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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2期:封面人物

2006-03-02 13:34:14 未知

  9月中旬,《当代艺术新闻》专程前往北京大山子798厂「季节画廊」观赏向京雕塑展。虽然,在此之前已在上海师范大学向京工作室看过她大部份作品,但还是被那高达三米、硕大的光头女人裸体塑像感到震撼,这件被喻为向京历年最重要一件雕塑作品的《你的身体》,将被作为展览主题,在新的一年2月9–19日在上海美术馆一楼主展厅展出。上海美术馆一楼主展厅很少举办中国年轻当代艺术家作品展,此次为向京策展,说明向京在中国当代艺术群中的重要性。在新崛起的中国当代艺术运动「当代雕塑」始终被忽视,在反复观察向京及其作品后,本刊决定以封面人物推荐向京创作,藉此突显当代雕塑在中国当代艺术全面发展的不可或缺性。  这是身体对腐朽灵魂的一次震撼  尤永:那天陆蓉之来,看到《你的身体》—那件叉着双腿,耷拉着乳房的将近三米高的全裸女坐像,开玩笑说:“男人看到,吃伟哥要加倍”。  向京:(笑)直接给吓阳痿了。  尤永:这件女人体个头巨大,不优美,也不诱惑。当代艺术中很多女性艺术家特意选择暴露的女性身体,那意思是:“你们(男人)不是要看吗?好,我就给你们看个够!”  向京:利用了别人的窥私癖。  尤永:对,利用了男权话语下对女性身体的占有和赏玩的心理。你的作品完全暴露了性器官,但既没有性诱惑,也不属于女权主义,直截了当,触目惊心。  向京:我的初衷挺简单的,只是从关心自我这个角度开始。我当时就是想做一个非常非常有力量的身体,没什么涵义,之所以做这么大尺寸,完全是一个强调,就像你写一个字把它加粗、你说一句话声音大一点。这么大一个块头,放在哪儿别人都不会忽略不计。  尤永:什么样的身体对你来说是有力量的?你的这件作品所表现的身体不是那种很强壮的,一身沧桑的肉松松垮垮。  向京:这种力量就是我所认为的一种真实感,这种真实感是我自己的经验—女人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大部分女人都知道,没什么经典艺术给我们美感或者所谓的诱惑感。当然我不是为了纠正别人对女人身体的一个认识,当代艺术太多观念、太多道理、太多解释,老想讲一些很玄乎的东西,所以我就想做一个作品,什么也没有,就是你所看到的。现在的时代和我青春期的时代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时代是一个精神很虚无的时代,我这个作品来自崔健的一句歌词,“这是身体对腐朽灵魂的一次震撼!”这句话是我这件作品的批注,你们看吧,我没有观念,我没有思想,我智力低下,我只会劳动,但是我创造出这么一个身体,简单的、直白的一个身体,就是这么震撼!  金刚不坏之身  尤永:《你的身体》做了多少时间?  向京:泥稿也就做了一个多月吧!而且中间还包括我都快做完的时候上半身的架子突然倒了。  尤永:当时是不是特沮丧?  向京:完全没有,我做两件大作品都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我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就是因为当时我状态实在太好了,自我膨胀得厉害。一个人的虚弱、犹豫和不自信,全部会在作品中显现出来。我做《你的身体》时气很盛,很流畅,无比自信,一气呵成。架子塌了之后我哈哈一笑,然后说给我扶起来,我的助手就把上半身全给拆了,架子扶起来重新焊、加泥,重新又开始做,重做的时候我脑子里想要的那个形更加强烈了,非常快地就做出来了,中间思考的过程直接变成一个塑造完成的过程。  尤永:这一年是不是你状态最好的时候?  向京:这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话题。一个艺术家状态好坏完全不像我年轻时候的想象或者一个普通人想象的那样,只是一种灵感、一时冲动或者一段高潮什么的,如果你要一辈子当艺术家,真的应该学会成长,变成各方面都非常坚强非常自我的一个人。2003年做《你的身体》肯定是我状态非常好的一个时候,但那一年对我来说是灾难性的,碰到非常多糟糕的事情,所以我真正的成长和蜕变就是从那一年开始的。  尤永:人总要学着自己慢慢长大,面对很多问题。  向京:对,面对很多问题,包括生活经历带给我的。人要真的达到一个金刚不坏之身,怎么都能做,没有东西可以阻碍你,要想达到这种境界真的需要不停地磨练。所以我还在成长,我不能说那是我一生中最高峰的时候。尤永:好多天才碰到一些打击咔嚓就断掉了,做不下去了。  向京:最牛逼最厉害的人并不是咱们年轻时候认为的所谓才华横溢、锋芒毕露的那些尖儿,真正能够挺住做下来的都是磨练出来的,那天我看严培明的画册感动得一塌糊涂,因为他始终充满激情。  尤永:不管境遇如何变化,他的自信和执着是始终如一的。  向京:他始终是饱满的,一张弓老绷着,这对艺术家来讲真的是太难了!  尤永:国内的艺术家你觉得还有谁是这样的?  向京:如果是作为榜样的话,以我有限的阅历,我身边所熟悉的,有几个人真的被我当作榜样。比如说刘大鸿。  尤永:大鸿是愚公移山一意孤行。  向京:包括尹朝阳,  尤永:尹朝阳,呵呵,天天都是激情燃烧的岁月。  向京:还有劳模丘志杰,都是我绝对的榜样。当然还有很多前辈,不管他们的艺术流派、工作方式和为人性格上的不同,他们都有艺术家独立思考的精神和坚持努力工作保持状态的基本操守。  艺术家的坚持是对灵魂饱满度的追求  尤永:你好象更单纯一些—各个方面,包括衣食住行,你好象对任何一种舒适奢侈的生活都有一种本能的拒绝。  向京:我老觉得有个东西悬在那儿,我必须得不停地逼着自己往前走。艺术家的坚持是对灵魂饱满度的追求,其它东西对我来讲就太不重要了。  尤永:悬在那儿的东西是某个确定的目标还是关于生命的?  向京:不是目标,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支柱。也许有一天我连雕塑都不做了,艺术整个都放弃了,但是那个东西对我来讲太重要了。  尤永:人只能活一次,你一定要完满地实现个人价值。  向京:对!就是一种价值感。为什么而活着?这个问题太终极了。我不能特别清楚地把这个东西指出来,而现在的我又必须把它依附在创作上、它依附于雕塑、作品、艺术。也是因为这个东西我不是非常的能确定,所以在太多的时候我非常地犹豫困惑。  尤永:你在生活里很弱小,在作品里很强悍。  向京:哈哈,我在生活里基本上是无能状态!  尤永:很善良、很谦卑、很朴素。  向京:很多东西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喜欢简单的生活,把物质的东西降到最低点最好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尤永:雕塑家不是作家,你需要工作室、材料、助手。  向京:被太多的物质包裹着。  用最土的办法,化腐朽为神奇  尤永:在这些大作品中你好象在尝试一种新的着色方法,类似皮肤的肌里散发着透明的光泽。  向京:我用的办法都是特别传统的,这也是我的一种不服气。很多人总用一种进化论的观点看待当代艺术,这个过时了,那个时髦,这个还没用过,我就喜欢用最土的办法,比方说我有段时间特喜欢用傻瓜相机拍照片,用最粗糙的技术去处理精细的情绪,最重要的是打动人,有精神的力量,这是艺术的本质,而不只是技术的东西。我现在的着色方法,一个是用丙稀像画画一样硬画,还一种就是木工做家具补漆的办法,我可以告诉所有人,因为普通的木工都会;只是做不出我的效果。  尤永:为什么它出来光泽特别好呢?  向京:对!我觉得就像中国乐器一样的,东西很简单,曲调都一样,看弹奏的人,你要把你的感受,你的情感投入进去,所有的东西都会化腐朽为神奇,都会有光彩,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我想做的,把人的力量加进去,其中体现的还是一个人性的东西。  存在和尊严  尤永:《你的身体》有一种很明确的情绪指向,无辜、惊恐。  向京:我觉得就是无辜,我做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惊恐,我觉得她是一个无辜的表情,完全没有什么意识,完全没有什么含义。  尤永:无辜的面孔下是一具成熟沧桑的身体,对自己的存在充满怀疑。  向京: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阅读,我反复想解决的一个疑问,要呈现的一个问题,是关于存在和尊严。我小时候始终想不清楚两个问题,一个是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世上,另一个是我为什么是女人,然后我一直在反复追问,想得到回答。  尤永:现在想清楚了吗?  向京:有些东西我慢慢地能接受,但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清楚,对我来说活着就是为了不断地证明你活着的价值。  尤永:你所说的尊严是艺术的尊严还是你自己人的尊严?  向京:包括艺术的尊严,包括我自己的尊严,一个人活着的尊严,有可能性的尊严。比方我做雕塑,这么古老,这么传统的东西,有意义吗?有尊严吗?这样一个时代,这么多艺术样式,花样翻新,你还在工作室像蜗牛一样做雕塑有意义吗?有意思吗?!  尤永:伟大的作品重新证明了雕塑的尊严,从而也实现了你自己的尊严。  向京:对,因为我在做,我花这么多时间。  尤永:你的创作方式非常个人也非常感性。  向京:这也是我能够接受的方式,我不是一个理论家,也不是一个美术史家,我所能负责的只有我自己创作的一部分,这是艺术家最起码的本分和操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所以我觉得艺术家就应该是一个个人主义者,特别自我才可能成为一个好艺术家。另外看了中国很多成功的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后,觉得一个图式的时代应该过去了—虽然这一再成为许多年轻艺术家学习的成功模式—至少中国当代艺术应该以一种更复杂的面貌呈现出来,而每个个体的独立思考和保持自我方式恰恰是这种复杂性的重要元素。在我看来,没有绝对的感性也没有绝对的理性,好的的艺术是两者兼顾的。  我的工作就是要面对人性的太多弱点  尤永:那件四米高的立像《你呢?》,像纪念碑一样立在那儿,却没有给人压迫感。  向京:对,这件作品考虑寻找同外部世界更多的关系。  尤永:这件作品花了多长时间?  向京:在今年的三、四月份,一个半月泥稿就做完了,三层的脚手架爬上爬下。这次个展是多方面的考验,我说我成长了,因为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所有的作品从头到尾除了翻制,泥稿、上色都是我一个人用手做出来。而且企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一批新作品,简直太神经病了,但我就是非常极端地想要实现。  尤永:在这件作品中你想表达的是什么?除了刚才提到的存在和尊严。  向京:哈,怎么说呢!其实还是一个存在的东西。我的作品可以分成两部分,一个是自己看自己,透过自己的心看到存在;另一部分从我自己的角度看外部世界,外部世界像一个镜子,我也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外部的东西有一部分是你完全不能控制,不能想明白的,就像你看镜子,这个世界真的如它所呈现的样子吗?如同生活的杂陈,分不清照片的和现实的,记忆的和旁观的,自我的和他者的,精神的和世俗的⋯⋯我想表达我经验的存在,语言充满暴力,充满欺骗性,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你怎么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呢?我的工作就是要面对人性的太多弱点,比如说坚持和放弃,自卑和自大,感情的脱离,身体的限制等等,这些让我无比着迷,又让我无比崩溃。  尤永:从形式姿态和体量上,《你呢?》确实比较容易建立和观者的关系,她很自信,又带有一点嘲弄。  向京:就想用这种表情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那么大一个东西,为什么你觉得没有压力,因为她看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有点瘦,没发育好,也不是很好看。我塑造形的方法是上学学的苏联做纪念碑的那种方法,但是你不会有纪念碑的联想,感觉就是一个尺寸有点大的普通人。  尤永:这件作品同样本质和直接,看不出她的角色和身份,也不带有任何具体的现实性。  向京:我做的穿衣服的那批,你能看出它的身份,年纪大的、警察、孕妇等等,但这只是一个镜子,就像你往外面一张望,这是一中年妇女,那是一个小女孩,但是你又能知道他们什么呢?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我是一个经验的人,只能做每个时刻我所经验的东西。  尤永:一个经验主义者会存在很多局限。  向京:我也是人类啊!每个人都有局限,成长本身就是一个太痛苦的过程,可以说是恐怖的,难以忍受。  尤永:到这个岁数再谈成长的痛苦别人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可笑,很多人到了35岁已经磨皮实了,不会再那么敏感。  向京:我觉得人生整个就是一个成长的过程。我还有一篇小说,写的也是活着的一个局限,我是用一个死亡的形式来呈现的,但实际上我想表现一个疼痛的感觉,各种形式的疼痛,存在对我来讲是太重太重的一件事。  我现在只能跟自己分享  尤永:你特别奇怪你从来不使用模特,但是却能把细节做得如此丰富和深入,在整体上又十分连贯,你一直都不用模特吗?这些形象是怎么诞生的?  向京:经过附中和大学,我技术上已经没问题了,再一个你人生的很多重要的经历都具备了,包括一些视觉上的经验,所以从理论上来讲可以不用模特了。  尤永:现在很多画家离了照片好象就画不了画了似的。  向京:这可能跟每个人的特质和习惯有关系吧!  尤永:可能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向京:是一个能控制的信心。我做雕塑始终是快手,不要模特硬做属于个人习惯,也完全不需要特别提倡,这里面包括一个我的所长—形象记忆特别好,看完了以后马上记在心里,可以不害羞地说,我能做出各种形象。上学的时候模特做得太多了,如果现在对着一个模特做的话,我会做得很差,很没有自己的风格。虽然我上学的时候总是得高分,比方说我得过一个5+,可能雕塑系的历史上都很少有这种高分,但是我觉得那种模式化的教育跟我现在创作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掌握了一种技术而已,做模特马上会恢复到一种程序化的东西,很熟练,但找不到感觉。另外我太习惯独自工作,有一个模特在那儿会非常影响我。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临近午夜,校园空寂,助手散尽,广慈不知去向,工作室空无一人,我独自工作直到深夜。我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完全自己在干活,那个时候我就会感觉自由,非常安静,完全能够控制整个情况。  尤永:呵呵,全神贯一,如有神助啊!  向京:反正只要有人在我就怯懦,没办法,我无法克服。  尤永:你有自闭的倾向吗?  向京:应该没有吧!我挺开朗的、也比较简单,但是我不擅长和别人过多打交道,这实际上很矛盾,比方从外人看,我从来不是一个特别内向或者有毛病的一个人—哈哈,我曝露得太多了。  尤永:没有啊!人的性格都存在不同方面。  向京:任何人都有普通人的一面,你必须活下来,必须进入世俗生活,所以这个部分是作为向京这个普通人的生活;另外一部分是完全关乎我自己的,一辈子都不会跟别人分享—即便是最亲密的人,只能我自己消受,在深夜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才能浮现出来。  尤永:这一点对于艺术家挺可贵的,你有自我的一个内核,一个价值观和一个小宇宙,大部分普通人永远都体验不到。  向京:我知道女孩都有那种异常亲密的好朋友,我以前也有很多,但现在开始做东西以来我身边慢慢没有这样的人了—什么话都说、所有的秘密都分享的朋友我没有,完全没有,我现在只能跟自己分享,完全彻底的关门了。  所有物质的东西全部停止了  尤永:如果让你选择这次个展上的三件重要作品,除了《你的身体》和《你呢?》,另一件你会选什么?  向京:那批着衣有身份的作品我只能说是一件,我想呈现的是一个意思。对我自己来讲有意义的是那只狗—《天堂》。这只狗有点接近我想表达的一个比较终极的意思,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美的,无比纯粹的美的一个涵义。  尤永:它没毛没皮,看上去挺怪的。  向京:就是一切都停止了,对我来讲太优美了,太美好了,就是天堂,就是所有物质的东西全部停止了。  尤永:它好象沉寂在无边的睡眠中。  向京:随便,你觉得他睡了也好,总之在意识之外,非常安详,非常安静,就是太美了,美死了!  尤永:你这么不停地工作动力是什么,有时我看你生病了也不休息,据说有一次半夜去挂急诊,回来还接着工作。  向京:哈!没那么夸张!我歇了三天,背部肌肉急性发炎,疼得不能动。  尤永:还不肯回家休息,在工作室躺了三天,盯着自己的作品,说,“气不能断!”然后奇迹般地好了。  向京:这简直是太夸张了,都变成传说了—哈哈!首先是我对世俗生活不感兴趣。不愿购物逛街什么的啊!反正就是女孩喜欢的东西我都不太感兴趣。  尤永:好象对舒适的生活还有点排斥?  向京:我也不是排斥,只是我所认为的舒服跟别人不太一样,你没跟我出去玩过,你不知道我玩的时候是多么开心,多么精力充沛,无比享受。这只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现在有太多的指南排行指导我们的生活,一定要有统一的成功生活模式里?我的享受不是什么穿点好衣服,躺在高级的床上,窝在一个别墅里面,品个什么酒,这些对我来讲都太无所谓了,有和没有都一样。我生活里面所有的东西,除了我的小狗和感情要依赖的东西,有一天你说全送给谁吧,我完全无所谓。我有所谓的还是跟自己精神上的需要有关系,比方创造和表达的能力,我不擅长用语言说,我拥有的才能是艺术,那就拿艺术来说话,我乐此不疲,对这样的表达产生一种依赖感和幸福感、驾驭感。这也肯定不是一个终极的东西,现在我是这个状态,像工作狂一样,这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阶段,这段时间的生命价值全体现在上面,所以要尽全力做。以后,谁知道呢?  一种绝对干净的,可以把所有肮脏拒绝在外的力量  尤永:那如果再选择第四件重要的作品,你会选哪个?  向京:我做了五件名字都叫《处女》的作品。  尤永:从这些女孩的身上都可以看到一种潜在的伤害感。  向京:这只能说是你的阅读,你的理解。  尤永:你的很多作品都带着伤害感,包括《你的身体》肚子上的那个伤疤。  向京:这是不经意带出来的,本来想诉说生活的一种伤害。我的第一件《处女》是一个全裸的女孩,头发没画,我特别喜欢,可惜这件作品已经卖出去了,这次展览不能拿出来真的太遗憾了  尤永:那件的眼神跟《你的身体》比较像?  向京:那件更弱,非常美,非常有诱惑力,一个正常人来看实在是太漂亮了,丰满又非常干净。当时一个收藏家来看,我跟他说这是一个处女,他说,表现一种纯洁啊!?我很刺头地说:“什么纯洁?!这是典型的男人视角,处女就代表纯洁?!”我只是想表现一种力量,一种绝对干净的,可以把所有肮脏拒绝在外的力量,而且是在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里面的俏姑娘雷梅苔斯,她稀里胡涂,不知道自己漂亮,也不在乎自己漂亮,每天就穿一个大袍,特舒服,嫌头发麻烦,就把头发给剪了。她还是漂亮,还是有很多男的爱她。有一次她洗澡时有人偷看,没注意掉地上摔死了,她很难过。有一天她跟她姨妈们在晾床单,把那个床单抖了抖,突然很不舒服的感觉,脸色非常苍白,就停下来,说:“啊!我要走了!”她们就看着她升天了,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想做的东西跟这个非常相似。  尤永:你是不是觉得世俗生活特污浊?!  向京:也许吧,人的很多意念和想法也是污浊的,你没办法抹去,只能自己产生一种力量和这样的东西抵抗。  尤永:这种唐吉柯德式的抵抗太微弱了。  向京:也许对整个世界来讲是太微弱了,但对于个人来讲可以是非常强大的,  尤永:这种想法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笑。  向京:也许对很多人来讲很可笑吧,但对一个个体本身也就没那么可笑了,我觉得很重要,我始终认为美好的东西就是一种力量,就像真善美—我知道说这三个字非常老土,但是我坚持要讲这三个字—对面的东西当然还是很强大,他的数量和他掌握的权力也很大,我认定的这部分也许很弱,但为什么这不是一种力量呢?!你拼尽全力也许就产生一种力量,至少我愿意这样做。  尤永:这个拼力抵抗的过程一定很痛苦。  向京:我有一阵为整个艺术往哪儿走这个问题特别苦恼过,我特别认真地大量看展览,在全国各地走,看工作室,读画册,研究成功艺术家,非常关注当代艺术的走向,看得越多我的困惑越多,跟我理想中的艺术差距太远了,这段时间我特别难受。我曾经努力尝试去顺应某种潮流,迎合某种标准,但这么做太违背我的本性了,我显得非常笨拙,非常愚蠢,完全无能为力、无所适从,太痛苦了!  尤永:现实里的东西—包括现成品,削弱了你作品的力量,包括你以前附加在作品上的花花草草,捧个鱼缸、拿个塑料玩具什么的,都让作品的分量变轻了。你的作品总是越单纯直接越好。  向京:这就是我很痛苦的那段过程中很笨拙地想出来的一些办法,作品骗不了人,你使用的策略、机巧全写在上面。如果作品真的有力量,应该所有这些东西都去掉,你别玩这些花活,当然这些对一个艺术家的要求太高了,就是等于你把自己烧了硬做了,你必须把你的生命,你的情感,你的一切全部拿出来,甩给别人看。  尤永:你不太擅长和世界交往,也不擅长审时度势。  向京:我甚至不擅长去辩解和解释,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之后可能是遍体鳞伤,或者死无葬身之地。  尤永:有勇气呈现总是特别可贵的。  向京:当然,我希望呈现的是勇气,而不是无谓的、愚蠢的一种牺牲。  尤永:你渴望成功吗?  向京:渴望成功!我渴望证明一些东西吧!就是你存在着,作为一个艺术家你存在着,作为一个做雕塑的艺术家你存在着,这一切的尊严因为我的作品而得到证明。

(责任编辑:雅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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