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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煦书法诠释

2010-10-09 15:23:39 郎绍君

  我和白煦兄同住北京,却在香港相识。那是前年的初夏,我们都受邀参加香港艺术双年展的评审工作。在一周的时间里,一起品鉴书画、观风景、侃大山,初识了他的人和艺术。

  一个人的艺术天分,自己未必清楚;成就天分的机遇,有时擦肩而过,也说不定哪天就能碰上。白煦少时曾受到擅书的祖父之熏陶,但未成年赶上了史无前例的“文化革命”,插了队,当了兵,做了邮局的电传工。在那光荣的年代里,他用多余的精力写字画画,在连队和邮局的黑板报上发挥过才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期,知青返城,他从内蒙古对调回北京,干建筑工,业余跟一位画家学画。学了两年,那位画家却说:“你应当去写字。”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句话对他的生命选择的分量和意义。

  1980年,重新得到恢复的中国文联召募工作人员,应试者当场写一份简历,白煦的字引起了主试者的兴趣,他很快就由“工人老大哥”变成了曾是“老九”簇聚之所的文秘。不久,他又被派往中国书协筹委会工作,从此结缘于书法。

  他决心练字,便去请教书家。书家说:“写十年楷书再说!”于是他埋头临欧阳询九成宫。一年后,另一位书家说:“楷书写一段时间就可以了,要写一种适合自己的书体。”他觉得写行草周身通泰,于是选择行草。初写王羲之传本书帖,继而写怀素《自叙帖》,孙过庭《书谱》,又博览群帖,捧读不已。书协是书法家联络的中心,能时常看到著名书家挥毫写字,听到他们谈古论今。白煦眼界日开,研写日勤。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前期,新思潮从四面八方涌进国门,久已封闭的书画界也涛声阵阵。挑战传统规范的现代书法应运而生,各种称“前卫”的新观念、新实验也此起彼伏。一时间,临书者为“书奴”,讲功力者是“保守”;创造凭“灵性”,莫信笨功夫;飘滑即“有意”,怪异乃“创新”;歪斜为“多情”,画字便“姣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晚期,新潮稍息,商业大潮接踵而至。造风格、巧包装、上电视成为制造书画明星的方便之门。阵阵潮汐袭来,对书艺之难尚乏体会的白煦也感奋起来,在浪花翻飞的岸边涉水一试——如他自己后来所说“写出许多糟糕透顶的东西而茫然不知”。但他很快听到了批评,最尖锐的是:“他根本不会写字。”白煦出了一身冷汗,豁然有悟,痛下决心,继续用功。

  新的步伐从认清缺点开始。他发现自己最大的不足是笔画飘浮绵软。其原因,笼统说是功力不够,具体言,则与只写行草、范本相近有关,与只求王氏行草之形却未获其笔力及笔力之由来亦有关。中国书体,由隶书转变为正书、行草,皆在汉末魏晋之间。王羲之的出现,也在同一时期。姿媚横生,开一代风气的王氏行草脱胎于隶与碑。无隶碑根底的摹仿者往往只承其姿媚而失其风骨,这是人们一再总结过的历史经验。明白这道理的同时,白煦还进一步思考了行草与正、隶诸体的同异。“草书之笔画,要无一可以移入它书,而它书之笔意,草书却要无所不悟。”—刘熙载这句话,促使他重新读写汉隶、魏碑,各种墓志及大小篆,从碑书体味雄强,从《石门颂》等品察隶中草意,从楷、隶寻找克制行草飘滑浮弱的启示。

  与此同时,他又把眼光投向现代书家,分辨他们与古代书家以及他们之间的区别,研究他们的行笔操作,并从比较中发现自己的差距。他试图寻找与自己气质性格接近的书家作品,但深感困难,由此认识到掌握基本功,根据自己个性选择与创造的重要。他还努力扩充学养,增强字外之功。凡高水平的展览,不论绘画、雕塑、中国画、油画,他都不放过;凡美的音乐,不论丝竹、管弦、交响,亦或通俗、民歌,他每日都听;读写之余,还量力收藏陶瓷、古砚、小雕塑和观赏石。这些,都对他产生了它山攻玉之效。白煦在书协外联部工作,出国机会较多,每到一处,都不放过参观美术馆、博物馆的机会。十几年来,他虽参加过一些重要书展,但迄今未接受过媒体的专访,也没有开过个展。他说:“学书也如人生,要做到不计功利,宠辱不惊,并不容易。但自甘寂寞,淡泊名利,是有作为的书法家的必经之路。”这是一条艰苦的路。

  此集乃白煦书法的首次个人结集,是从大量作品中挑选出来的,其中多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作品,多行草,他自称有“行草情结”,这应有个性根源,亦或与学王羲之有关。其行草风格,不激不厉,雄强厚重。他舞动的是屠龙刀而非倚天剑,其用力如狮子搏象而非春燕凌空,其气象似大河逐浪而非清溪湍急。

  他以碑入草,字形趋方—结体偏于长方、横方、斜方等等。条幅《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斗方《红豆生南国》、题签《神州》等,偏而得中,堪为上乘;横幅《节录司空图诗品》、《板桥题黄瘿瓢画诗》等,偏而有过,可视为破格,另具一种形质与意态。他有些近于怪拙的作品,但绝不柔弱和平庸。

  他的笔画,以凝重生拙为宗,跌宕曲折,使转多有夸张,中、侧锋交互为用,时圆时扁,涩笔有破有纷,飞白迭出。但有时不免拗涩有余而气畅不足。

  行草的风格、意态源自作者的书法感觉与书写习惯,通联着时代的心理与风气。在我的感觉中,当下的书风(尤其草书)比较趋于怪奇、跛跌、纷乱、颠险、折曲,崇乱头粗服之意,尚装饰做作之态。追求现代和创造绝不意味着抛弃书法艺术的基本规范,更不是要以“做”代写。胸中具磅礴之气,腕间有真实之力,才会有真的雄强;胸意狭小、腕底无功者只能逞强,难免成张牙舞爪的纸老虎。草书最严于律,书家不仅要大胆,还需“骨里严谨”、小心翼翼,做到“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如果一味豪纵,视基本法理于不顾,势必狂野无度、外强中干。字贵偏,但还要偏中有正;一味东倒西歪,醉气熏人,何处去找清严庄正?草书是生命之舞,要旋要转要险,但旋而能止、险而能夷,才是有力、和谐而美的生命。若此,非深具大笔力与大功夫不能得。如果一味旋、险而无力止之定之固之,就会动而无序,成为颠疯……一代之书肖一代之人。社会转型时期的荒茫心态加上难以说清的“世纪末”情怀,是这类书风气的时代性因由。但风气是人造成的,也可以由人转换。

  重视研究与借鉴现代书家、时时感应着时代脉搏的白煦,力求在草书中表现个性、心灵和时代精神。他熟知当下纷乱的书风,希望自己能把握分寸,变化适度,不过力过速、过激过躁。从这本集子,我们能看出他对独特风格与精神表现的追求,看出他对流行书风的借鉴与抵制。总体说,他注意结构的势,强调激昂曲折,探索如何处理斜欹如醉、欲卧似扑、若飞若止等种种意态,努力作到奔放雄劲而不张扬、粗犷稚拙而不失真率。他很重视动势,但似乎尚须进一步体会“草书居动以治静”的道理,艺术的内美多半是从静中参透的。

  学过绘画的白煦,对书法的画意饶有兴趣。他认为,墨色的变化应成为书法艺术的一个方面、一种境界。他喜欢增加笔的含水量,用淡墨或浓淡相间的墨进行创作。使掺水的宿墨,写后复用水冲,让胶、墨分离,显出深浅层次,或于字形之外晕出适量墨迹,是他这类作品的一大特色。如本集中的《醉墨》,局部笔画渍出近乎双勾的效果,字外有墨晕,墨色层次丰富,若明若暗,迷离恍惚,别具一种意趣。李骆公先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作过类似尝试,但其书画意有余而书味不足,与白煦颇为传统的书写并不相同。这类水墨性书法(姑且如此称之),书法本身的品质须是第一位的,要是书不像书,画不像画,两头够不上,便很尴尬。古人有“书以笔为质,以墨为文”之说,也是以笔法为本的意思。白煦探索没有脱离这个原则。

  白煦兄编此集,一定要我这个门外朋友作序,惶恐为之,诚望方家雅教。

  (编者按:选自《白煦书法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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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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