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统计，旅游为当今世界第三大经济势力，尤其是具有历史或特殊风景的城市与国家往往吸引了无数的游客造访。几年前文化艺术界大谈「全球化现象」，其实真正让这股风潮蔓延的应该首推旅游产业的发达，不仅是全球化，甚至跨时空化，中国的长城、柬埔寨的吴哥窟、罗马竞技场、中国的丝路、西班牙朝圣古道将人们带入几世纪前的历史；去年的「大环游」（The Grand Tour）则是将「威尼斯双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卡塞尔文件展」（Documenta, Kassel）、「巴塞尔艺术博览会」（Art Basel）、与「敏斯特雕塑大展」（Skulptur Projekte Münster）等当代艺术活动串联成旅游的行程。杜拜成为近年来最热门的纯人工景点，城市的目标是吸引每天至少20万名游客，就连「杜拜当代艺术博览会」（Art Dubai）也在去年孕育而生并且开出漂亮的成绩单。　　旅游一方面为该地区带来名气与经济的繁荣，但也同时破坏了原有的景观、增加了污染、冲击了传统，甚至影响了人口的流动迁徙，从生态学上与政治学上都造成了非历史因素的改变。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生活不再是唯一的工作型态，从这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成为某些人工作的内容之一，忙着到处展览的当代艺术家更属其中的代表，身分与认同开始模糊，出生的国家与居住的城市文化背景迥异，或者是生活的城市多于单一的地点。变动的生活城市成了新的工作经验。　　德国法兰克福的席恩美术馆（Schirn Kunsthalle, Frankfurt）于1月底所推出的展览「全部包含——旅游业」（All Inclusive-Die Welt des Tourismus）邀请了超过30位国际艺术家展出，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旅游业的文化观察。　　通关起飞　　美术馆大厅正中央的黑色时刻表显示器，除了不断跳动的牌匾之外，看不到目的地、时间、班机时刻，黑色的幽默是比利时艺术家马汀（Kris Martin）对于旅游时空错乱的批注。进入展场，所有观众必须通过一道安全检查门，土耳其艺术家爱克曼（Ayşe Erkmen）的装置是一个旅程起始的象征，其实也点出当今恐怖主义的盛行对飞安检查手续的繁杂与迫切，走过拱门的当下所发出的警戒声总是让人心惊。接下来则是来自丹麦与挪威的双人组合爱尔葛林与德拉葛塞特（Michael Dragset und Ingar Elmgreen）的装置——行李运输台与行李，这也是旅行者的梦魇之一，等待行李的焦虑、看到行李的安心以及遗失行李的愤怒。　　以摄影记录旅游　　旅行者随身绝不可或缺的照相机或录像机，是为了在旅程中留下美好回忆与纪录，艺术家们也以摄影传达旅游的现象。奥地利艺术家雷德勒（Reiner Riedler）的摄影作品记录了保加利亚的日本观光客、美国佛罗里达的水上乐园、德国的热带雨林休闲中心、土耳其的休闲乐园，每张图都出现人物与背景的不协调，或是乐园的人工造假与该地实际风情的差异，突显了旅游之所以受到重视的某种原因，是因为人们意欲逃离原有的生活范畴，有人选择远途的飞行，而金钱与时间有限的人则到一处人工制造出来的假象中与世隔绝。　　然而也有选择以旅游来增加知识的背包客，德国摄影家史特禄（Thomas Struth）记录观光客在意大利佛罗伦萨亲见人类文明杰作时所流露的惊叹表情。另一位德国艺术家波乐（Sascha Pohle）的录像记录了欧洲人最爱的休闲活动之一——在游泳池消磨一天的时光，让人发现欧洲人与亚洲人休闲活动的极大差异。　　英国的帕尔（Martin Paar）一系列瑞士高山自然美景与观光游客摄影，瑞士的高山自然景色举世闻名，每张作品中的游客皆不见表情，只有头部背后的特写与眼前的山顶白雪，那是旅人登高的一个目标，烦累可以在瞬间化为乌有。　　澳洲艺术家莫菲特（Tracey Moffatt）以类漫画式摄影呈现方块单独却又连续的故事，有趣的是图中的风景都是假造与设计出来的，主角们也只是在照相机与布景之间扮演他们的角色，重点不在地点，而是故事的一点轻佻性与呈现的暧昧感，充满普普艺术的风格。　　私密旅程　　展览最特别的当属来自台湾的李明维与中国的尹秀珍两位特别为此次展览所创作的作品。无独有偶的是两人的作品都充满「私密」的元素，并且与法兰克福本地有间接或直接的关联，也是整个展览中最受媒体与观众注意的作品与艺术家。　　尹秀珍邀请美术馆的工作同仁将旧衣物寄到北京，由艺术家与助理一针一线剪裁组合，每个行李箱打开后呈现的是不同城市的立体图：纽约耸立集中的高楼在地铁与街道车潮声中显得忙碌快速、德国金融中心法兰克福虽然经过战争轰炸，高楼耸立仍然保留一些传统建筑与原有的空间设计，教堂的钟声随时回荡。墙上标示着世界各大都市以及丝线串结而成的飞行线，旅行让不同世界的人们有了亲密的接触，城市的印象也留在旅人的行李箱里。　　李明维则是去年即拜访法兰克福，并与自愿担任为艺术家们作城市导览的居民进行一场有别于旅行团所设计的法兰克福之旅。当地居民带领艺术家造访对他们别具意义的地方，这些地方不仅观光客不会到达，就连当地人都不一定知道。透过解说与带领，李明维以影像记录了这个最私密却又特别的旅程，自愿导游也捐出了个人某些收藏提供展览，于是私人的变成公众的，但是公众的却又夹杂着私人的情感；一如李明维作品的调性，从艺术家与观众的互动中在私人性与公众化之间找到联系的情感。　　以色列艺术家班奈尔（Guy Ben-Ner）的影片经常与自己的家人出现在作品中，观众从影片里看到艺术家如何将日常生活与不同的故事结合在一起，透过共同经验的了解，转化个人的生活为一种普遍的现象。鲁宾逊漂流记中的主角经过28年才获救，艺术家却在自家的厨房搭了一座有棵棕榈树的小岛，幻想是海上漂流者，一切的故事荒谬滑稽，一种逃不出现实的无力感。　　人文变异　　西班牙的离岛之一马犹卡（Mallorca）是欧洲人的避寒圣地与夏日热门景点，更特别的现象是德国人特别钟爱此岛，这里不论德国观光客或是西班牙人都会说德文，甚至许多德国人在此置有度假别墅，每年三个月以上的时间都待在此地，金钱与势力成就了此地的繁荣但是也彻底改变了当地的人文景观。艺术家喜耶拉（Santiago Sierra）的作品经常探讨认同的问题，「Inländer raus」（原住者被迫远离）的布条曾经大大的挂在当地海边，激起了德国人的抗议，几小时后被迫取下，2001年巴塞尔国际艺术博览会又出现在会场，而此展览展出了当时的一张图片，突显了旅游产业对当地生态的冲击。　　来自古巴的马拉耶工作室（Atelier Morales）同样关注外来观光对本地产生的影响，几件拼贴作品背景是古巴地图，主角却是来自美国与其它西方国家的卡通或漫画人物。　　德国艺术家柯勒（Christoph Keller）的装置以西方1960、1970年代流行的休旅车，重回当年的历史。当年的激进者开着车到处旅行不是为了观光而是为了宣扬理念，嬉皮文化（Hippies）与伍兹塔克（Woodstock）都是倡导和平极力反战，更是为了某些文化的保存而疾呼。车内两部纪录片播放的是原始世界的巫术，两相对照，当代旅游以科技拉近人们的距离，巫术则是以心灵沟通打开不同世界的门户。　　瑞士艺术双人组费胥利与怀斯（Peter Fischli und David Weiss）以超过千张的图片在三个屏幕上淡出淡入的方式连续播放，图片内容包括世界各大洲的自然与城市景观，无声中彷佛一个寂寞的旅人记录世界不同角落的种种风景与相似相异处。　　旅游文学　　曾几何时，文学中也产生了一种以旅游为主题的写作，而且其受欢迎的程度在阅读市场上独占鳌头。文字与图片带领读者暂时远离现实的世界，遁入另一个时空中。展览不仅有30多位视觉艺术家的创作，画册图录也收入美术馆的征文。　　展览所邀请的艺术家大多是当代艺术界熟悉的名字，展览本身其实也不难懂，甚至某些作品只是配合了主题却缺乏深度，某些作品只是象征性而缺乏阅读性，为了顾及大众而简单化是比较可惜的地方。其实大众的理解能力并不如策展人想象的那么简单，更何况美术馆的展览应该是带领欣赏者往前看，而不是跟着观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