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学院教育不是1+1=2”
2008-12-16 14:01:50 田鹏志
专访当代艺术家谷文达(上)
雅昌艺术网:谷老师,您当时是师从陆俨少先生,学的是中国画,走的也是非常正统的,传统艺术的路子。因为当时是在80年代末期,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契机,您开始从观念进行水墨创作的?
谷文达:实际上是从80年代初开始,我在浙江美院读书的时候,是师从陆俨少先生。这里面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特点,我慢慢地给你解释一下。
“85运动”开始的时候,你应该知道,它有两个特点:一个是群体运动;一个是全盘西化。
它的组织活动,它是一个群体运动,它团结起来,有一种凝聚力来搞“新美术运动”。那么接受的观念上,基本上“全盘西方化”。
我当时参与“85美术”是一个挑战者的身份,我是对这两点提出异议的。
首先,像你刚才说的很少有搞前卫艺术的艺术家是从国画系出来的。基本都是从油画系、雕塑系或者是从工艺系,或者是其它地方出来的。那么国画一直不在“前卫概念”的范畴之内,实际上我就得益于这一点。
当时我提出一个观点,就是说:“全盘西化只是一个手段、一个过程,它不是最后目的。最后目的是一定要创造中国自己的当代艺术,而不是把西方的当代艺术拿过来,它只是一个过程。”
我当时最早的时候,在86年的一本美术杂志里面,有一个费大为的采访,题目是《向西方现代派挑战》。当时我就非常明确,就是说我们全盘西化的“85美术运动”它不是目的,它是一种手段。我当时一直是作为一个个体艺术家出现的,也没有介入任何团体,包括“黄山会议”、“珠海会议”,我都没有参加。
我认为作为一个个体艺术家,他是一个有创造性的主体,群体也是一个过程和手段。最后实际上也验证了我的观点,这些群体到现在都消解了,剩下来的就是几个群体骨干艺术家,他们成为我们中国当代美术发展过程中重要的艺术家。所以我说:“我得益于作为陆俨少先生的学生,实际上给我带来了很多,对那个时候文化的一种思考也是得益于他。”不光是我学到了传统国画,当然我对当代文化最早的几个步骤,我有我的质疑。
雅昌艺术网:我特别想了解的就是,比如说在80年代中期,包括早期和后期,信息接受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困难,要通过很大的努力,才能接受到外面的一点信息。我特别想了解谷老师在那个时候,为什么就有“全盘西化”不是目的,能够保持这样一种特别明确的态度,到现在还依然是很深刻的看法和观点?
谷文达:这里面我分两个方面来讲:
第一个方面,就是你刚才说到的当时资料有限,不像现在等于大家生活在一个地方,但实际上氛围是全球的一个(Villages)村落。
第一点,我已经说了,就是我对全盘西化带来一个思考,有一个批判的态度,是得益于我从中国画系毕业。
第二点,当时“85美术运动”,浙江美院是大家公认的,它是当时“85美术运动”的发源地,那些中坚分子基本上全是浙江美院毕业的。为什么呢?当时浙江美院有了一个很好的事情,就是他把一个印刷厂卖了,换了很多西方的画册,还订阅了一百多种西方的杂志,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信息中心”。当然因为在当时特殊的情况下,当然是本科生阅读,研究生有一定的限制。实际上“85美术运动”,这几个中间分子是有一个氛围,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当时形成了一种气氛,大家都在探讨当代哲学,都在研究当代文化,所以它形成了一个气氛,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雅昌艺术网:我还想了解,您怎么理解当代艺术的创作和传统艺术之间的关系?我可能是因为个人的因素,跟其他艺术家也聊过,比如现在在很多美院,中央美院,中国美院,包括其他的艺术学校都会有“实验艺术系”,就是从事很前沿,很当代的创作。但是因为青年学生一进大学就进入这个系的话,他必然对传统没有太多的了解,然后就开始对传统文化做一些解构,或者是类似的一些尝试。
我就想了解一下,对传统艺术没有太多的了解,然后做这个创作会不会缺乏一定的深度?我当时得到的回答就是“如果你深入太深,就会出不来。”就是传统深入得太多了以后,就出不来,摆脱不开,就不开展再做解构的工作。我想您应该是深入传统了,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谷文达:我解释一下我自己的经历。我认为实验艺术系,我感觉是不应该的,也不是正常的,也不是自然的。那么学传统和创造自己的风格,不是一个1+1=2的过程,它是一个双向的、同时的过程。我认为中国的教育体制有它的问题。这不是说就是一种传统的方法说,比如传统的“永字八法”都写完了,能写出好字了,才可以创新。那是很早以前,我在浙江美院的时候是这样一个概念。就是把传统学好了,才可以创新了。
那么当你把传统学好了以后,你也自丰了自己。所以我认为它是一个过程,就是说它应该同时进程,它是双向的。他在研究传统的时候,他是用一个现代人的观念去理解他,并不是抛开自己的生活状态,完全回到一个王羲之,或者完全回到一个柳公权,或者是扬州八怪的生活氛围去理解以前的传统。应该是以你自己活生生当代人的角度去理解他。
举一个例子,当时意大利著名的史学家克罗齐讲“任何一个历史都是一个当代史。”中国也有一句古话就是“古为今用”。所以说,他并不是因为你古了才为我今用。它应该是一个双向的,必须同时学习。所以我的建议,就是中国美术学院的体制,不管是国画系,工艺系,油画系,书法系,它同时是一个研究古典的,同时也是一个实验艺术的基地。并不是说你到了实验艺术系才可以作出一个实验性的作品,我认为这个体制有错误,这一点我是直言不讳的。
雅昌艺术网:您的意思是那种说法是不成立的。
谷文达:是的。我自己很清楚,因为我自己是现身说法。我是跟陆俨少先生学的,谁都认为陆俨少先生传统的最后一位大师。但我不这样认为。
假如你认为他仅仅是一个传统大师的话,就不知道他是陆俨少,他可以是王羲之,还是四王,还是扬州八怪,或者他是八大山人,或者是石涛,他都不是,他还是他自己。所以他形成了他自己独立的语言,可能有他比较明显的延续,最后形成了他自己的语言。你不能说他是最后一个传统的大师,也不能说这位实验艺术家就从地里突然蹦出来的,但是他用的水墨、他用的宣纸,还是从传统当中承接过来的。就像一个人他不能拉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一样。
所以,我感觉机械的、教条的认为国画系是学传统的,实验艺术系是专门做实验的,我认为这是一个误解。而且我想这个误解,将来一定会把它改造得更客观、更合理一些。
雅昌艺术网:那么您认为分科系是不正常的,应该打破这些系之间的分别吗?
谷文达:分科只是一个媒材的选取。比如油画系,从传统意义上是油画布和油画颜料。那么现在的油画家也不一定,可能大部分的倾向于油画颜料,可能也结合一些混合媒体、媒材。比如他也加进一些现成品,加进一些丙烯颜料,也可以加一些水墨因素在里面,这些都可以。我认为实验艺术系本身有它的存在意义吗?我不知道(笑)。
雅昌艺术网: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系应该融合在其它各个系里面?
谷文达:对。因为创造性的思维教育,实验,他从接受传统的时候就开始了。所以我们做父母的就说:“小孩必须学好传统的,然后有一个扎实的基础可以飞跃。”但是你要知道,当他完全用机械的方式把传统承传好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活着的当代人了,所以他在摄取传统营养的时候,他应该从自己的角度,就是我喜欢什么,什么样的传统对我有意义,对我将来的发展有前途,不能说任何传统都是对我好的。我没有必要,宋、元、明、清,每一个名贴,每一个名画都一步一步地临摹过来,然后我结实了,凤毛麟角都有了,然后我可以创造了。那我自己就可以现身说法,比如人家都在说我“你是一个前卫艺术家,同时你又是一个水墨画家”。当时我跟陆俨少先生学传统的时候,实际上我是双向的、平行的。我一直在研究当代哲学,当代文学,甚至于当代的科学,一直在学这些东西。那么我对传统、对前卫艺术的研究是同时进行的,创作也是同时进行的,它们不是一个互相对抗体。
假如说你做一个实验艺术系和国画系、油画系,它们之间好像是有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现象和状态。这样的话,我在国画系干什么呢?我除了临摹之外,反正我不是做实验艺术的,所以我也不会创作出新的国画来;反正我是油画系的,那么就固守油画概念吧。何必呢?我没有理由去创造一个独创的油画,因为这些东西都由实验艺术去实验了嘛。
雅昌艺术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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