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家、策展人凯伦·史密斯女士接受雅昌摄影网的采访 摄影：小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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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作为一位成功的策展人、艺术评论家，来自英国的凯伦·史密斯女士已经在中国工作生活了18年，拥有深厚艺术修养的她一直不遗余力的向西方世界推广中国的当代艺术。此次的草场地摄影季，凯伦·史密斯不仅参加了三影堂新人奖的评选工作，还是专家见面会上非常受中外摄影家欢迎的评论家，在草场地摄影季开幕周接近尾声的时候，雅昌摄影网采访了凯伦·史密斯女士，下面来听听从她的视角来解读本次草场地摄影季以及中国摄影的种种状况……

　　雅昌摄影网：我知道您是三影堂摄影奖的评委同时也是参与了专家见面会的专家，本次草场地摄影季的展览您都看过了吗?

　　凯伦·史密斯：这里的展览我看了很多，昨天去转了一圈，可惜开幕式那天我一早就去上海了，没能参加有点遗憾。专家见面会那天我一直都在现场，所以当时在周围看了一些展览。

　　雅昌摄影网：有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吗?

　　凯伦·史密斯：首先我觉得他们安排得很好，比如视觉指引很简单，用绿颜色作为他们的符号，这让人很容易分辨哪些空间是展出摄影的。因为有的时候，草场地艺术区有一个不太方便的地方就是走路昨天我转了一下因为有很多红砖的黑砖的楼看到那个绿色的标志很容易。再加上他们做了一个这么详细的地图，所以我觉得组织的很好可以说很专业。

　　雅昌摄影网：对专家见面会的感觉如何?

　　凯伦·史密斯：我们周二从上海回来就直接去了专家见面会，当然我并不情愿把自己说成专家(哈哈)。不过整个活动我觉得很有意思，收获非常大。让我很意外的事情是有那么多外国人在那里等待见面，我真的没有想到。

　　我觉得特别可爱的一个事情是，有些西方摄影家看起来都不是很年轻了，应该是有一定经验的，但是见面的时候会紧张到手发抖。我觉得这些外国人应该是比较自信的啊，他们专业学摄影的有那么丰富的经验，有什么可怀疑自己的呢?可能是要和这么多的专家见面，感觉不太一样吧。

　　有的人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个活动的，估计是从网络或是通过朋友介绍才过来的吧，我觉得这次摄影季组织这个活动特别好，给大家建立了一个联系网，很多人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雅昌摄影网：对，其实这每人二十分钟的见面时间是非常有限的，但是它的影响力应该会在后边持续。

　　雅昌摄影网：您大约一共看了多少位摄影师的作品?

　　凯伦·史密斯：大概是十一个左右，我看得很多。因为我来晚了，其他的专家可能提前离开了，剩下我一个人在那儿，所以有很多人都在排队，到最后我不得不说说“对不起，已经七点多钟了，我又冻又饿。”

　　雅昌摄影网：有没有印象比较深刻的作品?

　　凯伦·史密斯：有一些，但是印象深刻的不是作品本身，我跟几个人沟通过，可能他们的性格给我留下比较深的印象。有两个年轻的中国摄影家可能刚刚开始做了不到一年，他们之前都是画画的，刚刚在摄影上边有所探索，他们的探索是比较开放的，虽然他们的作品还不很成熟但是我觉得很有感觉，因为他们的方式方法没有刻意的学习哪位有名气的摄影家的风格。

　　从整个活动看每个人的水平都不一样所以很难整体去评价。比如有个澳大利亚人在中国已经待了几个月了，在画廊有他的艺术家工作室，他的经验很丰富，语言也显得很成熟，跟其他人很不一样，这里边也有不同国家不同的文化背景在里边。

　　雅昌摄影网：我们跟很多参加专家见面会的摄影家聊，他们都谈到他们的初衷是希望能够得到比较建设性的意见或者是未来更多的一些机会，您这次有没有给他们提出一些什么建议?

　　凯伦·史密斯：是的，但是我觉得有时候不能太着急了。参加这个活动的时候我就想，我大学读的是美术学院，也有辅导老师，虽然我们经常沟通，但是今天回头来看让我最有收获的其实只有几句话。

　　我跟参加见面会的这些人交谈，我能感觉到他们想要那种很实在的机会，我会跟他们说你们不要太急于求成，首先你要把自己的作品做好，未来的机会会很多，在这样一个场合里只是先建立一个联系，沟通很重要，以后也许会有机会但是不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给你的。

　　雅昌摄影网：您在给他们建议的时候，会从哪些方面呢?是作品的呈现上吗?

　　凯伦·史密斯：不会是具体针对那些作品细节，因为以前我跟艺术家合作的时候会说这个很好那个不应该这样之类的话，以后那个艺术家就会把我说的当做标准，好像必须按照我说的那个去做。我觉得这样不好，我更多喜欢谈到的是方式，就是怎么决定自己的风格和语言的问题，因为如果没有这个你就什么都没有，所以技术再好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就永远都是业余的摄影家。

　　雅昌摄影网：艺术上的东西并不是靠一些建议就能怎么样的。

　　凯伦·史密斯：所以我希望跟他们谈他们自己的状态，我觉得就是给人一点自信或是鼓励是很重要的。

　　雅昌摄影网：在2004-05年那段时间中国的当代艺术火的非常厉害，出现很多泡沫的东西，现在摄影好像有点接上那个势头，呈现往上走的一个趋势。但是同时我跟很多年轻摄影家聊天能明显感觉他们生存的焦虑感，仿佛有点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怎样走?该往哪边走?您在和他们交流的过程中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吗?

　　凯伦·史密斯：是这样的，在这种情况下有时你没办法和艺术家沟通，你只能让他们自己慢慢过了这个时刻，然后重新发现自己做的这些事情的重要性，重新回到自己原来艺术家的状态。在这个过程当中，因为必须得是自己发现市场这个东西有时适合某些艺术家的作品，但是并不一定适合所有艺术家的，而且这个市场卖的好坏并不是判断你艺术本身的一个标准。从某些方面来讲，可能比较棒的摄影作品，是不容易卖掉的，有时具有真正的艺术史价值的作品可能是最难卖出去的，但是以后写艺术史他们的东西会留下来，这个是很重要的。

凯伦·史密斯在专家见面会现场  摄影：邬树楠

　　雅昌摄影网：现在进入数码时代以后，摄影的门槛儿变得很低了。

　　凯伦·史密斯：对，以前认识的摄影家一直都用传统相机，那时他们很准确的把握按下快门的时机，但是进入数码时代以后，原来会给你看一张肖像作品现在是给你看五十个，因为他自己也没法决定哪个是最好的，我看到后是挺失望的，数码太容易了，而且在电脑里可以调的很多。

　　雅昌摄影网：那在您的观念中，在这样一个视觉信息特别爆炸的时代，您怎么理解什么样摄影艺术才是经得住考验的?

　　凯伦·史密斯：我觉得这个也是跟人类开始做艺术时的愿望和出发点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之前根本没有摄影的时候人们在做铜版画，每一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工具，每个时代也都有它自己的价值观和审美观。可是在今天艺术开始变成一个很大众的事情，出现了很多的艺术博览会，而且很多专门为没有太多钱的人，为各种不同水平的人。我觉得以前艺术家的生活是特别难的，你看在艺术史中艺术家能够成为一个职业还是不容易的。

　　但是在今天，摄影面临一个比较难的状况是：所有的人都有相机，哪怕手机都有相机的功能，人们更多的拿(方便的)相机或是手机来拍照，它只是成为了一个沟通的方式，没有人在乎哪个曝光准不准，或是构图怎么样，关于这种随意的感觉，我昨天跟一个朋友谈到了一位英国摄影师，你可能知道马丁·帕尔。

　　雅昌摄影网：我非常喜欢他。

　　凯伦·史密斯：他开始拍这种好像很随便的东西，是有一个原因的，在九十年代，在英国的艺术市场还没有那么成熟，但是开始有一点艺术家明星，因为那时我们整个社会开始对明星很感兴趣，很多杂志或传媒开始围绕贫穷和富裕做文章，成为有钱人、穿名牌变成是一个理想，所以就开始有大量的人希望能够买到假名牌，因为他可以装作是富人。但是就在这样一个名牌时代里就有一个这样的摄影家——马丁·帕尔，他完全拒绝这样的一个生活。在那个时候英国社会是一个很明显、很刺激人的转变，所以他开始拍这种东西，他的摄影是专门地反映这样的一个社会的变化的。在中国我们可以说，到中国社会变成很物质的时候，艺术家可能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在今天，我觉得对很多年轻的摄影师来讲，还没有完全到这个地步，你们可以看到他们有很多也故意拍得很随意，我觉得他们只是学到了一个方式方法。我一个比较大的感触就是那天的专家见面会上，所有的人在介绍自己作品时都会说：“我做的时候是很随意的。”我就开始想，是不是现在应该开始说“我不是很随意的(去拍摄的)，我是很认真的，很用心地来拍这个事情”。因为这个“随意”的东西太容易了，而且它会掩盖一个人没有什么想法。

　　雅昌摄影网：太容易成为一个理由掩盖他没有思考的事实。

　　雅昌摄影网：除了模仿马丁·帕尔的人很多，我在这次的新锐展中看到也有很多人模仿德国的那个摄影家。

　　凯伦·史密斯：我看了有很多类似于这样的情况，那个德国的摄影家是在德国解体的时代拍摄的，他有这个理由那样拍，因为那是社会的一个特别大的变化，但是近几年在中国没有那么明显的社会改变，应该没有让大家以那种方式去拍的基础。

　　雅昌摄影网：是不是说这些年轻摄影师里边比较却少的是对这个社会和时代个人的一些思考?

　　凯伦·史密斯：在九十年代末之前，有很多美术学院，每一个班可能只有10-15个人，突然差不多是1998年、1999年，变成每个班有50个学生，这几年几乎所有的美术学院都大量地扩招。最近这几年，很多学生反映这个情况很不好，他们跟老师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老师们也都挺烦的，他们也觉得这么多的学生没有办法教。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学生毕业了，但是他们没有得到思想上的培养，可能只学会了一些技术，但是没有思想怎么可能做艺术?这个思想也不是天生得来的，现在这种情况特别的多。

　　我上美术学院的时候，我们会受很多不同艺术家的影响，我们那个时候都在探索，在发现自己是谁。但是如果过去很多年，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就可能是一个问题了。

　　雅昌摄影网：这次来参加专家见面会的好多西方摄影师，我注意到他们拍的好多都是关于中国的题材?

　　凯伦·史密斯：我看到的十一个人中间有四个人是外国人，有一个法国人的和一个澳大利亚人的作品跟中国完全没有关系，其中有一个英国人是有关系的，他在大连做摄影记者之类的。

　　雅昌摄影网：我想问的是同样是中国题材，中国人和外国人拍出来的有什么样的差异性?

　　凯伦·史密斯：有意思的就是刚才说到在大连的那个英国人，他的作品让我想有一个上海的摄影师朱骞，他拍了一系列男士，那个英国人的东西跟他是很相似的，但是我觉得区别在哪儿?朱千拍的东西有很多幽默在里面，因为他太了解这个社会，另外那个英国人拍也很好，很有感觉，因为他好像是跟人有一个比较积极的沟通，因为他们拍的差不多是同一个问题，这个区别是在于幽默，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有一个比较直接的办法。以前也有中国摄影师拍到这样的东西，比如雍和，但是他拍得不是那么直接，我觉得这个可能跟时代，跟经验有关系，年轻人可能是胆子大，所以沟通的大胆些，还有不同时代和国家的差别，外国人比较直接而中国人含蓄一点。

　　雅昌摄影网：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凯伦·史密斯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