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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磁——读许恒作品

2010-08-23 15:51:20 孙欣

  人的身体是人的灵魂的最好的图画。

  ——维特根斯坦

  共体

  人的不同时期里,都不会显现为完全相同的个体。正如此刻,一个人既是原来的自己,又不完全是。完全有可能,某个瞬间产生的观念与先前任何一个瞬间的想法都,背道而驰。

  许恒的日常状态与他的演绎状态从属于两条轨迹。然而它们却平行,彼此强调,并互为解释——如同自然与艺术之间的某种平衡关系那样。这让众人在两种状态并置的时候容易产生不同程度的莫可名状:究竟哪一个,是演绎的许恒?

  因为人们大抵相信,这两种形态的人格理所当然地应当植生于两个主体之中。倘若共存于一体,必然会带来诸如社会学、伦理学、精神分析等相关学科的非理性猜测。我把许恒的这种“共体”,理解为一种“试穿性别外衣”的行为,但它绝不像时装模特儿表层换装那样简单。许恒在准备转入此种精神体验之前,需要彻底忘记身为男性的性别感,进而轻松地被附以女性化的诸多元素符号。他将“化装”这一行为所产生的外在形态,抽象地物化为一种类似于“膜”的透明物质,而或许正是那些附着在女人身体之外的脂粉、发髻、蕾丝内衣、薄纱裙、游散的体香形成了一层富有魔力的意象之“膜”:“膜”,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原初形态,它在将人与人隔离的同时,牵引出一个彼此吸引的磁场,以及一个互容互生的世界。

  尽管“试穿性别外衣”行为所产生的表象显现为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儿,然而在它的内部,却隐藏着一个假借而来的灵魂,灵魂的主人分明是位男性,藏在隐秘的薄纱背后独享不为人知、难以详述的快感。此时,他不介意失去女人们的倾慕,甚至有些忘我地陶醉于假扮世界当中。“戏仿”也好,“着魔”也罢,最真实的落点在于他真实地体验到性别转换所并生而出的情绪——将自己的灵体瞬息注入到一个女性化的身体之中,尽管这个女性化躯壳只是一场短暂的装扮。阴性与阳性、正负极、太极八卦,都是互为补益,而性别身份的替换使得许恒在特定的换装体验之中,体会到内心之力的博弈,被分解掉的磁场在自身的对抗与共融中得到前所未有的统一:他无需被任何她者爱慕或者憎恶,延续着的帷幕前舞台化的陈列,意味着一场独幕剧的上演:华丽,靡费而深情。他奋不顾身,像爱上一个尤物那样,迷恋被装进另种躯壳中的自己。

  异己

  艺术史中无论中西,具有重要地位的男性艺术家大都乐于控制性别话语权,他们习惯性地将女性钉上艺术史的“审美柱”遭遇被观看的命运,而不是启发她们凭借主体身份去认知和发现整个世界。如果说,束缚女性的是周遭世界,那么,束缚男性的则是他们的内心。许恒作为“试穿性别外衣”的实践者,心理也经历了一场围攻禁忌的“破”:镜头前,当性别规范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他的内心所体会到的压迫明显变少,可以自由地去作任何一个人,不必被迫去做百分之百的男人或者女人。在其肖似女性的外形装扮之中,隐藏着一份错置的设想:他渴望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化身于画面的女性化形象之中,借助戏剧化、富有舞台感的人生幻景达成对视觉场域的渲染与延伸,尽可能释放自己之于完美女性的所有理解与想象。这一行为本身即是对既定性别模式的感性修正。

  在“壳”系列之《我灵魂的化身》中,薄纱成为屏障,不仅作为其遮蔽男性躯体的道具,同样也为突出和强调创作者女性化身份的转换而存在。附带着精致妆容的面孔焦点式地集聚了众人的视线,端持的表情,显现出只在特定场合中才可能出现的戏剧感。无疑,在这件作品中,化装之后的女性化面孔和所呈现出的姿态最是引人注目,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显现了躯壳作为灵体容器的存在意义,以及躯壳在“膜”的催化之下产生性别换装的可能性。一序列经由“换装”的女性化许恒形象立于幕前,身处其旁的模特儿具有突出的女性体征,虽未以正面示人,但都以极其妖娆的姿态挑衅,各式“膜”衣笼罩着的模特儿暗示了性别发散的意识假象:它们似乎都是女人。然而,除了一副躯壳之外,在它们之中,看不到丝毫与女性相关的灵动、柔韧、智慧,更不具有鲜活气、生命感,这个徒有其形的群体松散地围绕着一场观念假设——在这场假设里,所有的问题都指向性别身份所具有的特性:生命意识的自觉与自由。

  帷幕上方悬浮着更多等待被唤醒的躯壳。它们脱离了人的日常形态,带来冰冷的机械化、模具感,视觉真实在此时不作赘述,只有浸透着模棱两可的象征在发挥作用:在这场介于私人化与公共化之间的景观化舞台中,呈现现实社会都市生活中的各色表象,以及无所不在、愈演愈烈的矛盾与欲望。

  立于画面右侧性别模糊、隐去面孔的模特儿仿佛显得不合时宜,是这个画面最具陌生感的部分。显然,这个被异化的个体兼具两性特征,同样被附上“膜”衣,看似与其他的模特儿同属一类,然而细看则发现,它却与任何一个他者都截然不同,它是许恒抽象化了的“异己”符号:在这场仪式感极强的剧目当中,它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情节中,暗示了编排者与演绎者的双重角色:审视,并被审视。如果说女性化许恒形象是一种性别观念之于躯壳的灌注、女模特儿的背影暗示灵体缺失的完美空壳,那么,这个被模糊性别的躯壳,嬗变为画面的第三种形态:一个被等待灌注灵体的残缺体。然而,在许恒2006年的作品《17个我的正面和背面》甚至2003年他初次体验扮演女性角色的实验性作品《Iiiiiiii》中就已经将主体与女性化了的主体并置于同一画面,借助一个具有特殊感形象的转述产生近乎乌托邦的设想:让现实中的主体与换装后的主体在特定空间中完成聚会。毫无疑问,2009年新作《我灵魂的化身》、《色欲》是此种比照思路的延续与拓展。

  在许恒的作品里,一切玄秘都被隐藏于显而易见的情节之中,一切本能都以假设的方式显现真实。《我灵魂的化身》之后的系列作品,如《我和我躯壳的聚会》、《玩物》、《白日梦》、《一切之终结》、《灵魂永生》等,暗示出有关于终极问题的思考:色欲、物欲、生死、时空、人类本源、物质和能量轮回……许恒总是有办法将那些看起来绝望、无解的终极命题转换为一个个华丽旖旎的瞬间,在强大的无可逆转之力面前,勾兑抒情与天真的性质——即使是身处残酷的核爆现场,或者在永生的人类灵魂聚集处。似乎那些以宏大的方式显现的真理都可以在许恒这里,作为艺术创作的假设原点而存在,成为一种资源储备被分解、组合,实现想象力前所未有的颠覆。相比之下,《躯壳》与《男身女相》,则更倾向于私密感的自我体验,纯粹地回归到性别身份扮演之中,在表象所提供的情境之中寻找内心的突围。

  身体是灵魂的监狱,意味着隔离、边界与控制;然而人的躯壳,同样需要灵魂寄居以摆脱缺憾与空洞。在有限的生命形态经过的身体里,任凭灵魂在身体的监狱中如子宫中游离的精子,灵魂似乎都在以“被禁锢”的方式,进行着长久地沉默或者无效挣扎。许恒不止一次地体会到灵魂离体的存在感,这并不奇怪。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往往会借助弥散知觉的方式来进行创作,在特定的创作阶段使自己转入弱化真实的知觉状态,转入直觉的弥散,从而获得不同于日常视角的新的发现。

  “如果我是……”,性别乃至身份的出离裹挟着隐秘的偷欢意味,面对现实,一切已知的存在体打着虚拟的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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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苏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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