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哲学是一种人生的哲学，所以在方方面面都表现为某种人生境界的追求。在绘画­上，笔墨的境界同样映射的是一种人生境界。也就是说，以笔墨论高下实质上是以生命境界论高下，境界的提升作为传统文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通过文化的积淀来在现实中参照，以体验的方式修身、修道以达到对生命自身的超越。难度恰恰不在笔墨本身。

　　中国文化向来都是意象的文化，以道来设定艺术境界。而体“无”是真正能使吾人把宇宙的玄妙和自身的内部联系起来的途径。所以中国艺术向来不是日常的、世俗的感觉就可以把握的，要有某种向内的功力，虚怀澄明，注定是在无我无物的双重否定中达到一种自由无滞的审美理想。庄子的“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是所谓艺术中求得“观要妙”、“见几微”。王维说“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之所以谈中国文化是意象文化，是源于中国人的一种心物交融的生命体验，一种穷其理而返归真的自然意识。以“虚”体“实”的荡然。荆浩云“似者，得其形遗其气;真者，气质俱佳”。但所有这些境界无不要通过真正的虚无的生命意识与造化融汇的生命体验来完成。

　　二

　　中西方不管在各自民族的发展中出现过多么巨大的差异，但人类在其最本质的问题里总是保持着非常相等的态度和思维。几千年以来，人们在生活中相信并敬畏着同样的超自然力量。从天、上帝、真主等等形式里，我们感受到的是作为人的投靠，一种心灵的投靠。作为约束也好，信仰也好，从心灵上贯穿着对精神世界的追寻。在对真理表现出的热情这一点上沟通成为可能。

　　但恰恰，作为精神力量来源的差异性构成复杂、丰富的世界面貌。构成人们多彩的生活。就像面对他者，我们总表现出一种好奇、惊讶。这一点上又表现了距离。

　　麻木、单调总不是我们希望的。我们渴望生活的丰富多彩。这样差异的文化存在有了价值与意义。任何侵略或者同化最终都取决于我们的态度。保持我们的力量还是借用他者的力量或者如何借他者以观自己，智慧在此显得如此重要。

　　中国人的文明远非两河文明等等能相比拟，自古就是具有极强的坚定强大而有包容性的文明方式。

　　到如今，我们以什么样的态度与智慧来对待我们前人的文明成果显得尤为重要。我以为，以一种更为客观的，尊重的抑或是平等的目光来看待我们的传统才是明智的。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是我们自己。只有这样，我们才真正地在我们的当代化中少些迷失，而更多几分自信。

　　三

　　当代艺术在中国的历程恰恰是在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大发展的背景中进行的，而这个背景也是西方以经­济为依托的文化侵略过程。中国的当代艺术在学习西方的同时必然地烙上西方的印痕。学习是有必要的，但长期以来的强行链接自然就会有一些病毒侵入，以西方的标准作为标准。但文化的确有这样一个特性，即它自身的价值意义或者说它的价值是体现在作为文化提供给世界什么样的可能性与价值上。文化的价值必须是独立的，它必须是站在自身文化的基础上来完成当代转型，而不是以西方为唯一的标准。

　　中国几十年的当代艺术发展，要么参照学习西方的艺术形式，要么从社会学的角度去挖掘西方人能简单读懂的一种社会学图像，而作为一种文化的发展和文化立场的确立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从自身的文化深层去挖掘它潜在的，对于当代文化建设的意义，来提供给这个世界更为丰富的内容。

　　当然，文化是复杂的，并不是说只有水墨画­才能真正能表达中国文化。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中国文化在对自身挖掘中的当代转型，才是中国文化立于世界的最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