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当我们还在思量艺术市场遭受金融危机重创之后，如何才能摆脱危机，走出困境，中国古代书画的市场表现却让人惊叹不已，尤其是2009年的秋拍，在10月17日至11月22这短短的36天时间里，诞生了4件“亿元”古书画，创造多项拍卖新纪录，将中国古代书画带入了“亿元时代”。

　　古代书画，独领风骚

　　2009年5月29，在保利春拍场上，宋徽宗《写生珍禽图》一枝独秀，以6171万元成交，作品为尤伦斯7年前在内地拍场以2530万元竞得，曾创下当时中国古书画拍卖世界纪录。《写生珍禽图》揭开了中国古代书画拍卖天价的序幕，也为经历严冬的中国拍卖市场刮起了回暖的春风。

　　5月30晚，在嘉德“中国古代书画专场”上，宋人《瑞应图》以600万元起拍，经过32次叫价，作品最终以5824万元成交;在同一场拍卖会上，吴彬《临李公麟画罗汉图》及董邦达《雪后悦心殿诗意图》两件作品分别以4480万元和795万元成交，3件作品拍卖总价约1.11亿元。

　　7月26日，北京匡时推出八大山人《仿倪瓒山水》。在拍卖会前，《仿倪瓒山水》就吸引了众多藏家关注，作品以1100万元起拍，在经过近一小时轮番争夺之后，最终以8400万元的高价成交，这一拍卖成绩改写了嘉德2007年拍的仇英《赤壁图》7952万元的纪录，创下中国古代书画拍卖新纪录。

　　从春拍总体成交情况来看，排名前10的拍品中，前6件均为古代书画，且以高价成交。在经济下滑的总体态势下，古书画展现出稳中有升的发展势头，古代书画所具有的抗跌性有效地撑起了艺术品市场大局，鼓舞了市场发展信心，也拉开了秋拍古代书画天价的帷幕。

　　在09秋拍上，古代书画一路扶摇直上，惊喜不断，创造了多项拍卖纪录。10月17日至19日，中贸圣佳春秋两季拍卖合二为一，率先开锣。中贸圣佳推出了主打拍品——清代徐扬《平定西域献俘礼图》，作品最终拍得1.34亿元高价，打破之前北京匡时《仿倪瓒山水》8400万元的纪录，敲响了秋拍高价传奇的第一槌。《平定西域献俘礼图》不仅成为首张拍卖突破亿元的古代书画作品，而且还打破了中国古代书画拍卖的世界纪录。

　　然而，这项纪录保持不到36天就被打破了，在11月22日的保利秋拍中，保利开辟了“中国古代书画”和“尤伦斯夫妇藏重要中国书画”两个夜场，推出两件重量级藏品——吴彬《十八应真图》和曾巩《局事帖》。《十八应真图》曾经于1992年在纽约以62万美元拍出，在这场拍卖会上，作品以高出原价40倍的价格1.69亿元成交，超出《平定西域献俘礼图》0.35亿元，书写了全球中国书画成交新纪录，而在同一场拍卖中，《局事帖》也以1.08亿元的天价再次突破亿元大关，创造了内地古代书法成交纪录。保利秋拍整个夜场狂揽9.12亿元，开创了中国艺术品专场拍卖纪录。

　　11月23 日是嘉德2009秋拍的最后一天，在上午的“宋元明清法书墨迹专场”上，宋克作品《草书杜子美壮游诗卷》在经过100轮叫价之后，最终以6832万元成交。随后，朱熹、张景修等人的《宋名贤题徐常侍篆书之迹》进入拍场，作品包括6段宋人题跋，1段元人题跋，是难得一见的宋元时期法书。作品在以120万起价时，就引发了激烈的争夺，最终以1,008亿元的价格成交，高出估价60余倍，成为古代书法拍卖的又一亿元作品。嘉德“宋元明清法书墨迹专场”开创了2.9亿的喜人成绩，成交率超过90%，83件单件作品平均价格近300万元。

　　从秋拍总体情况来看，古代书画无论是拍卖场次、数量还是成交比率与成交价格，都呈现为一路攀升的上扬趋势。古书画成交的活跃对拍卖市场总体份额的提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秋拍成交总额达156.46亿元，高价拍卖前100中书画过半，33件古书画成交额达13.3亿元。而盘点历年中国古代书画拍卖前20，其中2009年创下纪录的就13件(见表2)。

　　保利秋拍总成交额达到15. 78亿元，古代书画部分拍卖高达9亿元，占拍卖总额的57%;嘉德拍卖总额也达15.33亿元，仅书画部分就贡献9.65亿元，占拍卖总额的63%。仅仅一个拍卖季，就有4件古代书画突破亿元大关，拍卖市场在古代名家精品的拉动下上了一个新台阶，也为市场整体回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祸福相倚

　　福之一：市场有效调剂

　　回顾2009年书画拍卖市场，出现两大主要变动：一是各类拍品的市场占有率的变化。根据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统计结果看出：中国书画份额大幅度增加，高达58.72%，而油画及当代艺术占有份额仅为2.45%(见表3)。中国书画，尤其是古书画的爆发性增长，一改过去瓷杂、油画及当代艺术占主导的局面。

　　从历年书画拍卖结果来看，书法作品一直处于“位高价卑”、市场低迷的状态，2009年春拍，保利推出“帝王翰墨”专场，将书法价格推向一个小高潮。在秋拍季，各大拍卖行竞相推出宋元明清书法大家精品，古代书法价格大幅度上升，作品的稀缺性和独特的艺术魅力注定了书法作品的天价，获得市场和收藏界一致好评。

　　另一方面，古代书画比例大幅度上升，价格上涨，市场价格与艺术价值相对应。在2003、2004年，曾一度出现古书画的火爆局面，但在2005年前后出现恶意炒作，促使古书画市场在这期间走向低谷。在经历2006到2007年大幅度调整之后，古书画市场整体趋于平稳，价格逐步上升，2008年开始逐步“回暖”，不仅成交额有所提高，成交率也得到提高。2009年拍卖前10的古书画价位均在5000万左右，呈现整体价格高位状态。

　　2009年，中国艺术品交易类型构成、市场占有份额和价格体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调整，艺术市场的调整对于藏家、卖家和市场自身的有序发展都是有利的，这样的格局预示了艺术市场会形成一种多元化的发展格局，艺术市场的多元构成，不仅能够满足不同藏家的口味，也是市场可持续发展的有效方式。这样的调整阶段是市场长远发展必要的过程。

　　福之二：本土买家成为主角

　　从买方市场来看，本土藏家成为拍卖场上的主角，2009年拍场上的顶级古书画均为大陆藏家收入囊中，内地富裕阶层已成为中国艺术品购买、收藏主力。保利拍卖的前4均为内地买家收藏，众多天价的出现，与各家相互争夺密不可分。正如有的买家所言，“中国古书画收藏市场不缺资金，不缺信心，缺的是精品。”

　　其中，刘益谦成为近年古书画市场活跃的重要推手，2008年，刘益谦投资近2亿，而2009拍场上投资近10亿，将多件天价古书画收入囊中，也成就了众多天价作品，包括：仇英《赤壁图》7952万元;宋徽宗《写生珍禽图》6171万元;董其昌《书画小册》4848万港币;恽寿平《载鹤图》3696万元;《瑞应图》5824万……仅在2009年5月30、31两天，刘益谦就斥资2亿，买走春拍所有顶级拍品。刘益谦对古书画的贡献，有力地拉动了古书画市场的整体上扬，有人戏言，2009年是“一个人的秋拍”。

　　内地古书画购买力不断上升，群体逐渐壮大，艺术品投资成为继房地产、股票投资之后的另一项投资领域，很多投资者在这样的过程中逐渐变为收藏家，这也是投资收藏发展的一个必然的过程。与当代艺术收藏不同，他们购买的书画作品艺术价值与市场价值兼备，为尚未成熟的大陆收藏界注入新的血液，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市场的新势力。

　　福之三：古代艺术品回流

　　中国古代书画在宋元时期就受到日本、朝鲜等国家钟爱，日本对中国古代艺术推崇备至，将其称为“请来艺术”。尤其是随着禅宗的东渐，日本将中国宋元时期的艺术视为珍宝，通过各种渠道求购。古代艺术品在宋元明清源源不断地流向日本、朝鲜，形成中国艺术品第一次外流高潮。

　　20世纪上半叶，政权更替，战乱纷争，中国古代艺术珍品，尤其是书画大量流出海外，形成中国书画的第二次外流高潮。日本、美国、法国、德国等国的公私博物馆均有大量中国古代文物，其中不乏众多珍品。

　　海外古书画在20世纪90年代之后开始回流，首先出现在香港、台湾市场，亚洲买家成为主要购买者。金融危机成为海外古书画回流的一个重要契机，内地买家的实力不断壮大，这是吸引海外古代艺术品回流的主要动力。保利、嘉德等国内大型拍卖公司主动将业务拓展到海外。据统计，古书画50%的拍品均来自海外，而其中的精品比率则高达80%。例如，在保利春拍专场“八帝翰墨——有邻馆旧藏清朝历代帝王书画”上，15件作品均来自日本著名中国文物收藏博物馆——京都有邻馆。作品全部成交，总成交额高达2489.76万元。对于那些经典性、稀缺性和艺术性俱佳的回流作品，自身所具有的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满足了中国藏家对古代书画精品的需求。

　　福之四：传统审美价值回归

　　从艺术史价值而言，古代书画拍卖高价增加了人们对中国古代艺术品的兴趣，增强了人们对古代书画艺术价值和学术价值方面的研究，对普通民众在审美趣味上也起到一定的促进和推动作用，促进传统美学价值的回归。

　　古代书画市场开始呈现出与美术史相对应的秩序，是中国古代艺术本体的回归。在此前古代艺术市场上，受到关注的往往是中国瓷器，在西方收藏家的眼里，瓷器的价值远远甚于书画。例如，在2005年伦敦佳士得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拍得2.26亿人民币的高价;2006年香港苏富比所拍的乾隆珐琅彩杏林春碗以1.5亿港币成交。瓷器价格位居字画之上，这种局面形成于西方藏家以及市场对中国陶瓷的认可，与他们悠久的收藏习惯和知识体系密不可分。在日本、欧美相关国家都已经形成了对瓷器完备的收藏制度和研究成果，陶瓷收藏分布于世界各地，市场影响深远。而中国古书画一直处于一种有待认识的阶段，价格被低估。

　　在当代艺术拍出千万高价之时，众人诟病市场炒作与泡沫，与此相反，传统书画的天价却是众人乐意接受的，高价古书画对中国传统书画的评估和重新审视、重构自身人文精神都起到了不可忽略的贡献，这是市场的潜在功能。

　　天价古书画带给我们众多惊喜，然而，古书画市场既显示了巨大的发展潜力，也暴露了一定的泡沫与风险，隐含潜在的危机。

　　祸之一：鱼龙混杂

　　在高额利润诱惑下，古书画造假、售假势必形成新的浪潮，作伪手段层出不穷，流通过程都出现新的手法。目前，书画鉴定尚未形成科学系统的方法，专业人士主要依靠“望气”等习惯经验判断，造假手段不断变更加强了鉴别难度。在利益驱使下，有的业内人士缺乏职业道德，参与制假、售假，制假人、鉴定者和经营者相互勾结、瞒天过海，使得古书画市场鱼龙混杂，不少假作、赝品流入市场。

　　2009年，八大山人《仿倪云林山水》在北京匡时秋拍中以8400万元成交，不久之后，在上海某拍卖场又出现了八大山人的另一件作品——《孤松图》。令人不解的是，作品本为八大山人纪念馆藏品，为何在拍卖场上又出现同名作品?根据八大山人纪念馆工作人员介绍，就图录来看，拍品与馆藏《孤松图》无论在构图、题款、印章、笔墨等方面均无差异，究竟孰真孰假，的确让人感到扑朔迷离。创造春拍天价的宋徽宗《写生珍禽图》于2002年出现在拍卖场上，就一直饱受争议，有业内人士表示，该件作品可能是“明代仿品”。此外，在国外回流的大量古书画中，也夹杂着一些赝品和仿制品。

　　古代书画传世稀少，很多画家的作品已经成为“孤本”，很难找寻到相互比较、验证的样本，使鉴定难上加难。古代书画的资源稀缺，精品实属罕见，购买者不仅需要具备足够的财力，还需要具备较高的古书画知识和鉴别能力。

　　祸之二：投资&炒作

　　虽然在2009年的拍卖市场上，多次出现天价作品，市场还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但古代书画市场尚未形成一个较为健全的体制，但始终缺乏大宗资本的介入，投资利远远不够，制约了古代书画市场的进一步发展。高端客户群稀少，据估算，中国大陆目前净资产上千万的富人已有33万，而在这一数量庞大的人群中，以艺术品投资、消费和收藏的比例不到1%。对于尚未步入正轨的收藏界来说，中国艺术品市场一直处于一种畸形的社会心理和文化机构中，商业、市场利益相纠结，使收藏始终保成为一个小众且不规范的社会活动。

　　而最为困难的是，在国内近年来的实际状况看来，投资心理一直高于收藏，而在高价位的刺激下，不乏出现跟风、哄抬物价、炒作等不良行为，这些一掷千金的新买家可能会使古书画出现水涨船高的形势，也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价格泡沫。前几年的书画市场就曾出现不正当操作手段，将一些二三流作品炒到几百万的高价，使这些作品形成高位假象，蒙骗外行和艺术品市场初涉者，破坏了书画市场的正常秩序，导致泡沫经济。

　　艺术品、古董、拍卖公司这几个行业，都具备买卖品本身有价、但价值难以评估的特质。利用古书画洗钱的人利用价值缺乏合理性的特点，把钱换出。在当前，国内房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的前景尚不明确，书画市场包罗万象，各行业的人都参与其中，一些投资商看中其中有利可图，将资金注入其中，以玩股票、炒期货的方式，采用金融运作的模式炒作中国书画。

　　未雨绸缪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天价古书画的状况也是如此。相较西方古代经典作品而言，中国的古书画的价格要低得多，古书画的稀缺性注定了它们必将成就市场高价，买家和收藏人士乐观表示：“只要是流传有序、品质优良、市场稀缺的古书画，价位高到什么程度都不为过。”古书画投资风险小，回报高，具有很强的抗跌性，适合长线投资，是保值增值最稳妥的投资方式。

　　天价古书画的出现，既有合理的一面，也隐含危机，如何避祸趋福，维持古书画市场的可持续发展，问题的关键在于：

　　一、严把市场关，规范市场经营，防止商业炒作，规范市场操作，加强行业监管，建立健全的法规制度，建立一个健康完善的运作机制;

　　二、加强古书画鉴定学科建设，以科学的方法和技术鉴定古书画真伪，杜绝假画、赝品进入市场化;

　　三、加强古书画知识的普及、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