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冬到1982年夏，我在罗马城住了多半年。我是到国际文物保护研究所去“参与”文物建筑保护研究班的。 　　干预而不修复，是欧洲文物建筑保护工作一项基本原则。古罗马的很多古迹都严格保持着废墟的样子，决不重建，连道路都不造，除古代残存的石板路面之外，就是参观者踩出来的土路，偶尔点缀一些树木，也是零零散散，决不成行排列或修剪整齐。断壁残垣，荒烟蔓草，诉说着两千年的风风雨雨，那意蕴实在是醇厚得很。此外，文物建筑保护的另一个重要原则是，不允许造假古董，不但假古董本身毫无价值，它还会因真假莫辨，连带着使真古董也贬损了价值。 　　旧市区是罗马城的骄傲。在这个1416.4公顷的范围里，有从古罗马共和国到1870年的各种建筑物。罗马人很引以为荣的事实是，他们第一个提出了旧市区的整体保护问题。所谓整体保护，就是说不仅仅保护建筑物和其他城市体系，还要保存它的生活方式、文化氛围和风尚习俗。这也就意味着，要留住原有的居民。当年墨索里尼喜欢把古罗马建筑周围拆干净，修建广场，把古建筑“亮出来”，其结果使文物建筑失去了跟历史环境的有机联系，孤孤单单。 　　旧市区的交通是个大麻烦。一天，我从菜市场回家，平常只要20多分钟的路，竟在电车上耗了将近两个钟头。我对班主任说起这件事，他说，这只能靠改善新城区的交通，把车辆吸引过去，至于旧市区，却只能扩大步行区，如果旧市区的街道拓宽了，反而会招来更多的汽车。汽车能带来交通便利，但也会使居住区的生活质量下降，比方说，孩子们不能成群在街上玩了，他们会失去终生难忘的童年和几十年生死不渝的友谊。 　　一本关于罗马建设规划的书里说，在普遍很穷的时候，旧市区的保护问题不大，因为本来就没有力量去改变它；在很富裕的时候问题也不大，只要大量贴钱进去总有办法。最难的是中间状态，有点钱想改善、想建设，却又没有足够的钱按理想状态去建设、改善，这时旧市区最易毁掉。这大约是很确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