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长沙窑绘画艺术风格的形成，与当时生活质量、审美风尚以及科学技术有着直接的联系。它蕴涵着丰富的审美元素。本文从风格、题材、技巧、意境等多角度对长沙窑绘画艺术进行了深入剖析，以了解这种艺术符号所透露出的固有的审美价值。　　关键词　装饰；长沙窑；艺术；绘画；风格　　唐朝是一个开放与包容的时代，社会风气自由而开明，反映在绘画艺术领域，是古典与流行的同步，是崇尚法度与表现性情的兼容。这种宽松的艺术气氛，造成了唐代艺术思想与作品风格的多元化，同时也孕育了长沙窑绘画。 正是由于当今大量长沙窑瓷器的发现，为我们开启了这个辉煌时代散落于南方民间的绘画宝库。 从地域上与内容形式上充实了一个时代艺术风格的整体构架，使大唐绘画变得更加丰满、完整与立体。就已知的长沙窑器物来看，无论是从作品数量的丰富性还是风格的多样性上来看，长沙窑瓷绘都堪称唐代民间绘画的瑰宝。　　一、装饰艺术的多元化　　长沙窑中含有绘画的瓷器不计其数，绘画内容涉及花鸟画、动物画、人物画、山水风景画等，其题材丰富、色彩绚丽、生动简洁、纹饰潇洒飘逸，对唐以后的瓷绘艺术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是世界上最早的釉下彩绘，反映了当时民间的价值观念、审美情趣和生存状态，其广泛的绘画内容与其他任何朝代的传世作品相比都是罕见的。　　长沙窑绘画除了存世作品众多，绘画内容广泛，其艺术价值更主要地体现在对绘画方式、内容以及风格的拓展上。　　其一，把绘画艺术运用到瓷器装饰上，是长沙窑的一大创造。长沙窑在装饰上吸取了唐三彩的一些技法，在釉下彩绘上取得了重大突破，改变了过去传统的单色釉工艺，为后世瓷器的装饰开辟了新的途径，具有开创历史先河的意义。　　其二，除了在瓷器上绘画外，不少作品是模印贴花或刻成模具后直接压印烧制而成的，这种多元的表现形式也是长沙窑装饰的特色。这类作品，大多刀法流畅，线条古朴，或融合西域民族的率真浪漫，或兼备中国传统纹饰的古穆苍浑，渗透出来包容并蓄的大唐风度。　　其三，现存的长沙窑作品中，绘画作品为数众多，风格变化多端。由于唐代绘画使用的是纸绢，不易保存，传世作品极少，特别是花鸟画，后世的研究不得不从文字记载中窥探一点信息，而长沙窑瓷器上有大量的花鸟画为我们展示了观赏性和实用性完美结合的风俗画卷。　　二、绘画风格中的平民意识　　如果说绘画可以比喻为贯穿中国文化发展几千年历史的脉络，那么在今天看来，这条脉络始终是围绕这两条线索展开的。一是主流绘画，一是民间绘画。这两者之间不仅仅显示着差异与对立，也不能肤浅的理解为艺术层次上的分别，更多的是相互影响、相互渗透的关系。从而使得绘画的发展时刻孕育着蓬勃的生机，不断绽放出绚丽的色彩，不断孕育出新的艺术形式，显现出生生不息的艺术生命力。　　长沙窑绘画以其丰富的蕴藏，向世人传递出来的正是这种平民阶层创造的信息。　　作为唐代主流绘画的代表画家之一的吴道子，他的绘画在唐代以至当今都有着深远的影响。他的画艺全面，除人物以外，山水、鸟兽也无所不精，被后世奉为“画圣”。吴道子所画的人物颇有特色，他善于轻重顿挫似有节奏的“兰叶描”，笔势圆转，衣服飘举，盈盈若舞，形成“吴带当风”的独特风格。在长沙窑为数不多人物绘画作品中，也可以反映出这位“画圣”对当时瓷画风格的影响。如“孩儿莲花纹壶”，用笔劲健，转折分明，善于把握住传神的法则，注意形象塑造的整体，既有吴道子绘画的紧凑，又有任情率意的舒展。那种开张的结构与雄强的笔触，那种盛大与质朴的气质，在他们的手里得到自然的流露与真实的再现。　　另有一些作品，在描绘纹样时，除了运笔依然轻松自如，蕴含着韵律感外，画面造型方式发生了变化，形象介于抽象和具象之间，给人以发挥想像的余地，耐人寻味。工匠们在长期实践中开始脱开了主流绘画的制约，寻求绘画表现形式和造型语言的突破。除此之外，工匠们对颜色的运用也进行了大胆的探索和尝试，开始研制出多种色釉，除传统的青釉外，当时还出现了白釉、酱釉、绿釉、蓝釉、红釉、黑釉和黄釉等，促进了瓷绘技艺的发展，以丰富的颜色加强了绘画的表现力。绚丽斑斓的色彩的出现是对瓷绘艺术的极大丰富，它们充分展示了民间工匠们的聪明才智。　　当你抹去岁月的尘埃仔细端详这些作品时，你会惊诧于民间工匠们对绘画的感悟，你会震慑于点画间释放出来的睿智的光芒。　　三、创作手法的独特性　　翻开绘画历史，毫无疑问，唐朝是标志着绘画走向成熟的时期。这个时期，长沙窑瓷器绘画的实用性与技巧性也发展到了一个高度，极为精彩，有很高的审美价值。画工们凭着对笔的高超驾驭能力和丰富经验，创造了划时代的长沙窑瓷器绘画产品。无论在装饰题材和意境、表现的手法和效果上都较前人有了飞跃的发展变化。这对于元末以后，特别是明、清两代的陶瓷装饰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1. 构图　　从大量长沙窑瓷绘来看，纹样的组织，黑白虚实的配置，虽有简有繁，有工整有率笔，但往往感觉到是一个生动完整的整体，这是艺人们长期摸索、实践的结果。他们对美的追求、人民的喜好是深有体会的。在艺术创作中，熟悉掌握了绘画构图布局的艺术技巧，这一点可以从他们作品中反映出来，像不少富有民间情趣的“青黄褐釉绿彩雁纹壶”，由散点而通景的构图中，用褐绿彩描绘了一只飞雁，寥寥数笔，把它展翅昂首奋飞、直上云霄的姿态表现出来，极富整体而灵动的生活意境，使人感到一种用不言败、奋飞向上的力量。　　另外在瓷绘的过程中，艺人们能够找到一种动势的规律，主要表现在画面随型布局的构图形式处理上。如常见的“荷花纹壶”，构图巧妙生动，有躺在微波荡漾水面上的荷叶，有含苞待放的荷花，也有陪伴花苞的荷叶与闻香起舞的蜜蜂、蝴蝶。其花朵枝叶、彩带、根须通过动势的左右转翻，上下呼应组合成一个完美的适合纹样，特别是根须与彩带的上翻，起到节奏的平衡作用，其他各种缠枝式样，虽回旋转翻变化很多，但动势的来龙去脉有迹可寻，通过花头枝叶的穿插安排，常是放而复收，往而复回，以致轻重疏密，达到动势的均衡和稳定的效果。　　2. 线条　　线条是瓷器绘画表现的一种重要手法，也是我们民族绘画的艺术特征。这些由线条所描绘的形象，往往是经过概括提炼的，最能表现出事物的特征和精神实质。以达到“以形传神”“神形兼备”。为了使形象更加鲜明突出，长沙窑工匠们往往作出大胆的夸张和省略，达到艺术上的真实。他们用笔流利豪爽，点染错落生动，达到了高度熟练的技巧。故能于用笔之时，成竹在胸，一气呵成。艺人笔下的山水、走兽、人物，都是取其神态，纵笔描绘，不假修饰，于熟练中自求变化，故多即兴之笔而意趣万端，形成长沙窑绘画十分显明的一个特点。　　以花鸟画为例，长沙窑的花鸟画多为写意花鸟，以单线铁笔勾画鸟儿，用勾勒法勾花点叶，用笔不多，但“画花欲放，画鸟欲飞”极为传神。动物画像速写，又像漫画，勾画形体的线条如铁线游丝，刚柔相济，善于抓住表现动物个性部位加以夸张，如幼鹿，夸张其眼、耳、角、细长的腿，翘尾腾跃，云从脚下升起，花草顺风摇曳。　　长沙窑匠人多用中锋行笔，匀速缓和、笔调轻松，点画间可以想见作者当时闲适无拘的创作情态。作品虽没有细腻精到的笔法，却朴拙不雕，自有一股平和静逸的气韵，这与明清时期的文人画的境界有些仿佛。　　3．意境　　长沙窑瓷器绘画虽然出自普通匠人之手，但在唐代浓厚的禅佛气氛的笼罩下，作品中也时刻显现出识心见性、见性忘情的思想与任情挥洒、解衣磅礴的审美意境。　　如“白釉褐绿葫芦形壶”，用笔自如，线条流畅，一气呵成，韵味无穷，是中国抽象写意画的始祖，很自然地令我们联想到了唐朝著名书法家怀素，作为独照性灵、抒发禅意的最佳载体。于是借狂草如龙蛇奔走、风驰电掣的线条，凸显生命意识。作品随形布局、任情挥洒，用笔枯湿相间、跌岩起伏，连绵不断，这不正隐含着照见本心的禅机么？不正是对生命的纵情讴歌么？　　四、抽象概念的界入　　长沙窑绘画除了受当时主流绘画的影响，作品中时刻迸发出经典的闪光以外，更多的是绘画者性情的自由抒发，特别是抽象造型意识的显现。这种抒发与显现既表现在随形的布局和个性化的形式处理上，也表现在不拘常规肆意纵情的点画生成中。　　工匠以没骨画的技法作画，不拘常规，纵横恣意，用类似的泼彩技法将绿色或褐绿彩料相当随意地施在胎上或胎面化妆土上，罩以淡青釉或淡棕黄色釉，入窑高温焙烧时，彩和釉熔融、流动，使颜色形成抽象的点、线形式，借以表达不同的情绪和心灵的颤动，使艺术不仅养了人的眼睛，而更重要的是震撼人的心灵，这些都让我们又一次感受到那个时代普通工匠们无与伦比的创新精神。　　我们试看“青釉褐绿点彩纹盘口瓶”上的彩绘，其笔意与现代抽象绘画里洋溢着的舒朗醇和、清秀洒脱的气息是何其接近；而诗文壶“万里人南去”，流下褐彩书五言诗一首：“万里人南去，三春燕北飞。不知何岁月，得共汝同归。”书写流畅纯熟，笔法遒劲，显示了书者的艺术功力。 作品竖向取势，让头舒足，与宋代倡导“尚意”书风的苏轼、黄庭坚似乎也存在某种意趣上的契合。　　让我们想像一下，当工匠们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调动、组织、处理和表现画面的时候，他们已开始在进入角色了。线的抽象由繁到简、由简到繁，构成线的造型由客观形态到主观形态，意在将现实的真实转换为艺术的真实；同时，艺术中空间意识观念也开始有了萌芽。绘画艺术的抽象因素：形体、色彩、空间和它们之间互相影响的方式，都是那样迷人，以至于它们并不一定要体现在一个有趣的情节里就能够创造一个完美的整体。　　五、总结　　如果用传统技巧理论来衡量，作为工匠之绘画，这些作品或多或少存在着完整性与精密性的缺失，但这丝毫不损伤其作为绘画艺术存在的价值。相反，正因为民间普通工匠们自由的创作心态使得作品中不时迸发出新鲜的艺术语言，而这些语言，对后世的绘画及绘画风格的出现直接或间接地起了诱发与催生的作用。我们固然不能武断地推论它们之间有着直接的延承关系，然而谁又能说这些出自普通工匠之手率意偶成的神来之笔没有为后世的绘画创新提供宝贵的启迪呢？ 参考书目：①冯先铭《中国陶瓷鉴赏》，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①熊寰、熊缪《中国历代陶瓷装饰大典》，上海文化出版社，2005年 ③孙越芹《中国古代陶瓷》，深圳摄影出版社，2003年④周世荣《长沙窑瓷绘艺术》，人民美术出版社作者系安徽职业技术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