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景融

刊于：工艺美术季刊 《装饰》杂志  1991年 2    总第五十一期

黑与白是两种相反的颜色，它如同天地、阴阳、生死、方圆、动静、虚实、好坏等一样是对立统一的存在。没有黑，就没有白，没有白，也就没有黑。它们互相贯通，互相渗透，互为依存，互相映衬，交错呼应，各自向相反的方向转化。

我国商周时期，青铜艺术的造型，就是方中寓圆，或圆中寓方，“如纯方，则诉诸人之感觉是有骨无肉，冷硬偏于理性；如纯圆，则有肉无骨，混沌无精神。”（张仃：《张光宇的装饰艺术》）我国原始彩陶艺术中具象中含有抽象，抽象中含有具象，一切都在似与不似的美妙之中。抽象来自具象，具象为抽象创造了条件。这就象工艺美术家庞薰琹形式所说的那样：“在我国装饰画上，没有不写实的变形，也没有不变形的写实。”运用对立统一原则是我国艺术传统中一个重要特点，是中国艺术创造的诀窍，黑白艺术的生命力也就在这里。

作为表现世界之美的黑白画并非主观臆造，它是由物象固有色及物体受光出现阴影而形成的。其特点是性格鲜明，画面清晰，朴实无华，庄重大方，对比强烈，极度单纯，既有韵律美，更有节奏美，实则是“造物取神”、“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典范。

黑白画的常用表现手法如下：

若以线造型，无论是细线描，或是粗线描，或是由线组合成灰面，均明快、秀美，韵律感强，如我国明代陈老莲的木刻插图集现代装饰画家张光宇写实的插图。若用钢笔画，则会显得线条流畅、柔美；若用毛笔画焦墨，线条有苦涩、苍劲、厚重之美，用枯笔又可擦出不同色调，如张仃写实的焦墨山水，有“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美，看了让人玩味无穷。

若以面造型，即以大小不同黑色块构成，则画面有明显的节奏感。它粗犷有力，对比强烈，气势磅礴。

若以线、面结合造型，或以面为主，面中有线，或线中有面，则有对比，画面显得活泼，丰富多彩。当然，也可依据客观物象受光不同，以黑影去表现。现代智利画家万徒勒里：“在古典画家中，我是有所选择的……我还记得伦勃朗和维米尔的教导。从蒙克力，甚至我还留步倾听过超现实主义梦游似的脚步声，他们都给了我力量，帮助我找到了最恰当的艺术词汇，帮助我观察和衡量世界，帮助我辩认光线是阴影的一部分，而阴影则是光线的印证。”

尽管黑白画的表现手法是多种多样的，但无论采用哪一种表现手法，黑与白在画面上应遵守对立统一规律，交替对比运用，即在黑中显白，白中显黑，有节奏的变化，使之形成强烈的对比特殊美。比利时现代版画画家麦绥莱勒，作画时有时不拘泥于统一的光源，不忠实于对象的固有色，也不受物体本身的结构的限制，甚至象戏剧舞台上打出各种不同灯光效果那样，灵活地处理黑白关系和光影效果。他的作品被鲁迅先生称赞为：“光耀的黑白对比”。同时，我们若对客观物象加以提炼概括、归纳，舍去其细节，夸张其特征，又加重造型本身的装饰性的处理，黑白艺术就会比色彩艺术更加光彩照人。

黑与白同世界的一切事物一样，既是矛盾的，又是统一的。世界是在这个矛盾中变化、发展、前进的，同时也是产生着各种美。那末，就让我们在黑与白的矛盾统一中，去发现美，创造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