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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市场

2007-05-11 09:59:07 郑胜天

  本文为纪念强纳森.那帕克(Jonathan Napack, 1967-2007)。那帕克为巴塞尔艺术博览会(Art Basel)亚洲观察员,旅居香港十年间对亚洲艺术有深刻观察,并为欧美多本知名杂志作者,今年1月底因肺炎病逝香港。本文首次发表于2006年5月「亚洲艺术文献库」(Asia Art Archive)网站。  苏富比近来在纽约和香港的中国艺术拍卖会,被视为中国艺术市场的分水岭,大多数作品的卖价比预估金额翻了二或三倍,其中一件张晓刚的绘画,卖了近100万美元,买主是一位住在新加坡、显然尚未曝光的中国买家。这个结果被宣告为中国这个「新文化强权」兴起的体现。  然而事实是,中国艺术市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些拍卖会却实质挫折了这个情况,真正的胜利属于娴熟操作大众买卖观念的苏富比。许多记者都像纽约时报的卡洛.佛格(Carol Vogel)一样,被迫必须倚赖拍卖会提供的买家身分及拍卖信息。  尽管有许多关于中国大陆收藏家出现的兴奋谈论,实际上纽约拍卖中70%的买家是美国人与欧洲人,而剩下的30%似乎多半来自台湾;许多中国内地人坐在观众席,极少数会出价或真的买下作品(当然很多或许是电话出价);一些像是北京现在画廊(Art Now)的黄燎原,看来都比较想赶往大西洋城的样子。 纽约拍卖会里多数的西方买家,是以往曾涉足中国领域的画商,许多人在价格急遽上扬时开始「抛售」作品,这让越来越多的作品在小众的「玩家」手里买来卖去,在作品仍看涨时寻求现金脱手。 香港自然可以看到较多的亚洲买家,但媒体对中国所扮演的角色内涵仍言过其实。绝大多数的顶尖拍品是中国20世纪的油画,且进了台湾人手里,有一件属于印度尼西亚华裔收藏家。苏富比和佳士得获利大约分别为1,300万和1,600万美元,相当可观,但比起主要的年度拍卖,这只是小改变。  比较严肃的议题在于拍卖本身。苏富比一向拥有可调整的道德标准,但这些拍卖会的道德弹性更甚以往。目录上的作品鲜少注明来源,事实上大多数作品都直接受艺术家委托,但这却是苏富比从不公开承认的,而且一些作品的状况被专业修复师质疑。拍卖中堆着少数「大名气」艺术家(如岳敏君)的作品,结果看起来有点像是废弃服装的拍卖;这些盘算似乎没有受到像苏富比这样投机买家的注意。  在拍卖会上中国的购买力,与它在日益扩张的国际艺术市场上的地位,可能会被过分销售。无庸置疑地,这是头一遭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活跃市场,而这个扩张正改变全球中国艺术市场的生态。新的中国艺术市场如同一个中国的缩影:快速成长,但成长糟糕。经营的标准不存在,而且几乎没有一位新买家的水平,可以称得上是有承诺及知识的「收藏家」。 许多人指出,中国确实正在提升,而当它变得富有时,认真的收藏家及博物馆等势必会出现。不用管事实是这些「提升」大多是为了像我这样的外国人和很能说中文、目前正大量敛财的刻薄律师,或者那些最常滔滔不绝的人。  仅有的事实是,中国的有钱人虽然存在,但未必会花上百万元和无数的时间,去收藏数年或甚至数十年的艺术家作品。收藏当代艺术是非常特殊的品味,即便在已开发国家,也存有难以理解的模式。为什么比利时和瑞士有如此多的收藏家,荷兰和奥地利却这么少?为什么美国比日本多了约两倍的人口和国内生产总值,却拥有比日本多30或40倍的收藏家?人口与中国相仿但国内生产总值只有中国一半的印度,它的艺术家为何能拥有如此活跃的国内市场?  基本的问题在于,中国的经济是由投资而非获利所供给;获利,是能驱使人们长期进行更多投资,而非只为成果而规划。目前中国经济的迅速成长,全是为了短期获利而前进与操作市场机制,这态度感染了艺术领域与其它人。当有钱人没有太多工具可以投资的时候,艺术因此成为了资产,因为他们逐渐意识到其它国家的有钱人士如何花钱,而此刻中国社会的艺术家又拥有较高地位。  你可以称中国是追求野心的起步者,但这些野心往往是浅薄的。这并不是说目前国外对中国艺术没有兴趣,这个消失在地图上很久的大国,正制造出能利用中国独树一格的图像、思想与议题、创造出无从捉摸并在全球越来越罕有的「在地风味」作品的艺术家。中国也有少数但数量成长中的高等级艺廊,目前流入市场的现金带给它们短期的收益,但对长期经营也造成了破坏。挹注的金钱膨胀了艺术家的期待,也使他们受到艺廊更多的剥削,这鼓励了长期下来不切实际的价格,这价格将年轻或新手收藏家驱出市场,而少数收藏家的一时兴起则伤害了很多艺术家。当现在盲目追随「顾问」的投机者明了价格开始下滑、而在市场上抛弃他们的收藏品之际,这一切便会被击垮。 观察这些拍卖会,我开始怀疑中国的情况是否正在提升,或许这些事情正逐渐恶化。对正统的暗中破坏、心理与生理上自由的意识,这些未加工的嬉闹与自身生活的深化让中国艺术如此具吸引力,它取代了太多愤世嫉俗的例子和缺乏感情与思考的刻板印象。  问题是,这些艺术家不再喜爱艺术了吗?一位朋友近来观察到,他们已忘记为什么自己想要成为艺术家;现在这一切只是生意了?  追念强纳森.那帕克(Jonathan Napack)1999年的「威尼斯双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时,我和几位朋友坐在法国馆门口,看黄永砯的一人九兽柱子。强纳森走过来自我介绍,说我们不是头一次见面。以后时常在各大展览或博览会上与他碰头,渐渐成了惯例。从不相约,但错过的机会很少。近几年每次去巴塞尔或迈阿密都要采访他,可惜我写完后常常就把录音洗掉了,现在遗憾也没用。前些天我寄了一封信,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我也不当回事,直到从侯瀚如得知这一难以置信的噩耗。  强纳森人像个大男孩,但思想老成。我比他大半个甲子,相处却和平辈差不多。我欣赏他的怀疑主义。也许是记者的风格,他不太会过度兴奋。最近一次采访他时,我问他对中国艺术热的看法。他的分析相当中肯,他说:「艺术市场反映了中国社会的大环境。中国的艺术市场也像中国城市建设一样,成长很快,结构上问题很多,基础不足。95%的艺术市场是短期行为。因为推动的力量显然不是出于对艺术的喜爱,许多是投机或赶时髦。当然这也许并不是坏事,市场发展可能必须经历这个过程。先要有一个市场出现,慢慢才会培养出真正的藏家来。其实藏家并不需要太多,世界上重要的藏家也就是一百多位。中国现在至少已有一位严肃的藏家,再有二、三位出现,就会改变文化的景观,就能影响和重组市场。」  谈到西方对中国艺术的兴趣时,他也有很独到的观察角度:「五年前中国当代艺术还是一个极少数人研究的专业领域。现在遇见每个人,他都会说自己今年或明年打算去中国旅行。2005年以来,不少当代艺术策展人和收藏家才开始真正注意中国艺术。大约再过五年,这种兴趣会比较成熟一些。」  强纳森去得太早,太突然。很难想象下次在巴塞尔的新闻发布会上,在威尼斯的哪次活动中,他的身影就永不出现了。我已经习惯对这位忘年朋友淡淡说声「Hi」;没有强纳森的艺坛聚会,怕会让人感到一点寂寞和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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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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