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下的星空、震撼的火山喷发、火星上的风景……你第一眼看到这些照片，可能会以为这或许是《国家地理》杂志某摄影师拍摄的自然景观。这些照片所具有的真实性表征，会不自觉地把我们引向类似的答案。然而这一切，实际上只是马修·阿尔巴尼斯(Matthew Albanese，美国)在工作室中完成的模型摄影(constructed photography)。模型摄影将自然性、科技性、艺术性融合在一起，利用按比例缩小或放大的模型来代替实景，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可增强画面感染力，并能确保摄影安全和节约开支，在电影拍摄中广为使用。近年来，不少摄影师将其引入静态摄影，比如詹姆士·卡瑟比尔(James Casebere)、奥利佛·鲍伯格(Oliver Boberg)和本文介绍的阿尔巴尼斯等人，都完成了引人注目的作品。

　　阿尔巴尼斯的整个系列作品名为《陌生的世界》(Strange Worlds)，这些照片背后的拍摄花絮是引导人们深入这些“人造世界”的唯一线索，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制作景观模型的原材料全部是生活中常见而又容易取得的，如各种调料、面粉、草、棉絮、玻璃、灯泡、干冰、人造毛等等。他的摄影作品，大部分都耗时一个多月来完成模型制作，有的甚至两个月;这种方式完成的作品，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觉参照，它重新诠释“风光”的美学意义，从风光摄影在当代的探索性、实验性立场上看，至少对风光摄影的丰富性有启发作用，也拓宽了风光摄影表现形式的可能性。

　　现年26岁的阿尔巴尼斯曾在纽约州立大学珀切斯学院获得了美术学士学位，两年前他的工作是制作摄影模型。在纽约的一家高级精品店，回忆过去的工作经历，阿尔巴尼斯表现得很无奈：“那时的工作不允许有太多表达自己想法的机会，我的创造性思维得不到发挥，找不到宣泄口，很沮丧。”《陌生的世界》的问世，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

　　阿尔巴尼斯的探索之旅实则源于一个偶然事件。有一次，他偶然中打翻了一大桶辣椒粉，却激发出灵感：“当我清理撒了一地的辣椒粉时，突然像发疯似的看到火星就出现在眼前。它们的暗红色让我想起火星，那种地方以前我只能在梦境里幻想，现在我觉得能把火星带到生活里了。”于是他跑去买了12磅香料，做出了自己的第一幅“自然景观”作品---“辣椒粉火星”。他说：“当时我的工作室满是辣椒粉的气味，后来我意识到自己是在玩辣椒粉，而不是在清理它们。从此以后，我就沉迷于寻找各种原材料，并通过大量实验探索每种原料在模型里起到的特殊作用。”

　　从2008年至今，阿尔巴尼斯创作了“龙卷风”(Tornado)、“北极光”(Aurora Borealis)、“火山口”(Volcano Point)等20多幅作品。在制作“燃烧的房间” (Room on Fire)照片时，他用木材、尼龙、有机玻璃和玩具屋制作了个模型，而为了确保逼真，他甚至找来了一个消防员为他把关。他认真听取了消防员的建议，把火苗的大小控制在场景的最佳状态，以便看起来更加真实。模型做好后，他会拍大约500张照片并将它们作成不同的尺寸，最后选出“最逼真”的一幅。在拍摄月球表面的这件作品("Everything We Ever Were")前后用了将近两个月，“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于阿波罗11号任务，是向阿波罗11号致敬的作品。”为了使模型得到更好的真实还原，他收集了大量石块儿及炉灰;为了使其干净光滑，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一个纸袋子里不断用筛子筛选。至于远景的地球，则是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录像装置，由此可以看出阿尔巴尼斯的创作手段非常灵活、丰富。在拍摄前，他经常会花几个小时，通过调整灯光、比例、景深、白平衡等，使这些模型整体看上去就像某个活生生的场景。其实他的模型并不大，很多长度还不到1米，但是通过巧妙地选取拍摄角度，每幅作品看上去都像是一片辽阔的天地。对于创作使用的原材料，阿尔巴尼斯说：“糖、辣椒粉、泥浆等都是很好的原料，它们聚在一起时很紧凑，而且自然随形，能大大加强模型的细节感。”

　　作为一位年轻的摄影师，阿尔巴尼斯经常从歌词、电影、日常生活中获得灵感，每当有新的想法，他都无一例外地充分利用互联网资源，非常谨慎地为每个模型工程做文本研究，查阅数百篇文章并在谷歌(Google)上查看拍摄所需的资料图片。他案头工作的细致程度超越了人们对于一个摄影师所做到的预期：“我希望我的创作背后有科学依据。”因而他的作品总是充满狂热幻想和理性思考的双重性。

　　对于拍摄后景观模型的处理，阿尔巴尼斯表示了自己的无奈：“拍摄后大部分也就毁坏掉了，因为有些原材料自身保质期有限，也就导致很多模型都无法长久保存，另外模型对震动很敏感，稍微动一下就可能土崩瓦解。因而在制作时得小心翼翼，细节完善的时间就显得分外冗长。当然还有些模型甚至在拍摄过程中就被毁了，比如‘燃烧的房间’，实际上这样的模型已经变为我作品中转瞬即逝的一部分。”

　　阿尔巴尼斯不但是个出色的摄影师，而且还非常了解当代社会的营销策略，所以一有机会他就通过网络及其它渠道宣传自己的作品，这些都是作为当代成功摄影师或艺术家的必备素质。他的《陌生的世界》系列作品目前已经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世界各地传播，一些作品被纽约和费城的私人画廊收藏。众所周知，作品限量是收藏市场生存所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 阿尔巴尼斯的作品也不例外，在他的网站上看到目前该系列作品每张限量版数为10张。没有限量的作品无异于高级印刷品，所以摄影师对于必要的限量的维系也是当今收藏市场的生命线。两年多的时间，对阿尔巴尼斯创造性思维的发挥只是开始，人们有信心看到有更丰富的“陌生的世界”从他手里创造出来，毕竟他还年轻。

　　(作者为天津工业大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