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方勇带了一些作品给我看，这已是他毕业后第三次给我看作品了。

　　在我教过的学生中，方勇给我的印象是刻苦、谦虚、责任感强，还有一点点的矜持。大学时，方勇在班上并非是最突出的学生，他在接受审美说教时，总显得腼腆有余而自信不足。不过，有一点难能可贵的是，他比较勤于思考，常常，他会小心翼翼地向你提些问题，并会问到萝卜不生根，这看得出他平日喜欢看一些哲学、文学、美学方面的书。

　　第一次让我吃惊的是，大二暑假期间，别人都在游山玩水，他却画了一大批的写生作品给我看，其中大多数画的是他的家乡，色彩多样，墨色厚润，生活气息浓郁，令我刮目，这让我第一次领教了他的刻苦与好学。

　　方勇的毕业创作虽不出众，但却颇有特色。他画的是一组园林山水，完全是墨与粉色的结合，四平八稳中透点小技法的尝试，

　　基本暗示了他的朴实与内秀的性格。与同龄人相较，人的成熟不等于作品的成熟。不过，这一起点潜藏了他以后诸多的叛逆与可能性。

　　方勇是幸运的，大学一毕业就到了天津美院任教，并得到了领导和同行的重视。因此，隔断时间他总会打个电话过来，问我如何设置教学计划，如何引导学生进行写生，并汇报他在工作中的一些成绩和遇到的一些学术问题。从他的充满激情的谈话中，我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成长和谦虚好学的可贵之处。方勇并不安于现状，他对学术的苛求和教育的责任，让我欣慰，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在以后的日子里，除节日或我的生日会偶尔收到方勇的问候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他了。我想，此时的方勇，就像是一只羽翼丰满的雄鹰在他自己的事业上空翱翔。

　　年前，他托同学送了一套明信片过来，上面是他近年来的作品，并让我提提意见。我似乎有了点说教的感觉，作品中那些看上去似乎有点陌生的东西，总让我觉着想说点什么。也许我们已经习惯了某种审美的模式，而对那些经验之外的东西却难以理解，这正是方勇进步的契机。尽管，他的作品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我还是认为他应该走下去。

　　这次方勇带来了他近年来的作品，再次让我感到惊讶，他把原先从中国美院学到的笔墨融入到了北方博大的山水之中。他画了大量的写生，不仅生活气息浓郁，而且笔墨语言比原先更为成熟，更为奔放，更为随意，更显大气。不仅如此，他还创作了一些大尺幅的山水作品，气势雄阔、笔法粗放。方勇的作品，一般具有画面平稳，虚实得体，墨气浑蒙的艺术特点。他以前的作品，笔调松简，笔力稍弱，这与他书法功底尚欠火候有关。而这次的山水作品已然去除了过去的软肋，笔调方圆得体，腕力十足，这与他在北方环境里成长不无关联。他以前的作品章法取巧、结体秀美，而现在的作品则开合简约、结构朴实，充分体现了北方山水那种郁勃沉雄、阔远博大的精神世界。加之，他又善于把江南厚润的笔墨与之契合，从而使他在创作中化解了许多当今北方画家所难以解决的笔墨难题。在解读方勇作品的时候，我发现凡是写生作品，都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笔墨表现力，生动、随机而又大胆。凡是大幅的创作，总觉着概念、拘谨和缺少变化，这似乎是他们这代人在摆脱学生腔、摸索着巨幅创作这一转型期的通病，如何让自己在创作中融入写生中那些笔墨优长，使巨幅创作真正具备生命气象，是方勇近期艺术探索中的新课题。

　　不过，在方勇的作品中我看到了一种既具南人内蕴又具北人奔放的潜在艺术特质，这与他踏实的生活作风、刻苦的意志品质有关。其笔墨的扎实功底源自南方，其笔墨的张扬劲力却获得了北地的滋养。我以为，历史上不乏有许多集南北画风于一体，最终成就自己的画家。如果说，方勇是他们这辈人中第一个由中国美院学完扎实的笔墨基础，再到北方创业的画家的话，那么，他能如当年李可染先生那样集南北之大成吗?我拭目以待。

2006年12月28日于雁庐

约稿、责编：李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