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者的城市:姚志燕和他的《夜游神》
2009-10-13 14:48:44 王晓松
![]()
人们在阳光下所看到的东西永远不如在一块玻璃后面发生的事情更有趣、更引人。在这个黑洞洞的或是光亮的窗洞里,生命在生长、梦想、受难。
——波德莱尔,《巴黎的忧郁》
对于众多纪念建城百年、千年纪的活动来说,三十年造就的深圳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真实感和可触摸性,它之所以被看作是中国纯粹现代化的模版,是因为再也没有什么比它更生动、更能激起人们对于现代化的无限憧憬和伟大想象。但是,想象也只不过是想象,摩天大楼、玻璃幕墙、灯红酒绿、香车宝马都是电子游戏中的虚拟镜头,构成城市肌理的恰是隐藏在城市深处众多看不见的风景,它潜藏在被忽视的大多数人群中,与智慧的猫头鹰一样只在夜晚降临。
感谢照相机镜头,它提供了完美的偷窥孔,生活在这个城市中的姚志燕,在不着边际的艺术思考中放弃了固有的生活模式和艺术创作方式,过着和传说中巡夜的夜游神相似的生活,从照相机的镜头背后窥见了自己和与自己一样流荡的东西,它们身上冒着这个城市和它所代表的中国现代化城市精神的气息。
其实将深圳作为作为中国现代化都市的样板并不是特别合适,与大多数从老城扩建、改建而来的“新城市”不同,深圳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借用西方现代主义的都市规划和后现代主义的生活逻辑创造了前现代主义的都市生活,她是中国式的混生空间。阅读这个城市,不用寻找她的上下文,要像在巴黎街头的波德莱尔一样——游荡。在游荡中,伺机听取她呼吸的节奏、嗅闻她的体味。这个城市的人们时刻与她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关系,而城市太大、太庞杂、太凌乱,经常自顾不暇或自以为是,很少俯身留意芸芸众生的生活。或许朝九晚六就是城市的轮值点,太阳落山之后、次日升起之前的城市交给值夜的神掌管,日间的一切都完全变了模样。有那么一段时间,姚志燕有一个看似宏大的计划,用一台便携式Sony摄像机记录身边朋友在旧厂房改造的工作室中的音乐和舞蹈生活,对都市生活中的“玩”进行客观的记录。但他那只是一个看客,引起我注意的与此对应的是他持续多年的“夜游神”系列作品。最初以自我为对象,记录在都市路灯下、建筑工地外墙边和阴仄空荡冰冷庞大的空间中的无所凭附的魅影,作为背景的现代建筑的坚实和作为主体的自我的飘浮形成一种视觉心理上的悖谬关系,我们不禁要问:到底孰轻孰重?我想,每一个患上都市化病痛的人都能够在机械化生活的间歇中、在这些作品中找到自己,孤独、彷徨、无根和莫名的自卑是现代化送给我们的免费礼物。这批作品的技术丝毫没有那种百炼成钢的娴熟,姚志燕坦言,作为“夜游神”系列的第一组,在拍摄《魅游纪》时完全没有把它看作“作品”,我们也不要指望在一个个人化的叙述中找到宏大的、义正辞严的批判、讽刺、颠覆或高声赞扬。
那些被人类始乱终弃的动物,它们甚至要靠晚上偷偷地翻检路边垃圾桶中的废弃食物为生,我臆测它们肯定有着不为我们所掌握的联系世界的密码。在《异视纪》中,姚志燕把自己与城市的关系进行了双重透视,在自己和城市的观看中加入了猫的视界,猫不死的命运和与灵界的关系传说,使它成为与人类关系最为密切的动物中最为诡谲的生灵,这些以猫为主体的作品为呆板的城市笼罩上一层神秘主义的色彩。“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生活在这个三十岁的城市中大多数人和城市年龄的不对等使我们看到了在理解城市生活上的先天错位,而对于在这个城市中长大的Teens一代,城市与他们有着天然的共生关系。《青光纪》是一个从二〇〇四年至今仍在持续进行的工作,我在其中没有看到姚志燕谈话中一位教育工作者虚无的责任感,我看到,在无厘头的现代学校教育体制下牺牲的“好学生”、“坏学生”都已经完全消解了地域、时间、空间、文化背景的差异,在这些非主流学生的边缘化生活中才能够见到这个城市不同于其它各地的未来镜像。在由此三个单元构成的“夜游神”系列中,自我、它们和他们共同展示了叙述现代都市感受的内视图。
我们曾经看到各式各样的关于现代城市的书写,但是,鲜见有谁在大写的中国现代化都市道路上看到与城市节奏同样跳动的图像作品,那些漂亮的旅游照片所具有的伪文物感和通用性从根本上消解了它成为艺术品的可能。作为为数不多的深圳本土艺术家,姚志燕的作品为人们观看深圳、观看三十年造就的人间风景、贴近生活在其中的世间微物提供了一条非正常途径。或许,只有深圳才能孕育出这样的作品,在此,艺术的审美和现代化都市的文字论述都让位于赤裸裸的都市感觉和经验。
窥私是人类阴暗的天性,而主动拿自己开刀的都市生活者想必都拥有剥开城市肉身的力量。
(责任编辑:苏涛)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在回溯中理解当代艺术“何以如此”
高孝午作品被盗版至110多国 首次发起全球维权
对话 | 在开放和自由中确立艺术价值
张瀚文:以物质媒介具象化精神世界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