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尔雅(1883-1954年)，名溥霖，字季雨，号尔雅，别署颇多，晚号风丁老人，擅篆刻，工书善画，为南社诗人，以治印驰名海内外。后人编有《邓尔雅篆刻集》。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与潘达微同创《时报画报》、《赏奇画报》。著有《绿绮园诗集》、《文字源流》等。

　　创作背景

　　邓尔雅篆刻成就根源在于精通书法与小学

　　邓尔雅是一个多面才子，他一生的成就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概括，擅篆刻，以治印驰名海内外;工书善画，创《时报画报》等;精研小学，外甥容庚从之学金石，容肇祖学古文，容肇新学治印，都成一代名家，由此可窥一二。美术评论家黄苗子认为，邓尔雅小学(文字训诂音韵方面的学问)功夫的深到，是他书法出众的根源;而书法的深湛，又使他在篆刻方面，于当代有杰出的成就。同时，他的篆书风格和功力，也得益于他长期的治印工夫。

　　以石材代玩具八岁即能篆刻

　　邓尔雅出生于清光绪九年(1883)，但其家族的治印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的邓云霄。据记载，邓云霄是邓尔雅第十一世祖，乃万历进士，曾有著作列入《四库全书》中。在晚明之际，邓云霄、邓逢京父子二人，与同邑著名书画家铁桥山人张穆、宝安山人黄贞，都是以刻印齐名。在马国权所编的《广东印人传》中，广东最早的篆刻家中就有邓逢京之大名。此后子孙数代，皆能治印，家风不失。邓尔雅的父亲邓蓉镜，亦为一代名儒。邓蓉镜精小学，富收藏，也精通篆刻，与篆刻大家黄牧甫过从甚密。黄牧甫还为他刻了“莲裳翰墨”和“花之君子”两印。

　　生活在这样的治印世家，邓尔雅没有理由不专篆刻。受家风熏陶，邓尔雅耳濡目染，自小对六艺产生浓厚兴趣。塾师为其年长6岁的哥哥讲授《文字蒙求》、《说文部首》等书时，幼小的他已是旁听生，并由此略知六书体例;这比当时平常孩子接触这些知识早了很多。父亲邓蓉镜在家里操刀刻章，他也看得如痴如醉。他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在家里玩弄石头，捉刀嬉戏，甚得父亲喜爱。在沈禹钟所著的《印人杂谈》中便提道：“邓尔雅，名万岁……八岁即能篆刻。”邓尔雅在学篆刻同时还广博群书。家里大量藏书，也成为他童年岁月的伙伴，尤其是关于篆印的书，他都一一翻遍，最后又到书坊购买金石图籍。这样，他渐渐窥得冲刀、切刀、阴阳、布白等篆刻门径和要领，小小年纪便已操刀如笔。

　　师从清末篆刻大师黄牧甫

　　在邓尔雅外孙黄大德记忆中，邓尔雅以石材代玩具、八岁即能篆刻，到第一个自己认可的作品，是刻于1899年仿黄牧甫的《花之君子》，历时近十年。按时间推算，当时的邓尔雅也才十六岁。四十年后，他把印蜕结集刊出《邓斋印可》时，把《花之君子》称为自己的“第一印”。从中可见，黄牧甫对邓尔雅的影响之大。

　　据记载，邓尔雅篆刻的技艺得到跃进的时期，正是在他二十八岁从日本留学归国之后。邓尔雅十八九岁时，还师从书法名家、美术评论家香山人黄苗子的祖父黄芑香，1905年，二十三岁的邓尔雅东渡日本学美术，二十八岁自日本回国，助潘达微创办同盟会及国内的第一份机关刊物《时报画报》，活跃于艺林，享誉南北，并广交国内名家。当时他看到当代治印大师黄牧甫的作品，十分钦佩，于是就专心仿效，历久不懈，并自称是黄牧甫的“私淑弟子”。

　　作为清代最后一位篆刻大家，黄牧甫以治印闻名于世，他的用刀特点以畅酣的长冲刀为主，腕下指端又不乏微妙的变化，使其印面线条在风格确立的单一性之中具有丰富性，爽健光洁的基调之中具有润泽与文雅。当时邓尔雅篆刻初从邓石如一路入手，旁学赵之谦，而当他接触到黄牧甫作品时，他就不能不“倾倒备至”，并继承了黄牧甫挺拔光洁的刀法，用字取材广泛。在金石考订和说文、六书方面的钻研，两人都有共同趋嗜。

　　精小学通书法促进篆刻成就

　　邓尔雅的篆刻能有如此大的成就，根源还在于他有着深湛的书法和文字学功力。美术评论家黄苗子便认为，邓尔雅小学功夫的深到，是他书法出众的根源;而书法的深湛，又使他在篆刻方面，于当代有杰出的成就。其外孙黄大德也表示，家风熏陶，耳濡目染，固然是学艺的有利条件，然仅承前而无创新，断难成其大器，独领风骚，邓尔雅的成功，首先在于其渊博的文字学功底，此乃书法与篆刻之基础。

　　邓尔雅四岁随父亲邓蓉镜出都门往江西，在十岁时始回故乡东莞。光绪二十四年(1898)，其父回广东后，受聘担任广雅书院院长。广雅书院为张之洞督粤时所办，创办于光绪十三年(1887)，在清末洋务派所办各书院中影响较大。1899年，邓尔雅就读广雅书院，学习篆刻、书法和文字训诂。当时文学馆由黄芑香执掌。黄芑香早年是阮元在粤所办的学海堂书院学生，清朝粤中大儒陈澧曾任学海堂学长27年。因此可以说邓尔雅间接继承了陈澧的学术思想，他后来的学术及艺术成就自有渊源。

　　这些学习经历，为邓尔雅打下了小学文字训诂的深厚基础。一生对中国文字源流、变迁、形体、结构、声切、音韵锲而不舍的研究，从六朝碑文、殷墟龟甲、六体四书狂搜饱读，不同艺术门类的互相反馈，使得邓尔雅的诗、书、画、印的相互作用，形成了他以学问修养为根本的独特的艺术风格。“作字如治印，治印如作字。”这是邓尔雅篆刻的经验之谈。晚年，邓尔雅居香港，喜欢参用六朝碑文字入印，人谓之“驱使銛笔，毛颖纵横”。邓尔雅一生所篆刻的印章，数以万计，那些印章，只得形象而不知是何字，这乃是邓尔雅篆刻的一种代表性创造。

　　相关作品

　　篆刻

　　黄大德编有《邓尔雅篆刻集》。其篆刻作品风格清丽恬淡，刚劲隽永。似俗实雅，刀笔俱现，冲和自然，韵味清朗;还善于刻造像印。

　　篆书

　　邓尔雅篆书作品留世不少，目前藏于广州艺术博物院、广东省博物馆等。其篆书功力深厚，熟练掌握了李斯、李阳冰以来的小篆规律，然后进入商周文字的探索。从用笔上看，是峄山、琅琊刻石一路圆笔藏锋的小篆风格所演变;从字体看，则保留了商周金文自然朴茂、结构活泼的风格。

　　风雅品评

　　(邓尔雅)篆刻学邓石如、黄士陵(牧甫);正如书学邓承修;诗学龚自珍，而均能变化以自成家，观者罕知其所自出。

　　———古文字学家、收藏家容庚

　　南国锲家以东莞邓尔雅(万岁)、鹤山易大厂最为老师。尔雅私淑黟山，得其靓挺之媺，时出新意。哲嗣有橘，亦绍家学……并世解人，如若人者最复不多，亦学问成之者矣。

　　———原西泠印社社长沙孟海《沙村印话》。

　　早时金石号神童，长被黟山默化功。入印真书新创例，六朝造像字同工。

　　———沈禹钟《印人杂咏》

　　(邓尔雅)广泛吸收秦汉三代的权、量、泉、布、镜、鉴、瓦当等铭文并将之入印，或采入六朝佛像、碑字。这是一种创新。

　　———现代书法名家、美术评论家黄苗子

　　经典漫谈

　　以六朝楷法入印

　　中国当代著名书法家、篆刻家，西泠印社副社长李刚田表示，邓尔雅私淑黄牧甫，但并未得他的亲炙。邓尔雅前期的有些作品明显近于邓石如，曾刻“皖黟之间”一印，以明其篆刻取向。后来接触黄牧甫后，邓尔雅继承其刀法，篆刻用刀挺拔光洁，用字取材广泛，章法方圆揖让，多有巧思。他的治印诗说明了其篆刻用字的主张：“上追甲金石，旁及陶瓦砖，三代同风气，印人所以传。”他一生治印数以万计，印中字的取材正如他诗中所言极为广泛，古玺汉印，魏碑元押，造像图形，鱼鸟虫书乃至西夏、满文等均有所取，使印面具有很大的丰富性及装饰之美。

　　李刚田认为，邓尔雅篆刻能超出黄牧甫的地方，其一是以六朝楷法入印。沈禹钟《印人杂咏》赞美他的这一类印：“早时金石号神童，长被黟山默化功。入印真书新创例，六朝造像字同工。”他的楷书印似俗实雅，刀笔俱见，古雅清朗，冲和自然，格调很高，较之株守秦汉或囿于流派者，他这一路颇具有新颖感，这种新颖是与民间趣味相通的雅致。其二，他的印面有许多比黄牧甫更加美术化，如他擅长以鱼鸟虫书入印，线条畅达婉转，盘曲流动，方寸之内又揖让有度，艳而不妖。他刻的佛像印也别具一番雅致，造型简约洗练，线条圆洁厚润。如果说篆刻家易大厂所作造像是大写意式的，邓尔雅可以说是小写意的效果。他另有一些似图形之类的印，装饰特点更为强烈，甚至越出了篆刻习惯的审美，淡化了金石意味而走向美术化。且不论他的这一类印成功与否，这在当时是颇具冲破常规的胆量的，或许这与他曾东渡日本学习美术有关。

　　篆刻与书法并称双绝

　　现代书法名家、美术评论家黄苗子表示，邓尔雅的篆刻与书法，可并称为双绝。在书法方面，动与静、刚与柔、巧与拙的妙用，达到了辩证美学的准则，无论是篆、隶、行、楷，都显现出厚实沉着、秀逸高雅的风格，给人以一种整洁圆静的美感。其中以他的篆书最为突出。邓尔雅的篆书，功力深厚，熟练掌握了李斯、李阳冰以来的小篆规律，然后进入商周文字的探索。他的篆书，从用笔上看，是峄山、琅琊刻石一路圆笔藏锋的小篆风格所演变;从字体看，则保留了商周金文自然朴茂、结构活泼的风格。

　　黄苗子认为，邓尔雅小学功夫的深到，是他书法出众的根源;而书法的深湛，又使他在篆刻方面，于当代有杰出的成就。同时，他的篆书风格和功力，也得益于他长期的治印工夫。不同艺术门类的临移变化、熔于一炉，使邓尔雅的篆刻闻名于世。邓尔雅以冲刀法治印，游刃跌宕，秀劲明润。同时他又广泛吸收秦汉三代的权、量、泉、布、镜、鉴、瓦当等铭文并将之入印，或采入六朝佛像、碑字。这是一种创新。另外，邓尔雅的朱白文印，下刀斩钉截铁，朴拙遒劲而姿媚绝俗，这也似乎在千人之上了。

　　方寸之间尽显精髓

　　邓石如“以书入印”的主张，使书法美与篆刻美互为统一，开创了篆刻的一代新风范。《邓尔雅篆刻集》编撰者黄大德表示，邓尔雅更是进一步提出了“画有笔墨色，印有笔墨力”的主张，揆诗、书、画、印之法理，融为一体。操刀之前，先散其怀抱，任情姿性，审其石形，揣其印文，经营位置，酿着情意，配字布白，极讲究几何美学，疏密有致，动静相宜，故有“横斜都作几何看”、“布白几何入三昧”之论。一旦下刀，意与灵通，刀与冥运，平中显奇，直中寓险，表情达意，形神俱见。顷刻，笔性、墨趣、诗情、画意、刀法、金石味，尽在方寸之中，把中国画“三绝”之精髓与金石之妙趣有机糅为一体，使其哲理情、学识性、意趣性都有别于前朝，表现了强烈的个人性情品格。

　　记者追踪

　　东莞政协组织编撰《邓尔雅篆刻集》

　　又是莞城东正路。

　　陈伯陶、李凤廷……还有邓尔雅，都是莞城人。这条名人辈出的街道，记者已经不用一再描述。篆刻大师邓尔雅的故居就在东正路2巷3号。不过深入了解后，邓尔雅并没有出生在东莞，并且一生中在莞鲜有足迹。据记载，十岁时跟随父亲回来过一段时间，然后就是在1920至1921年期间，他回到故乡，在东莞中学任教。

　　邓尔雅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广州和香港度过。据说他在1898年曾与杜枚叔等在广州东横街(即高第街附近)创立启明学堂，那是广州最早的一间小学。但现在启明学堂也没有踪影了。后来他便去了香港，足迹更难寻找。不过记者知道邓尔雅是金石大家容庚的四舅，亦是其老师之一，所以寻找就顺着这条信息往上摸索。

　　某日，在跟荣艺会负责人聊天之际，见其桌面有一本《近百年书画名人印鉴》，便提起邓尔雅，没有想到他表示有“东莞第一刀”之称的何锐志对邓有了解，还热心帮忙搭线。后来约到何锐志先生一聊，才发现他竟然是邓尔雅侄子的徒弟，也算是一条脉络的人了。不过他谦虚表示对邓尔雅是很熟悉，但研究深入者当推邓的好友兼徒弟黄苗子等人，还提供了东莞政协在2004年组织编撰的《邓尔雅篆刻集》，里面有黄苗子、黄大德对邓尔雅的一些记叙。

　　辗转到东莞政协时，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主任李炳球以及一位殷姓负责人都很热心地接待了记者。据介绍，2004年，东莞政协编辑《邓尔雅篆刻集》，由黄大德主编，荣宝斋出版社出版;2007年，东莞政协又编辑了《邓尔雅诗稿》，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这两部作品较全面地展现了邓尔雅的艺术成就。但邓尔雅以治印闻名于世，便只集中精力细读《邓尔雅篆刻集》，了解其创作背景以及作品风格。

　　延伸阅读

　　邓尔雅与绿绮台琴

　　可园内有一座绿绮楼，因楼内曾珍藏绿绮台琴得名。惠州丰湖有一座名为“夫子弹琴”的小岛，也因为惠州人叶犹龙与屈大均等名人雅士曾在此弹唐代名琴绿绮台琴而闻名遐迩。因感动于邝露抱琴殉国，邓尔雅对绿绮台琴情有独钟。1902年，他偶然认识杨子遂，听杨讲述失琴之痛、思琴之苦，从此对绿绮台琴一则痛惜不已，一则为之神往。1914年，张家破落，邓尔雅毅然以千金购下绿绮台琴，希望琴以传人，人以传琴。邓尔雅得琴后即篆“十四年八月得邝湛若藏唐琴绿绮台”、“绿绮台”两印，还以上等朱砂钤绿绮台拓本数份分赠知交。

　　绿绮台琴还见证了邓尔雅与结发妻子陈氏的鹣鲽情。邓尔雅夫妻感情甚笃，陈氏虽无文化，但在邓尔雅的熏陶下，亦曾口占“梅影横陈绿绮窗”之佳句。她身体多病，于1928年去世，她对邓尔雅最后的遗言是“断弦不续非爱琴”，一则希望邓尔雅好好保存此琴，二则希望邓尔雅早日“续弦”以有人照顾。三年后，邓尔雅续娶叶氏，续弦前写下了十首悼念亡妻的诗，其中有云：“相期传得凤凰心，不续朱弦匪爱琴。解合鸾胶难适性，良言辜负到如今。”据说，现琴仍在邓尔雅在香港的继室叶氏家中。

　　轶闻趣事

　　用纸片记资料

　　邓尔雅勤于思考，治学有道。他嗜抽卷烟，口袋里经常装着方形小纸片，此纸片不仅是用来卷烟的，他在读书、看报，甚至与朋友谈天时发现有用的资料，就马上拿出纸片，认真抄下来。他说：“做学问的人，凭的是资料，资料要一点一滴去积累，小纸片儿积得多，把它分类整理出来，就是最宝贵的资料了。”

　　嗜好文字声韵

　　邓尔雅博闻强记，他讲文字声韵，知道每个地方方言的不同发音，他认为广东土音还保留了“隋唐正音”。他举例说广东话中有无的“无”字，方音略如“髦”，是由古代汉语“毋”、“罔”、“亡”、“无”等字的一音之转;而在湖南，“无”就念作“卯”;到了广西，“母懊”切的上声音，就念为“摩凹”切的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