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中贸圣佳总经理易苏昊　　中贸圣佳是中国文物艺术品拍卖领域的老牌企业，早在1996年国家文物局公布的全国六家文物拍卖试点企业时便名列其中。但真正的声名鹊起却是近些年的事了。当我们的记忆里逐渐沉淀下《研山铭》、《孔子弟子像》、《西苑雅集图》……等等经典的符号时，中贸圣佳的形象也随之清晰了起来。任何一个企业的成功都并非一蹴而就，从事艺术品拍卖的企业更是如此，当一幅幅大师作品的价值不断提升的同时，一点点量变的积累也得到了升华。积累了十年，锤炼了十年，回首过往，所谓一程山水一程歌，而其间的激动、幸福、欢乐、愉悦还有茫然、艰辛、苦涩、遗憾却是这山水和山歌载不动的。　　来到易总的办公室，虽敞亮却并不空旷，也许是正值大拍前夕，办公桌上、画案上、书架旁到处堆放着一些书画作品和书籍。与很多老总的办公室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工作室。门口悬着一幅镜心“知足知不足斋”，可见这里的主人当是个“有为有不为”的人。办公桌后的窗台上摆放着一个亚洲印刷精品的奖牌，还没来得及揣摩，我要拜访的主角中贸圣佳的总经理易苏昊已经匆匆回到了办公室。　　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本想直入主题，向易总询问有关中贸圣佳十年庆典的情况，但由于抑制不住好奇心，于是我们的谈话就从窗边的奖牌开始了。　　《文物天地》记者：易总，刚才我看到您那里有一个亚洲印刷精品的奖牌，是怎么回事？　　易苏昊：中贸圣佳2003年承担了张艺谋导演的《英雄》首映权拍卖会，当时由于《英雄》这部大制作的电影在国内外的反响很大，同时又是即将冲击奥斯卡奖的大片，因此首映权的拍卖会从宣传到包装，公司都下了很大的功夫。我们为拍卖会制作的请柬在亚洲印刷行业的展评中获得了大奖，因此给我颁发了这个奖牌。　　《文物天地》：您作为一个知名企业的总经理，请柬的设计印刷工作也要亲历亲为吗？　　易苏昊：我在从事拍卖之前一直在考古队和博物馆工作，我们这一代人虽然经历了社会结构、意识形态的很多重大的变革，但是由于我们所受的教育，特别是老一辈文物人，那些著名的专家学者身上，我们耳濡目染的都是对工作严谨务实、认真到甚至严苛的作风。虽然从博物馆出来了，但是这种工作态度我一直保持到现在。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我希望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当然也许我的能力有限，但是只要做，我就要求做到最好。雅昌印刷厂的人都愿意跟我合作，因为我门公司文物图片的分色都是我们自己做好以后拿给他们的，在校对的过程中我也可以给他们明确和具体的意见。但他们也害怕跟我合作，因为我要求十分严格。说我亲历亲为也好、事必躬亲也罢，也许是我的毛病，但是我也在用同样的标准要求中贸的员工把每一件事都做漂亮，不留遗憾。　　《文物天地》：那么您认为，中贸圣佳经历了十年，现在的规模和影响力距离您的目标还有多远？　　易苏昊：其实作为一个从事文物艺术品拍卖的企业，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去争一个名次，或是成交额要达到某一个高度。因为我个人认为这些不是衡量一个企业是否优秀的标准。当然每个企业都需要赚钱，但是赚钱的先决条件是你必须在市场上立足，换句话讲就是你的公司必须具备诚信的前提。中贸圣佳走过了十年，我可以说我们没有主观上卖过一件假货，但是文物最大的特点也可说魅力恰恰就在于此，由于我们的知识、学问、见识不到家，上了当、走了眼也是无法回避的。可是作为企业，我们深知培养一个成熟的买家十分不易，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作品如果是假货，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很难接受。因此我们在为客户提供服务的时候就必须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对每一件拍品的说明、制作的每一张底卡都尽量做到详尽准确，对那些重要的拍品，我们更要倾尽全力，组织专家论证、组织媒体宣传，因为我们要对每一个中贸圣佳的委托人和竞买人负责。举个例子说，《研山铭》到了中贸以后，我们不仅请到了故宫和国家博物馆所有的知名专家来鉴定把关，还动用了我们全部的力量邀请专家论证写文章。这些前期工作，我们公司投入了上百万元。目的是什么？我们就是要把这些珍贵文物的价值尽量发掘出来，提供给买家。不仅是为委托人负责，同时也是为这些珍贵的艺术瑰宝负责。　　文物艺术品是我们民族文化的神经　　《文物天地》：您搞了那么多年的考古和博物馆工作，又在文物艺术品拍卖领域取得了今天的成就，是什么一直吸引着您从事与文物相关的工作呢？　　易苏昊：当然是这些文物了。我最近想让朋友帮我刻两方印章“五十岁为画而迷”、“六十岁为画而癫”。随着年龄和阅历的不断增长，我越来越能够体会那些为艺术而狂热之人的想法，我可以为了看一件佳作、一件名器不吃饭不睡觉，那种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感使我乐此不疲。其实无论是博物馆也好、还是拍卖公司，从事文物工作的人，特别是那些有所成就的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由衷地喜爱这些文物。现在仍然有很多人把博物馆和拍卖行业对立起来，认为拍卖是在恶意炒作文物的价格，有损文物保护的事业。这种想法是非常不切实际也是相当迂腐的。曾经有人说过：“文化是一个民族的脊梁。”那么文物就是民族文化的神经，是文化的具体表现。我们常说文物具有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然而这些价值的具体表现就是他们的价格。试想如果我们这些搞文物的，每天接触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儿，谁还会有热情去研究它、保护它？这不是说笑话，文革时期，张大千的扇面曾经仅仅价值7毛2，7毛2呀，一个艺术大师的作品就值这么点儿钱，难道这样的状态就是合理的吗？改革开放快30年了，我认为中国最大的变化是人们思想观念上的转变，所谓民富国强，民不富哪来的国强？在纽约、伦敦、法兰克福的拍卖市场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华人在和那些外国人竞争。为什么，难道这些人高价购买文物的目的就是破坏吗？恐怕任谁也不会相信。有些人在说《研山铭》卖了天价，我不同意这样的观点。毕加索的《抽烟斗的小男孩》卖了1亿美金，相当于8亿人民币，而《研山铭》呢？3000万人民币。同样是艺术大师的重要作品，我们宋代的大文豪、大书法家难道真的比不上西方的毕加索？　　《文物天地》：这么多年的文物工作，那些事是您印象最深刻的？　　易苏昊：文物包含的信息是博大精深的。它不仅仅是一个历史的符号，有时候它还是我们历史的见证，甚至是具有重大政治意义的佐证。那年保利集团邀请我们几个人到香港把圆明园大水法的几件兽头买回来。这件事当然是尽人皆知的了，但是当时在香港各种媒体跟踪采访，到处抢消息的情景，我现在还记忆犹新。曾经被别人诓到了新闻见面会的现场，很多媒体甚至一些域外的媒体都在座，有将近300人左右的规模，各种问题纷至沓来，甚至包括一些很敏感的政治问题。我当时回应他们，北京所有的中小学生都去过圆明园，几乎每个孩子都会问他的家长和老师，为什么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也是一个公园。于是老师和家长就会告诉他们，曾经在100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这些孩子在长大以后也会将同样的话转告给他们的孩子。所以虽然圆明园不像北海有白塔有五龙亭，不像颐和园有万寿山有佛香阁，但是这些残垣断壁在中国人心中的位置是任何湖光山色取代不了的。随后会场上所有的记者的爱国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包括那些域外的媒体，也都将采访的重点放在了中国文物上。我觉得这就是文物的感召力，是不用任何语言就可以把民族精神凝聚起来的动力。　　话不尽的十年　　《文物天地》：中贸圣佳的十年也是起起落落、充满故事的十年，您作为亲身经历了这十年的人，有哪些感受呢？　　易苏昊：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曾经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打算在退休之后，静下心来把这些年的经历好好梳理一下，然后集结成书，就叫《道听途说记》吧。你姑妄听之、姑妄信之。但是如果把这些年的点滴感受都纪录下来的话，恐怕千言万语也不够用啊。如果从我个人来说，在中贸圣佳的十年我最大的收获是结交了很多朋友，其中的很多人本身是我们的客户，但是经过多年来的交往和接触，我们成为了好朋友。我经常会引导这些买家去投资那些值得收藏的文物珍品，不仅仅是在中贸，嘉德、翰海、朵云轩、敬华，我都会带他们去，因为拍卖行业在培育市场的同时也肩负着培养收藏家的职责。我们只有放弃那些蝇头小利，打破那些小集体的圈子，真心诚意地帮助买家建立他们对于文物收藏的信心，才能换来市场进一步的完善和发展。作为中贸圣佳来说，十年前，我们仅有的5个人几乎是白手起家，东西从哪来？买家在哪里？当时我们真的很茫然。然而摸着石头过河，我们首场拍卖的成交额只有几百万，和今天的几个亿相比微不足道。但是中贸圣佳正是从这样薄弱的基础开始，艰苦奋斗、荜路蓝缕，一步一步做到了今天的成绩。当然这其间除了我们领导层不断提高完善自身的努力，把握市场商机的判断力，我们的员工同心同德艰苦创业的决心和毅力之外，也包含了许许多多的买家、卖家和各界朋友的帮助和支持。总而言之一句话，不容易。其中的酸甜苦辣也许只有我们中贸的人才能体会了。　　《文物天地》：您对于企业的要求这么高，中贸的员工会不会觉得您太苛刻，不容易接触呢？　　易苏昊：我们从5个人开始，到现在全公司有40多个人，包括过去在博物馆的很多年轻人，我们相处得都很愉快。确实如你所说，我对于工作是很挑剔的，中贸的很多员工也都了解我这个特点。但是我在用人上一向是奖勤罚懒，不循偏私。我喜欢和聪明的人有能力有想法的人共事，但我不会无端地要求员工做到什么标准，包括很多硕士生、博士生在我们这里都要从头学起，我会给每一个年轻人提供学习深造的机会，也会给每个人提供展示自己能力的舞台。只要工作做得漂亮，学有所成，我会给他们开庆功会，会加倍地奖励他们。也许我的要求高，但是对于年轻人而言，我的严格是出于对他们的负责。我希望中贸的每一位员工都能够成为这个领域里的佼佼者，成为精英。　　《文物天地》：您能否将这十年的艰苦创业进行一下高度的概括吗？中贸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易苏昊：其实做文物拍卖没有什么秘诀，唯一的要求就是诚信，而这个要求恰恰是最难做到的。我们这个行当里的确存在着很多污浊的事。但我们必须保持心底的纯净，能够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作为一个经营者，要想企业取得成功，首先必须将它当成一项事业来做，不能只贪图眼前的利益而步入歧途。中贸圣佳在树立诚信这个企业形象的过程中放弃了很多的个人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目的就是要维护我们的品牌。在下一个十年里，诚信依然是我们追求的方向，这个原则是始终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