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中央电视台《寻宝》栏目和来自国家文化部艺术品评估委员会的知名专家来到湖南衡阳。眼前这件宋代衡山窑彩釉绘菊纹罐(图1)完美而异样，它的彩绘工艺既不是釉上彩也不是釉下彩，而是一种在素胎上涂白色化妆粉，粉地上用褐绿两色彩釉绘花，表面不再罩釉，一次烧制而成的高温彩釉绘花瓷。衡阳当地收藏家称之为“粉地彩釉绘花”。专家将这件“宋代衡山窑彩釉绘菊纹罐”定为中央电视台“寻宝—走进衡阳”十大宝物之一。选择的理由是：第一，它是衡阳地区本地文化的杰出代表。第二，它在工艺中有所创新，有所发展，为中国古陶瓷史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为什么在衡阳的古陶瓷民间作坊里会出现具有明显地域性特点的“粉地彩釉绘花”工艺?《寻宝》的专家给出了这样一种解释：受当时地质勘探技术的限制，古衡阳人并没有找到上等的瓷土，他们所用的瓷土大都含铁量比较高，通过高温烧制后瓷器的胎身呈现出瓦灰或猪肝色，而不像现在的陶瓷，胎身内外一袭乳白。为了弥补这个先天的缺陷，古代工匠特别聪明，就像女人天天往脸上抹粉一样，他们也在瓷器的胎身上涂抹了一层白色底粉，这就是“粉地”的由来。然后，再在器物的上部抹上褐釉或绿釉，在器物的下部抹上褐釉，当时的技术条件下釉色通常就只有这两种。剩下的是最亮丽的一笔：在器物腹部的粉地上，工匠们用褐、绿两种彩釉作颜料，用毛笔在粉地上随意绘上树枝、牡丹或菊花，这就是让人们大为称奇的“粉地彩釉绘花”技艺。这次中央电视台《寻宝》栏目来衡评选鉴宝，对衡山窑古瓷来说，有如皇帝女儿“深居宫闱无人晓，一朝面世天下知”。

　　一、衡山窑粉地彩绘瓷的发现与研究

　　其实衡山窑粉地彩绘瓷在1981年就被当地农民发现。当地有农民在古窑址捡到不少彩瓷到县城去卖，引起文物收藏者的兴趣。1982年，湖南省博物馆派专家对窑址进行了摸底清理。这次清理的成果使中央美术学院、故宫博物院的专家都惊叹不已。当时对收集到的彩瓷评定时，出土的完整器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1983年，湖南省考古研究所对古窑址进行了部分试掘，发掘了两座龙窑和一座面包窑，出土陶瓷器3100余件，又在当地农民家里收购了数百件衡山窑器物。此次，衡山窑试掘清理的重大成果是在全国正式提出“粉地彩釉绘花瓷”。其实，除生产“粉地彩釉绘花瓷”外，衡山窑还生产釉下彩绘花和釉上彩绘花等彩瓷和青瓷。

　　1988年中国古陶瓷研究会、古外销瓷研究会年会暨学术讨论会在衡阳召开，将湖南的湘阴窑、长沙窑、衡山窑的古陶瓷生产列为课题，进行了科学研究。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盛赞以粉地彩釉绘花为特色的衡山窑彩瓷是中国古陶瓷工艺中的一朵奇葩。

　　1993年，由耿宝昌先生带队的国家一级文物评定委员会专家来湖南时，对衡山窑瓷给予了界定，凡是粉地彩釉绘花的完整器，均定为一级文物。这在文物定级中是极其罕见的。由此可见，衡山窑在中国古陶瓷史上的重要地位。

　　二、衡山窑粉地彩绘瓷的窑址

　　衡山窑在今湖南省衡山县东南端。考古证实，它始烧于宋，终于元。现发现窑址两处，分别在县城东南18公里的贺家乡湘江北岸湘江村的渡口边和赵家堆(又名瓦子堆)。从目前发掘的情况看，渡口边以烧制彩瓷为主，赵家堆以烧造青瓷为主。青瓷窑的分布范围较大，归属为“衡阳窑”系列;彩瓷窑的范围较小，为了与青瓷系“衡山窑”区别，故将彩瓷的产品称之为“衡山窑”。笔者藏有不少衡山窑青瓷碗，底印有“政和通宝”(图2)，说明这些碗均为宋代徽宗时期生产。

　　三、衡山窑粉地彩绘瓷的艺术成就

　　衡山窑中的粉地彩釉绘花是衡山窑独创的工艺，而且这种工艺在古陶瓷史上空前绝后。此工艺的特点：以当地土红或酱红色土成坯后，外涂一层白色化妆粉，待干后在器物上部施绿釉，下部施褐釉，器物的腹部用褐绿两种彩釉在白色化妆土上画牡丹、菊、莲等图案。一件器物通常画四组，两组褐色，间杂两组绿色，笔法流畅，随意洒脱。之后在高温下(1200℃左右)一次性烧成，表面不再施釉。整器形成三层装饰带，别具一格。这种“粉地彩釉绘花”彩瓷工艺既不是釉上彩又不是釉下彩，是我国古代陶瓷工艺中的一个独特品种。

　　衡山窑粉地彩绘瓷的色彩简明，以绿、蓝、褐、黄为主。绿色中有草绿、豆绿、冬瓜绿、孔雀绿等;蓝色亦有宝石蓝、灰蓝等;褐色中浅者棕黄，深者呈咖啡或酱黑色。整体色彩不多，也带有窑工们的随意性，但搭配和谐，生动自然，率意潇洒。其彩釉料主要是赤铁矿(褐彩和红彩)、铜矿(蓝彩与绿彩)。这些矿藏在沿江而上几十里外的衡阳县关市乡和衡南县车江镇、水口山镇就有。据湖南地方志记载：衡阳县关市乡储藏大量的铁矿，铁原矿品位达30%;车江铜矿原矿含铜0.9%,另含银、铅、锌、镁、砷等元素。由于购进矿石的含铁、铜品位不同，用作彩釉中烧成品的颜色也就不同。尤其是银、铅等元素的影响，出现了颜色各异的色彩。

　　四、衡山窑粉地彩绘瓷的产品类型

　　衡山粉地窑彩绘瓷器器型比较丰富，从目前发掘的情况看，有壶、瓶、罐、杯、炉、碗等多达九种之多。以下介绍一些衡山窑粉地彩绘瓷的典型器物，与藏友共赏。

　　(一)罐

　　罐在衡山窑中量比较大，有圆口直颈斜肩鼓腹平底型、撇口鼓腹圈足型、外折口沿鼓腹平底型等。

　　1.粉地彩绘直颈罐(图3)，高13厘米，平口圆唇，直颈，溜肩，鼓腹，腹斜下收，小平底。灰胎，涂底粉，上部施棕釉，下部施褐釉，腹中用褐彩绘有菊花纹，寥寥几笔，洒脱成花，美观大方。

　　2.粉地彩绘撇口罐(图4)，高11厘米，口径8.5厘米。撇口，斜肩收腹，圈足平底，灰胎。粉地，口至肩部施褐釉，腹部粉地上绘褐彩缠枝菊纹。

　　3.粉地彩绘直颈鼓腹罐(图5)，高14厘米，口径12厘米。大口直颈，溜肩鼓腹，小平底。腹部粉地上绘绿枝褐彩菊纹。

　　4.酱釉彩绘鸟纹罐(图6)，高12厘米，尖唇外折边，束颈鼓腹，假圈足外撇。该罐与其他罐形上没什么两样，但它的彩绘奇特。工艺是在粉地上罩褐釉，在腰部开三处窗，之后在开窗处用褐釉描鸟纹，再在鸟的翅、头处点铁红釉。

　　5.粉地彩绘牡丹纹罐(图7)，高14厘米，口径7厘米。尖唇外折边，束颈鼓腹，假圈足外撇。颈上部施绿釉，腹下部施褐釉，上腹部粉地上绘绿枝褐彩牡丹纹，灰胎。

　　6.粉地彩绘菊纹罐(图8)，高13厘米，口径12厘米。外卷沿，大口直颈，溜肩鼓腹，小平底。上施绿釉，下施褐釉，腹部粉地绘绿枝褐彩菊纹。

　　(二)杯

　　衡山窑中带彩的杯不多，完整器更少。

　　粉地彩绘菊纹杯(图9)为带盏茶杯，盏实为一圈足小碟。杯高7厘米，口径10.5厘米。敛口，斜面外折唇，圈足平底。口沿施绿釉，下部施褐釉，杯壁粉地绘绿枝褐彩菊花纹。

　　(三)壶

　　衡山窑壶在发掘出土中为数较多，形制有敛口、直口与盘口，它的主要特征在于流与底。衡山窑的壶，口宽、直颈、溜肩、长腹，腹至足底渐收，壶身有长圆形和瓜棱形(较少)，大多为扁圆曲柄，有外撇圈足，底可分平底、璧形底、圈足。平底的是早期产品，璧形底的略后，圈足最晚。肩部设流，流分长曲流和短流两种。衡山窑的流在流中部稍折，平底壶底中部有收缩，器腹呈鼓形，有彩绘装饰的壶数量较少。

　　1.粉地彩绘执壶(图10)，高22厘米，是该窑的典型器。筒形直口，斜肩鼓腹，圈足平底，管状长流，流中部折弯，流对称处有扁圆曲柄。肩部以上施绿釉，下腹部施酱褐釉，壶腹部粉地绘褐花绿叶牡丹纹，整器透出一种古朴、庄重的美感。

　　2.彩釉长曲流执壶(图11)，高19.5厘米，流长10厘米。平口筒颈，鼓腹，圈足平底，扁曲柄。壶上部施绿釉，下部施褐釉，中部粉地用褐绿两彩绘缠枝牡丹纹。

　　3.粉地彩绘执壶(图12)，是衡山窑彩釉壶的典型器，高20厘米。圆口外卷，筒颈微束，溜肩鼓腹，平底，管状长流，扁圆曲柄。肩部以上施绿釉，下腹部施酱褐釉，中腹粉地绘褐花绿叶牡丹。

　　4.粉地彩绘长颈执壶(图13)，高21厘米。直口、长颈、斜肩、垂腹，圈足平底，管状长流，流中部折弯，扁圆曲柄。肩部以上施绿釉，下腹部施酱褐釉，腹部施粉地绘褐花绿叶牡丹纹。该壶上小下大，透出一种庄重美感。

　　5.粉地彩绘带盖壶(图14)，高21厘米。盘口，长颈微束，斜肩，鼓腹平底，管状长流，流中部折弯，扁圆曲柄，带盖。上施绿釉，下施褐釉，中腹粉地绘褐色牡丹纹。

　　6.彩釉双系壶(图15)，高12厘米。敞口，斜肩，圆腹，圈足，管状曲流，圆弓形柄，肩部有横穿式双系。上施绿釉下施褐釉，腹粉地上用酱彩绘卷枝纹。

　　7.粉地彩绘缠枝纹双系壶(图16)，高14厘米。盘口束颈，鼓腹平底，管状流，流中部折弯，扁圆弓形柄。上施棕釉，下施褐釉，中部粉地绘棕色缠枝纹。

　　8.粉地彩绘壶残器(图17)，做工精细，施釉均匀，彩绘绚丽，尤其是褐彩牡丹画工娴熟，寥寥几笔托掌牡丹跃然壶上。

　　(四)碗

　　碗类，除少量花口碗外，绝大多数为圆口碗。以尖唇敞口斜腹矮圈足碗为主，碗心有涩圈，外施半釉，还有少数碗作敞口芒边实足小圆饼底式，俗称“斗笠式”碗,还有尖唇芒口深腹矮圈足碗、敞口外折唇小圈足碗和大口夹层“诸葛碗”(又叫“温碗”)等。碗内装饰多采用“半刀泥”刀法或竹刷刻划图形，以牡丹、莲花和卷叶纹为主，外壁往往饰刻花仰莲纹。彩绘碗较少。

　　1.粉地彩绘大碗(图18)，口径21厘米。敞口，圆弧腹，碗心有竹刀旋圆状底，碗内口沿施绿釉，腹壁粉地绘绿釉缠枝叶牡丹。外壁施褐釉。圈足，底心露胎。

　　2.粉地彩绘盖碗(图19)，尖唇敞口，收腹圈足，碗心施粉地绿枝褐色牡丹纹，口沿处施一圈绿釉。盖饰粉地绿彩,顶上有一桥形钮。

　　3.彩绘碗残件(图20)，尖唇敞口，收腹圈足，碗心施粉地绿枝褐色牡丹纹，口沿处施一圈绿釉。

　　(五)盂

　　衡山窑盂出土较少，目前发现有缶式盂、罐式盂、钵式盂等几种形制。

　　1.粉地彩绘缶式盂(图21)，高16厘米,口径14.5厘米。圆口直颈，斜肩鼓腹，圜底。上部施绿釉，下部在粉地上绘绿褐两彩缠枝绿叶牡丹纹。

　　2.粉地彩绘半球式盂(图22)，高8厘米，口径8厘米，敛口圆腹，假圈足，底以上如同圆球削去上部。口沿施绿釉，近底部施褐釉，腹部饰粉地褐彩缠枝纹。

　　3.粉地彩绘钵式盂(图23)，高10厘米，口径14厘米。直口，弧形腹，圈足。口沿施粉釉，近足部施褐釉，腹壁饰粉地褐彩缠枝菊花纹。

　　(六)瓶

　　瓶在衡山窑中出土也比较多，从出土的情况看，有葵边口、折沿口、喇叭口、塔式口等。

　　1.粉地彩绘葵口瓶(图24)，高15厘米。葵边口外卷，长颈深腹，三层台阶式平底高足。上部施青色半透明釉，下部施褐釉，腰部饰粉地绘褐彩卷枝菊花纹。

　　2.粉地彩绘折沿瓶(图25)，高19厘米。小口，沿外折，溜肩，垂腹，假圈足。上部绿釉，下部褐釉，腹部粉地绘褐彩牡丹纹。

　　3.粉地彩绘塔式瓶(图26)，高17厘米。塔式小口，短颈，椭圆腹，三层台阶式平底高足。上、下部施褐釉，腹部粉地绘绿褐彩牡丹纹。

　　4.粉地彩绘喇叭口瓶(图27)，高18.5厘米。喇叭口，束颈溜肩，圆腹，平底高足微外撇。上部施绿釉，下部施褐釉，腹部粉地绘绿叶褐彩菊纹。

　　5.粉地点彩瓶(图28)，高21厘米。敞口，沿向外翻卷，长颈溜肩，圆腹，圈足外敞。颈以上施淡绿釉，下腹至足部施褐釉，腹部粉地绘两组对称的绿枝和粉红点彩纹。整器造型完美，施彩协调，当为衡山窑的精品。

　　(七)锅

　　据当地村民介绍，曾出土过钵式烧锅，但已被损毁。

　　粉地彩绘汤锅(图29)，口残，呈齿口状，鼓腹平底。器表施粉地后，绘绿枝褐彩牡丹纹。

　　(八)炉

　　衡山窑炉类出土也有不少，现发现有碗形三足香炉、钵式平底香炉、钵式假圈足香炉等。

　　1.粉地彩绘三足香炉(图30)，高11厘米，口径23厘米。敛口，唇内折，弧腹，平底下有乳状三足。上施绿釉下施褐釉，腰部粉地绘褐绿两彩绘菊纹。

　　2.粉地彩绘平底香炉(图31)，高10厘米，口径14.5厘米。敛口，唇外折呈斜面，直腹折收，假圈足平底。上施绿釉下施褐釉，腹绘绿褐两彩缠枝牡丹纹。

　　衡山窑的粉地彩绘装饰艺术色彩艳丽而简洁，对比鲜明，搭配协调，笔划流畅而不落俗套。这一方面说明古代衡山窑工匠手头彩料的简陋，另一方面，也展现了他们善于因陋就简，粗瓷细做的聪明才智。他们为中国古瓷艺术写下了光辉灿烂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