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与康熙官窑瓷器(下)On Imperial Kiln During Kangxi’s Reign
2010-12-20 14:13:16 张宁,张敏
除传统的白釉青花外,康熙官窑还成功地烧造出了浆胎青花、片纹釉青花和豆青釉青花等新品种。浆胎青花系用细澄过滤的浆泥为胎,具有胎薄、体轻、质细的特征。釉面为浆白色,多有细碎纹片。片纹釉青花泛指釉面有开片的青花品种,如郎窑青花、蓝哥釉青花和黄哥釉青花等。豆青釉青花大多于釉下突起的白粉上进行彩绘,图案往往有凸现之感。
康熙青花瓷工艺所以能达到如此高超水平,是与当时的工艺流程和分工直接相关的。这正如唐英《陶治图说》中所说,“青花绘于圆器。一号动累百千,若非画款相同,必致参差互异。故画者止学画而不学染;染者,止学染而不学画,所以一其手而不分其心。画者、染者各分类聚处一室,以成其画一之工。其余拱、锥、雕、镂,业似同而各习一家于画至御器上之边线青箍,原出旋工之手;其底心之识铭书记,独归落款之工;花鸟禽鱼写生以肖物为上,宣、成、嘉、万仿古以多见方精,此青花之异于五采也。”
2.彩绘瓷的继承与发展。五彩瓷是明代景德镇新创烧的彩绘瓷,分釉下青花五彩与釉上五彩两种,创烧于明代宣德,嘉靖、万历时获得长足发展。彩绘除釉下青花外,主要以釉上红、黄、绿、紫等颜色组成。明代五彩瓷,线条苍劲有力,色彩浓艳、对比强烈,但透视性较差,大块色斑影响彩绘瓷的艺术美感。到了清代特别是康熙朝,五彩瓷达到了鼎盛时期,以色彩华丽、绘工精湛、线条挺拔豪放著称于世。由于釉上蓝彩代替了明代五彩瓷惯用的釉下青花,加上釉上墨彩、金彩在五彩瓷器上的运用,从而使传统五彩瓷在工艺上有了新的突破,使五彩瓷的艺术特色更为突出。五彩仕女童子图盘1,高2.6、口径15.3厘米。盘外绘顽童扑蜓,夕阳下庭院之中,一贵妇坐于几案旁,案上放一书函,周围衬以洞石、芭蕉、栏杆。此盘彩绘,蓝彩为釉上彩,仕女的头部,几案的围栏及腿,均施以黑彩,构图严谨,人物刻画生动传神,极富生活情趣,充分体现出康熙五彩瓷的新面貌。早期康熙官窑五彩瓷胎体厚重,瓷质坚硬,尚未脱尽明代五彩的衣钵。中晚期作品,胎体轻薄,画工精细,色彩艳丽明快,色调则由强烈变得平和,透视感增强,同一颜色中还能呈现浓淡深浅的不同色阶。康熙五彩花鸟纹盘20),高3.8、口径20.2厘米。敞口、弧壁,斜削尖足,圈足中心青花双圈内书“大清康熙年制”2行6字楷书青花款,盘外绘三组花卉,盘内绘一对喜鹊,相对顾盼,似啾啾有声;太阳用金粉绘成;三朵不同色彩的皮球花绽开于青绿相间的山石之上,色彩柔和透明有度,应系康熙五彩瓷的杰作。五彩福寿图棒槌瓶2,高46厘米。洗口,直颈,筒腹,圈足。通体以墨彩加金描绘纹饰,颈部所绘花瓶(平)、笙(升)和三戟(级),寓意“官运亨通”、“连升三级”。肩部黑红彩开光内绘琴棋书画。瓶身两边用墨彩分别书“福”、“寿”2字,字中心圆形开光内,前者绘“福禄寿”图,后者开光内绘“八仙庆寿图”,近底处用金彩、墨彩绘莲瓣纹一周。釉上墨彩、金彩用于五彩瓷始于康熙,墨彩黑亮如漆,金彩富丽堂皇,此瓶墨彩金彩并用,相映成趣,更增添了五彩瓷的艺术感染力。此器虽无落款,但从其造型、工艺及题材寓意,显系官窑为取悦皇帝而烧制的祝寿器。五彩芦塘花鸟纹碗2,高5.6、口径14.2厘米。碗外壁纹饰布局疏密有致,山石不勾外廓,以淡墨渲染,富有层次。芦苇以红彩勾勒,线条纤细,红绿彩的莲荷,浓重明丽,黄彩芦苇,浅淡雅致,特别是以油作调色剂勾勒的轮廓线条,与民窑粗犷之风迥然有别,堪称康熙五彩瓷上乘之作。该碗圈足内青花双圈内有“大明成化年制”楷书寄托款,很显然,这是康熙官窑仿成化官窑的制品。麻姑是传说中的仙女,在西王母寿辰时,麻姑曾于绛珠河畔以灵芝酿酒敬献王母,故后世常借麻姑形象以祝寿。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五彩麻姑祝寿图盘2,高2.6、口径24.9厘米。折沿圈足,盘心绘一瑞兽拉车,车上有一大盘,盘内装灵芝、兰草,麻姑侧立一旁手执锦卷,女童手捧寿桃。盘之口沿绘红彩锦地开光纹饰,开光内书“万寿无疆”四篆字,盘底圈足内书“大清康熙年制”款。据档案记载,这类五彩麻姑献寿盘,为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三月十八日康熙六旬大寿前定烧的贡物。
在釉上彩绘瓷制品中,康熙官窑还创烧出著名的墨彩瓷。其釉料主要取自景德镇附近所产的乌金土,故亦名乌金釉。墨彩瓷以浓墨面有釉光者为佳。墨彩描金盘口瓶2,堪称康熙官窑墨彩上乘之作。瓶高44.9、口径11.9厘米。盘口,筒颈,长圆腹,圈足外撇。通体黑釉如漆,腹部主体饰方形锦地开光四个,其中两个开光内以金彩书写诗文,另两开光内绘金彩海水龙纹。虽无款,但官窑身份毋庸质疑。
釉下三彩瓷亦为康熙官窑创烧的彩瓷新品种,它以氧化钴、氧化铜、氧化铁三种金属氧化物为呈色剂,集青花、釉里红、豆青三种色彩于一体,突破了元明时代青花与釉里红两种色彩,在青花釉里红的基础上添加了豆青,将三种对温度要求不同的高温彩瓷集于一器,并且使其呈色恰到好处,从而使釉下彩瓷工艺更进了一步。康熙釉下三彩笔筒2即为康熙釉下三彩的代表作。
3.颜色釉瓷的继承与发展。颜色釉瓷在我国有悠久的历史,随着时代的推移,在官民窑瓷器生产中,都曾创烧出誉满中外的名品,许多窑口还专以烧制颜色釉瓷而闻名于世,唐五代的越窑秘色瓷,宋代官窑、汝窑、龙泉窑青瓷,元明时期景德镇窑烧制的霁蓝、霁红、孔雀蓝等等,都堪称颜色釉瓷的旷世杰作。清代是我国瓷器发展史上最为辉煌的时代,特别是康熙官窑颜色釉瓷,更突出体现了清代瓷器装饰色釉上的发展与更新。它不仅使明代中晚期近于失传的铜红颜色釉瓷重新得到恢复与发展,而且在此基础上,还创烧出许多新品种,如名满天下的郎窑红、豇豆红,以铁为呈色剂烧制出的珊瑚红和以黄金为呈色剂烧制出的金红釉瓷,都大大丰富了我国红釉瓷器的品种,垂范后世,成为其后各代仰慕与仿制的典范。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清代颜色釉瓷集历代颜色釉瓷烧造之大成,达到了继承、发展与创新的历史新高峰。如前文所讲,无论是臧窑或郎窑,其最突出的贡献与成就,几乎主要是在颜色釉瓷上。为此,下面特选择有代表性的颜色釉瓷,加以介绍与点评。
黄釉暗龙纹盘2系康熙臧窑制品之一,盘通体模印菊瓣纹,盘里刻云龙纹,并复刻“万寿齐天”4字篆书,圈足内白釉,书“大清康熙年制”6字楷书款,暗刻纹饰与文字、釉色搭配协调,应是为康熙帝祝寿而特制的器物。
以金属铜为呈色剂在高温还原气氛中烧制的红釉瓷,在元末与明代永乐、宣德期间,曾取得辉煌的成就。由于烧制难度较大,明中叶以后,铜红釉制品日趋衰退,几近停烧。康熙四十四年,郎廷极任江西巡抚,并监理景德镇官窑陶务,世称郎窑。“郎窑红”就是在明代铜红色釉瓷的基础上,经过改进创烧的一种铜红色釉制品。这种制品,“比视成宣欲乱真”;其釉色为“雨过天青红琢玉”;其价值“俗工摹效争埏埴,百金一器何由得”。较明代霁红釉,釉层更加厚润,釉面玻璃感增强,并有丝丝纹片。口沿因釉水垂流所致,色泽较淡,越近底部,红釉色泽越深沉,及至器足,釉水又曳然而止,故有“脱口垂足郎不流”之说。北京故官旧藏郎窑红釉穿带瓶2,高20.8、口径6.1、足径9.1厘米。直口长颈圈足,足两侧各有一个长方形穿孔,以供系带。圈足内镌刻乾隆皇帝御制诗,“晕如雨后霁霞红,出火还加微炙工。世上朱砂非所拟,西方宝石致难同。插花应使花羞色,比尽翻嗤画是空。数典宣窑斯最古,谁知皇德尤崇。乾隆乙未仲春月御题。”从诗文中不难看出,乾隆帝对铜红釉瓷是赞赏有嘉。不过从诗文可知,谙于赏鉴的乾隆皇帝却将此器误为宣德铜红釉瓷,这又从另一方面,映印出郎窑红“其摹成宣,釉水颜色,桔皮棕眼,款字酷肖,极难辨别”的称誉并非过誉。
“豇豆红”也是康熙朝创烧的名贵品种,因釉面呈色酷似豇豆,故名。其釉色幽雅清淡,柔和悦目,古籍上往往以“桃花片”、“娃娃脸”加以赞称。豇豆红釉在烧制过程中,由于窑温与气氛的变化,在温润的红色釉面上,还往往出现绿色斑点,在浑然一体的红釉中,红绿相间,相映成趣,颇有“绿如春水初生日,红似朝霞欲上时”的神韵,令人称奇。由于它是烧制过程中窑炉中氧化与还原气氛幻变所致,要想人为的复制成功实非易事,因此,雍正以后成功的豇豆红釉再难面世。康熙豇豆红釉,多为小件器物,如文房清供中的水丞、印盒、笔洗以及菊瓣瓶、柳叶瓶等。豇豆红印盒2,高3.7、底径3.9厘米。器盖相合,扁圆形,浅圈足。盖外、器外均施豇豆红釉,器里、盖里及底施白釉,圈足内有青花“大清康熙年制”3行6字楷书款。在浅红色盒盖上或隐或显地映出绿色苔斑,浑然一体,自然造化,把铜红釉瓷釉色之美、之奇发挥到了极致。
以氧化铁为呈色剂的铁红色釉瓷,虽然不属康熙官窑的首创,但康熙朝烧制的珊瑚红及其釉面上的装饰,却别具一格。珊瑚红地划花海水龙纹碗2,是清康熙官窑优秀制品之一。侈口弧腹圈足,碗内白釉润泽如玉,外壁通施珊瑚红釉,碗腹部刻绘白彩云龙纹,龙张嘴曲颈翘尾,形象生动,尤其是躯体上的环形五爪,刚劲有力,无声地道出了其非同凡俗的官窑品位。
4.康熙官窑瓷的创新---珐琅彩与粉彩。
珐琅彩瓷器,是清宫内务府造办处珐琅作,利用珐琅料在宫廷内最后烧制完成的一种极为名贵的宫廷御用瓷器,制品不多,多秘藏深宫,鲜为人知。康熙珐琅彩瓷是在康熙晚期,借鉴铜胎画珐琅而创烧的新品种,色调一般浓重艳丽,而且多以蓝、黄、紫等地釉上施加彩绘。
珐琅彩紫地莲花纹瓶30),系北京故宫旧藏,高13.2、口径4.4厘米。撇口,长颈,球腹,圈足。外壁紫地,颈部黄彩绘变体蝉纹,腹部绘缠枝纹,圈足内裸胎,线刻方框内刻“康熙御制”4字楷书款。由于珐琅彩在康熙晚年始制成功,故康熙珐琅彩瓷传世较少,又由于康熙珐琅彩是借鉴铜胎画珐琅工艺而烧制的瓷胎画珐琅,故不免带有铜胎画珐琅的遗韵,此器以紫红色为地釉,与同期铜胎画珐琅相似,正是彼此传承工艺的一种体现。
珐琅彩黄地牡丹纹碗3,高7.2、口径15.2厘米。撇口,弧壁,圈足。内白釉无饰,外以黄釉为地,用粉红、蓝、白、绿诸彩,工笔彩绘牡丹8朵,彩色各异,构成四组对称的折枝牡丹图。足内白釉,书胭脂彩双方栏“康熙御制”4字楷书款。此碗胎薄色艳,绘技工整,由于外壁黄釉下隐约可见胎体上的旋纹,可知它是先将外壁釉面旋掉后而施彩绘画的,这大概也是康熙珐琅彩瓷生产采用的一种工艺流程。
粉彩瓷,出现于康熙晚期,它是借鉴珐琅彩瓷的制作方法而创烧的彩瓷新品种。其独特之处是在彩料中掺入名为玻璃白的彩料和铅粉,使其产生乳浊效果,以渲染的技法进行彩绘,经二次入窑烧制而成。其色彩有柔和雅丽之感并有不同的层次。特别是粉彩能产生许多中间色调,更能逼真地再现所绘物象的质感,因而较之五彩、斗彩瓷画面更为生动,艺术效果也更强。由于粉彩瓷在康熙系创始初期,技术上还差强人意,故传世品较少。就目前所见,康熙官窑粉彩瓷有胭脂红、玫瑰红色的粉彩器物。其色调粉润,线条纤细,画法以五彩惯用的单线平涂法为主,画面内容相对简单。
粉彩花蝶纹盘3,高3.5、口径17.5厘米。撇口,圈足。圈足内书“大清康熙年制”青花楷书款。此盘纹饰简朴,色彩浓而不艳,较之色彩对比强烈、浓艳的五彩瓷风格别具,为早期康熙官窑粉彩制品。粉彩折枝纹水丞3,高5.8、口径4.5厘米。小口,短颈,溜肩,圈足。因形似马蹄,故又名马蹄尊。外壁绘花草蝴蝶,花叶勾线填色,为了表现花叶的深浅变化,于叶尖与花蕊部位,加以少许色彩点染。圈足内书“大清康熙年制”6字楷书款。此器构图疏朗,色彩清新明快,但花卉纹饰部分有脱彩现象,有的花瓣仅剩有勾勒的轮廓线而填彩已失,这正是康熙粉彩瓷尚不够成熟的真实反映。粉彩钟馗醉酒像3,原是宫中库房的守库神像,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时流出宫外,后幸有内务府司官庆宽在集市上认得此物,设法将其送回官中,方使这件珍贵的康熙粉彩极品得以保存至今。此器高16.8、底长29厘米。钟馗身着红色金彩云龙海水纹长袍,腰束黄丝带,脚蹬朝靴,依山石而醉卧。其一手执酒杯,双目微闭,醉眼惺忪,身旁置一官釉酒坛,山石上放一个白釉红蝠酒瓶。山石一侧刻“康熙年制”阴文款。从这件粉彩瓷的造型、施彩及烧造工艺技术水平看,它应属康熙官窑粉彩瓷极为少见的精品。粉彩瓷在康熙之后的雍正朝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并在此基础上,创造出釉上粉彩与釉下青花相结合的斗彩瓷,改变了过去釉下青花与釉上五彩相结合的传统斗彩工艺,而这一新斗彩瓷的问世,与康熙朝粉彩瓷是息息相关的。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康熙官窑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它不仅继承了明代景德镇瓷业的优良传统,丰富和提高了传统瓷器的品种、品位,而且使明末濒于破产的景德镇官窑瓷生产再度勃兴。在青花、釉里红、青花釉里红、彩绘瓷、颜色釉瓷等诸多方面,都有突破性的发展与提高。粉彩瓷、珐琅彩瓷的创烧,更为中国陶瓷苑囿增添了绚丽的奇葩,并为我国清代中期彩绘瓷的发展与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古瓷研究编》谈到清康熙窑时称“瓷之康熙尽善尽美,釉备而画工,质佳而色耀。”《景德镇陶录》作者亦称:“陶之今曰,器则美备,工则良巧,色则精,全仿古法先花样品式,咸月异岁不同矣。而御窑监造,尤为超越前古”康熙官窑所以能取得空前的历史成就,固然有时代强大的经济与技术条件作保证,然而康熙皇帝在其中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可以说,没有康熙帝的支持、关注,没有他为振兴官窑所采取的一系列举措,就不可能有康熙官窑的复苏与振兴。康熙官窑瓷器,作为康熙帝“文治武功”的一部分,彰显于中国官窑瓷的史册。
Porcelains made by the imperial kiln during Kangxi’s reign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Chinese porcelain history,because Emperor Kangxi pays great attention to porcelain industry. In this paper,the author discusses porcelains made by the imperial kiln during this period from several aspects: white-and-blue porcelain,polychrome,monochrome-glazed porcelain,and so on.
(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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