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何采先生的身世与书法
2007-11-27 11:21:07 薛翔
明清之桐城,贤者济济。 桐城的何采先生却早早就悄然隐退到了历史的某个角落。他写过一手好字,故偶尔也会被人说起,倒也没有太多故事,甚至连身世也会被人弄错。台湾的一本书上就有人说他是何如宠的儿子(《明末清初书法展·文人卷》)。曾官崇祯礼部尚书的何如宠以忠孝名,《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六有传。他1642年仙逝,年七十三。而20来岁的何采在顺治六年(1649年)才中进士,30岁便已逸身江湖了。 采是如宠的孙子,是一个从小就见过大局面的人。难道不是?未经历高轩玉堂的渲染,又何谈江上林下的淡泊。所以,能够知道采,了解采,体会采,感受采的人并不多。历史记下了一个相关的插曲。1653年冬,吴梅村伟业先生被唤召至京城,一个是非黑白全然不分的政治大牢笼。他在那儿熬度了无依无靠无音无讯的8个月。而此时此地的何采,却正当是朝廷的新贵,身居“制诰讲读侍从之官”(何采有一枚这样的用印),正欲作春风快马之势。 梅村遇到了采。这一后生给了梅村百般无奈中的知遇之感,他们侃得投机,聊得畅快。从《吴梅村全集·送何省斋》一诗中,我们捕捉到了这一情节。 面对着全社会之普遍的愚昧,官场朝廷之极度的黑暗,眼看着风流一世、才情卓绝的梅村先生日夜作鸟笼之哀,这位“同事有何郎”的采,毅然向梅村先生提出了一个不俗的臆想:我陪先生一道退隐湖山、远走高飞吧。听此罢,梅村是百感交加,欲哭无泪,长叹再再:何郎啊何郎,你岂可知,我的性命现已不再是自己的了呀! “昔为云中鹤,翩翩九皋唳;今为辕下驹,局促长楸……卿言诚复佳,我命有所制。总为涉世深,止知乞身易。”(《送何省斋》) 飞你的去吧,何郎,你我将“相去各一方,天涯隔憔悴”。 30岁的采最终真的飞了,飘走了,从那个喧哗、昏暗、绚烂、狡诈的名利之场断然走开了。 何采生于安徽桐城的浮山,一个和风拂照、人文涤宕的湖山人家。笔者所珍藏他的一件书法作品,引首盖章的就是“浮山人”。其初字涤源,一字乖厓,号省斋,又号南涧,笔者在其书作中还曾见到过“东田樵客,南涧渔翁”的别号章。2004年3月,笔者在一古代书画拍卖会上,还曾见到何采书写的册页,上面钤盖有一枚朱文小印:“己丑身世”。当时眼前一亮,接下来才发现,这个“己丑”并非其生年,而是指顺治六年,他中了进士的1649(己丑)年。在《明清进士题名碑》上,他的名位排在2甲第15名。其身世也就随之发生了变化,而占籍江宁成了南京人。所以,有的书上(《清代翰林传略》)说他是南京人。顺治十二年(1655年),充会试同考官,任右春坊赞善,主管文史、咨政工作。由此推及,何采的退隐生涯应开始于康熙之前。 不慕王公贵,不贪浮世名。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如此真切的仙人逸士呢。 何采工诗文,传有《让村集》《南涧集》《南涧词选》等,且善书。笔者近10余年间所见其传世墨迹不过10余件。天渡楼藏有其手迹两种,其中1999年得之于上海的《书赠玄庵先生》一轴,恐最能代表他的手轨心迹了,该作节录褚遂良之《与法师帖》,长164厘米,宽50厘米,绫本,无纪年。钤印三:引首“浮山人”,右下钤两朱文小印“傅山弟子见之”“一字乖厓”。从用印尺度即可见其不拘凡节的态度。而“傅山弟子见之”一印则颇为费人寻思。 傅山生于1607年,约长于何采10多岁。而他们两者的关系是怎样的呢?没有疑问的是:何采是以弟子之礼面对傅山的;在自己的作品中直接以印章来表达自己对傅山的景羡,是一种鲜明的精神倾向,以傅山弟子的尺度来衡量并要求自己。 没有疑问的还有:《书赠玄庵先生》的确是傅山其人其书之风采神韵的一种连续与张扬;它的体骨,它的喘息,它的放肆,它的诡秘,甚至它的践踏,无不引爆出傅山那种积郁之抒发,沉淀之扩张的势态,是一种东方的高贵,艺术过程的全景式的实录。更妙在于,它却不是傅山之形影的可怜拷贝或木然祖述,而是一种企图用话语文字去理喻已无法实现的、超越了理念又调和以情感之境界的蓦然临降;是天与人的默契;是一种有情且有意、无法又无天的人间神话。 机构收藏之何采的作品并不甚丰富,可知有:天津艺术博物馆的《行书七绝诗》一轴;江西省景德镇博物馆的《行草七绝诗》一轴;故宫博物院的《行草书诗》扇面一帧;台湾何创时书法艺术基金会的《行书临阁帖》一幅;而在安徽省博物馆,并未见何采作品的收藏。 值得一提的是,现存于景德镇博物馆的一批十七世纪书画作品,为我们了解弃官后何采的生活和交游提供了想象空间。这批收藏有樊圻、谢成、查士标、高岑、吴宏、邹、何采、史鉴宗、王澄等10人的共11件作品,均为绫本,创作纪年为“甲辰”(1664)年六月,即康熙三年的夏天;作品被赠人(上款)均为“幼青”。浙江嘉善诗人,复社成员夏缁,子幼青,号雪子。可知,这批作品当为贺祝夏先生的庆典(寿庆?)而作;亦不排斥是在某地的笔会所作。 以笔者浅薄之所见识,台湾学人周月云对何采《行书临阁帖》的论评是具有较为综合而代表性意义的:“有华亭(董其昌)风采,潇洒自闲,轻柔处有气,挺秀中有骨,形质雅淡隽永,气宇淳古,如羽客飞仙,绝少人间烟火的逸韵”(《明末清初书法展·文人卷》)。 作者系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教师
(责任编辑: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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