了花甲之年,整整六十岁了。回顾这多半个世纪,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在我事业上取得成绩的时候,在我没当上官却挣到了一些钱的时候,在我运气不佳的时候,在我每每风光的时候,在我感到家庭非常幸福的时候,在我回故乡为您们二老修坟的时候,我都会告诫自己父母的养育之恩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

啊!母亲,我慈爱的母亲,今年,我的两个儿子已经进入了而立之年,他们俩从小长到大,我一直学着您在关爱着他们,身体力行的言教身带着他们。他们俩年年除夕都为您们二老烧纸,祈祷您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更幸福。

2005年元宵佳节之夜于北京雨轩个稀罕物。除非来了贵客,就是借也得包上一次饺子才行。东北有个习俗:来了饺子,去时面。东北人就是这样爱面子,越穷越讲究,越讲究越穷,真可谓穷讲究。每当有贵客临门,妈妈快要包好饺子的时候,总是让我提前把柴火捞来,用的是一种叫桦树梢子的秋板柴火,这种桦树梢子特别爱着,上火上的非常快,一大锅凉水很快就能烧开。

这时只要妈妈一喊我的小名,我就准知道让我捞柴火烧开水,不管我当时正在玩什么,再有意思我都会放下,因为烧水煮饺子的这个活我特别爱干。饺子固然好吃,但是我更觉得,把一大锅凉水逐渐烧成开水的过程,盼着能吃上饺子的过程,一边烧水一边观看妈妈满脸堆笑的过程那才是我的最爱。

我半蹲半坐在炉灶边,望着灶膛里那红红的火焰,听着那桦树梢子烧焦时发出的噼啪噼啪的响声,品闻着饺子馅的香味,眼瞅着锅里的水正在泛花,妈妈端着盖莲往锅里下饺子,饺子从锅底一个一个的飘起来,而后又一个接着一个的鼓起了肚。这一切的一切便是我最感欣慰的事,已经拥有是一种幸福,慢慢等待、慢慢品味、慢慢思想着的过程也是一种幸福。

此文刚刚落笔的时候,以及早些年构思的时候,自己还犯愁不知从什么地方下笔,唯恐母爱这么大的题目自己写不好,写不透彻。而如今动起笔来却又收不住笔,绵绵的母爱﹣下子全涌到了自己的眼前流淌到自己的笔下,母亲呀母亲,我现在一想到您,作长子的愧疚便涌上了心头,总觉得对不起您老人家。如果还能有来世的话,那我还想做一次您的儿子,到那时我会加倍的孝敬您老人家。下辈子的钱挣不够,我愿把这辈子的存款都带过去,再也不出远门,远离故土,要整天守在您老人家身边,我宁愿自己总也长不大,也但愿您总也不变老,我还像小时候那样整天围着您身前身后的转。

啊!母亲,我慈爱的母亲,今年您的儿子也已经进入了花甲之年,整整六十岁了。

回顾这多半个世纪,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在我事业上取得成绩的时候,在我没当上官却挣到了一些钱的时候,在我运气不佳的时候,在我每每风光的时候,在我感到家庭非常幸福的时候,在回故乡为您们二老修坟的时候,我都会告诫自己父母的养育之恩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

啊!母亲,我慈爱的母亲啊!今年,我的两个儿子已经进入了而立之年,他们俩从小长到大,我一直学着您在关爱着他们,身体力行地言传身教着他们。他们俩年年除夕都为您们二老烧纸,祈祷您们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更美满更幸福。

一一2005年母亲节之夜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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