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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遍人间万卷书

2010-06-28 14:41:53 未知

  如果说西洋藏书票最能表达爱书人的性格和嗜好趣味,那么我看中国的藏书印最能表现爱书人和藏书家的心态。藏书票在形式和图案以及主题方面的确千变万化,但离不开票主个人的爱好所在,因此比较能启示主人的性格和品。而藏书印因为限于形式的空间只好著着印中字句的变化和意义,题材虽多却不离印的主人的心态和目的,很难看出印主的性格和生活的情趣。但是西洋的藏书票与中国的藏书印因为渊源不同,似乎不宜拿来作比较,不过两者的功能却是一样——都是作为书籍所有者的一种标志。

  “托名传世”的藏书印

  藏书印作为书物的标志,无论古今,爱藏书者都有此癖好,喜欢在自己所拥有的书上钤上印章。印文的多寡与意义,各不相同,书主的目的则一样,其实无非标出印记,便于保存,又可以使后人得知一点儿溯源的痕迹而已。正如李慈铭曾经在他的日记中所说:“每念此物,流转无常,日后不识落谁手?雪泥鸿爪,少留因缘,亦使后世知我姓名。”

  这是“托名传世”的读书人心态。收藏书籍,加钤印记,对于籍籍无名的藏书人,就算后人得到其书,也不会太重视无名小卒的名字吧,但是对于在历史上薄有名气的藏书家,情况就不同了。一部经历名家收藏过的珍本,后之获得者自然视为珍品之中的珍品,这也难怪名家的“托名传世”。

  不过,最初实行“托名传世”的人,决不是民间的私人藏书家。追溯藏书印的由来,有人说其前身应是“玺印”,但玉玺为皇帝所用,早在黄帝、尧舜时代已有玺印,汉代官印中才有章或印章,但多用于对笺公私简牍的封泥上。如果据陈目耕的《篆刻咸度》所记,“上古收藏书画,原无印记,始于唐宋。”此说后来似乎为人所接受,因为史料有所记载,唐太宗有“贞观”连珠印,唐玄宗也有“开元”连珠印,中唐宰相李泌也用“端居室”的印章于图画和字画中,南唐李俊主的“建业文房”印,宋太祖的“秘阁图书”印,宋徽宗的“内府图画之印”,以至南宋高宗的“内府书印”迄清乾隆的“三希堂精鉴玺”印等,莫不成为历代著录家注意的藏书印。这些官家贵族的藏书印记,大抵是真正发挥了“托名传世”的作用,在收藏书籍史上颇受注意。毕竟皇帝与庶人一样,对于心爱的书物字画,也有一种无端端产生占有欲的冲动,这便跟藏书家一样,一定要钤上朱红色的藏书印才感到痛快。

  走向民间的藏书印

  私人藏书印从宫廷走向民间,这才产生了后来各种风格各异的藏书印。现在可以确定藏书印始于唐代,流传于宋元,尤其是明清的文人多有自己的藏书印。晚唐诗人皮日休有戏题书印襄的诗说:“金篆方圆一寸余,可怜银艾未思渠。不知夫子将心印,印破人间万卷书。”从这里看来,皮日休显然有他的藏书印,只是印文已不可查考而已。从唐宋名士学者的私人藏书印来看,一般还是作为标志的印记,所以印文很简单。这类藏书印有苏轼的“赵郡苏轼图籍”印、毛晋的“毛氏汲古阁”印(有时毛氏喜欢直接在他收藏的善本书上钤上“宋本”、“元本”的印记)、徐乾学的“昆山徐氏家藏”印、张之洞的“张之洞番定旧椠精钞书籍”印、近人鲁迅的“会稽周氏藏本”印、郑振铎的“长乐郑振铎西谛藏书”印、吴晗的“吴晗所藏书籍”印、夏衍的“仁和沈氏曾藏”印、马隅卿的“郑马氏廉卿所珍爱书”印……由于每一位藏书人几乎都有一印,这种只作标志作用的藏书印,自然不胜枚举。

  值得注意的是私人的藏书印,到了明清时代特别流行。原因是这个时候篆刻的艺术发展很快,印文内容的创作和镌刻风格的丰富多姿,遂使藏书印的制作大放异彩。藏书印不单讲究用石的材料和形式的奇特,更注重内容的含义和耐人寻味的风格。

  “闲章”式的藏书印

  不单作为标志的藏书印,印文专注于内容的突出,不外是反映了藏书家和藏书活动的情况,或者是寄托了藏书者一种深绵杳远的情致和访闲寻幽的心愿,刻成 “闲章”,这后者最能反映众多不同想法的藏书家心态。

  这类“闲章”式的藏书印,内文最为有趣,耐人寻味。例如元人孔文升,他的藏书印刻云“宁人负我,毋我负人,宁存书种,无苟富贵。”这种反映藏主高雅志趣的箴言铭文的闲章印文,大多数表达了藏主悠游、自得其乐的情趣,如“永躬乎典填”、“儒名不入绅缙编”、“唯有清贫不负人”、“纸窗竹屋灯火青荧”等,又如陈功惠的印文:“十年作吏乃糊口,万金购买收散亡,老矣不能穷两简,一尘幽类得深藏。”

  清人萧梦松的“藏书铭”刻于印章说:“名山草堂,萧然独居。门无车马,坐有图书。沈酣枕藉,不知其余。府仰今昔,乐县晏如。萧蓼亭铭。”这自述了藏主的读书生活。如杜甫的《春日赠李白》诗,也有明人刻成藏书印:“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朱昌燕的藏书印,以如鱼得水的心情来写印文:“书如水,我如鱼,鱼不可一日无水,我不可一日无书。”爱书之情,颇堪寻味。

  大有“文章”的藏书印文

  由于收藏书籍,历经甘苦,所以不少藏书家在藏书印中,殷切寄托后人保守藏书。拜经楼的藏书上,都盖了一个印章说:“寒可无衣,饥可无食,至于书,不可一日失。此昔人话厥之名言,是可为拜经楼书之雅则。”杨继振收藏图书十万卷,每册都钤了一枚长方形巨印,印文说:“昔赵文敏有云:聚书藏书,良非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净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夹刺。”虽然表达了爱护图书的心声,但说服力未必能感染后之藏书者。钱侗的“积书万卷无不有,子孙读之惟所取。”藏书家毛晋、陈昂的“子孙永宝”就更加过分重视这件事,藏书者不免有此担心,而后来的子孙是否继续爱藏书已是疑问,怎能要求他们“永宝”呢!这未免是一种奢望,甚至近于虚幻。

  藏书印文中鼓励爱惜书本,本来无可厚非,但过分以教训的口吻出之则未免令人可笑。例如“勿以换钱,勿以借人,勿以贻不肖子孙”之类的话,就未免太令人讨厌了,简直破坏了钤藏书印这种表达爱书的雅意呢。可惜这类的藏书印文最多,连著名的詹生堂也不能免。旷翁铭竟然有“后人但念阿翁癖,子孙益之守勿失”之句。这种迂腐的思想,无论如何比不上语重心长的爱书情怀。明代学者黄余义的藏书印就这么说:“忠端是始,黎州是续,难不忘携,贫不忘买,老不忘读,子子孙孙,鉴此心曲。”这里的忠端是黎洲的父亲,他继承了父亲的藏书,自己再增添不少,其爱书之情,溢于言表。

  其实藏书的意愿,不能人人相同,何况后世子孙贱卖图画之事,也实在太多,著名如百宋楼藏书也莫不如此散佚。还有向山阁的藏主,生前苦心搜罗宋刻元刊的珍本,一传到儿子,还不是被卖光。所以有人刻了“难寻人世好书人”这颗藏书印,最能表达藏书家无奈的叹息。有些较达观的藏书家,便只好退一步刻了“精校善本,得者珍之”或“积余秘籍,识者舍之”的良言,借以鼓励得书者的珍爱。

  老实说,苦恼书和别的收藏品一样,聚散无常,收藏者曾经“珍护”过也就算了,留下雪泥鸿爪之情已是难得,又何必认真呢!赵古泥的月章有“读千古书,作不了天下事,识不尽海内人”的句子,显出他好学善友的性情,有名士之风。近人对藏书印的内容,比较务实,“暂得于己”、“曾归某氏”、“某某年以后所得画”、“乐此不疲”等,就更为豁达。难怪周作人只用“会稽周氏凤凰砖齐藏”及“丰明读书”。而周作人的朋友刘半农就更简单,他的藏书只钤一个“刘”字,体作行书,仿古画押印,更见奇趣矣。

  有些人在藏书印大做诗文,孙文川的一个藏书印,竟刻了一首70字的五古,似乎太多文字了。也有用散文体来作藏书印文。愿庚齐的藏书印就是用散文“昔司温公藏书甚富,所读之书,终身如新。今日读书,恒随手抛置,甚非古人遗意也。夫佳书难得易失,稍一残缺,修补甚难。每见一书,或有损坏,轧愤惋浩欢不已。数年以来,搜罗略储,卷帙颇精。伏望观此书者,倍加珍护。即后之藏是书者,亦当谅余意之拳拳也。庚齐主人记。”

  这藏书印的内容其实可说是齐主的藏书跋,也代表了另一类藏书家的心态。

  藏书印的形式虽不及藏书票的多变化,但字体有甲骨、金文、小篆、隶书、楷书等,印形有长、方、圆、椭圆、葫芦、连珠等,也早已成为一种独立的印章艺术。丰子恺就曾经说过:“在不满方寸的小空间,布置、经营,用自己的匠心,造成一个最理想、完善无缺的世界。这是西洋人梦想不到的幽境。”以中国过去的线装书,纸白如玉,墨润如脂,在正文第一页的右下角上,钤上两三颗宋文或白文的藏书印,的确不止是“标志”那么简单,在美术观点上也是颇有装饰性而别具韵味的。随着线装书的没落,书印的退隐也是必然的事。很盼望有人能将历史有名而又找得到的藏书印加以搜集编订成册,为书物爱好者的读者添加一些回味欣赏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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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谢易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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