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劲婉通 篆而开今
2010-12-28 17:21:48 常春
——刘自椟的篆书艺术
提起刘自椟先生的书法艺术,人们总是自然地想到他的篆书作品。那苍劲有力的线条、平正精美的结构、恢宏博大的气象构成了他独特的篆书艺术语言,使欣赏者能够对他的作品一见便知,过目不忘。正因为此,沈鹏先生、谷溪先生在《刘自椟书法选》中对他赞道:“刘自椟以刚与柔与渴三种因素互相渗透奠定了他成为当代颇有成就的篆书家的地位,被誉为‘中华篆书第一人’。”
先生出生于群贤辈出、古风淳厚的关中文化重镇—陕西三原,那里也是现代书法大家于右任先生的故乡。他自幼学书习字,精研金石文字之学,举凡诗文、词赋、历代典籍、文献无不一一研讨,融会贯通。先生曾拜关中著名学者、书法家贺伯箴先生为师,五体兼善,而尤以篆书为最。其篆书从金文、石鼓得沉雄、高古之气势,从秦代小篆得均衡、对称之结体,从邓完白处得圆融、流动之线条。他的篆书别具一格、与众不同主要体现在用笔、结体、书风三个方面:
用笔:圆劲婉通 筋骨老健
篆书用笔,贵在圆劲。康有为《广艺舟双楫》云:“书法之妙,全在运笔。该举其要,尽于方圆。操纵极熟,自有巧妙。方用顿笔,圆用提笔,提笔中含,顿笔外拓。中含者浑劲,外拓者雄强。中含者篆之法也,外拓者隶之法也。”康有为在这里明确指出了用笔在书法创作中的重要性。同时他还将用笔的方法总结为“方”、“圆”二字,并推导出篆书用笔应用“圆”法。那如何为“圆”呢?康氏认为“提笔中含”可为。何为“提笔中含”呢?简单地讲,就是中锋行笔之法。这就说到了点子上,中锋行笔,笔画圆劲,气聚中心,力不外泄,为篆书的不二笔法。明代丰坊《书诀》中也说:“古人作篆、分、真、行、草书,用笔无二,必以正锋为主,间用侧锋取妍。分书以下正锋居八,侧锋居二,篆则一毫不可侧也。”先生深得前人用笔之精髓,故其篆书线条圆劲有力,筋骨完备。且看附图一中“妙造自然”的四个大字,无论是横画、竖画,还是圆转笔画,都是中锋用笔,力透纸背。尤其是“自”字外部的两笔长弧线条,笔力雄厚、圆劲,没有对中锋用笔的深厚功力和对篆书线条的熟稔掌控是不可能完成的。
《书谱》有云:“篆贵婉而通,隶贵精而密。”刘自椟先生的篆书线条正应了“婉通”二字,这一特色的形成与他勤习小篆,尤喜邓完白书法的学书经历有着密切的关系。他曾自言道:“赵悲庵以邓法书峄山文,自谓胜于郑文宝之钞史记。及今观之当作过论。而完白篆分固为清代第一,其用笔结体实可以‘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二语尽之。昔余求篆法于白真先生(即为贺伯箴先生),先生即举峄山而余疑之。先生喟然叹曰:‘使吾亦犹子耳,今乃悉其可取。子既喜完白既学邓可也,后当自知。’今先生墓草已宿,观文宝所刻,始觉其分画布白自有佳处。学者能辩赵郑之短长,其于书道有少悟乎。”从先生这段话中,我们既可看到他对“清代第一”的邓完白篆分之用笔结体的由衷喜爱,也可看到后来他对峄山“佳处”的领悟。邓完白篆书用笔以圆融、流畅见长,先生学邓,尽得其妙。如作品“怪石睨人存孤峭”的诗中,“石”字、“人”字、“存”字、“孤”字、“多”字、“老”字、“丹”字等长长的竖画和弧笔,流畅而飘逸,尽显小篆流美、婉通的特征。
刘自椟先生的篆书笔法不仅圆劲婉通,而且筋骨老健。姜夔《续书谱》云:“大要以笔老为贵。”此句虽言行书,于篆籀莫不然焉。观先生之书意古笔老,血脉融通,如枯松倚壑,古气淋漓。其起笔处往往用重墨渲染,收笔时常常以枯笔作飞白,作品“开门揖盗先屏藩”诗中,“风”字、“流”字、“看”字、“今”字、“朝”字的首笔皆用重墨,与其它笔画氤氲在一起。而飞白用笔在线条中更是随处可见,如“风”字、“流”字、“人”字,尤其是在每一笔画的收笔处,常用笔迟涩,产生飞白的效果,更显其用笔老健、风神洒落。
结体:端雅平正 自由活泼
先生对文字、考古、金石学等有很深的研究,其篆书以大篆为基调,同时吸收、融入了小篆、甲骨文、金文等的特点,博采众长。尤其在结体上,先生的篆书艺术巧妙地融合了大篆、小篆的结体特色。他将小篆字体端雅平正、均匀对称、字型稍长、上紧下松的结构特征自然地融入到金文大篆创作中,使其大篆作品增添一种平和、典雅之气。如作品“物华天宝 集古求真”,整幅作品皆采用小篆所特有的瘦长型字体,长宽比例几乎是二比一。同时,在结字上他采用左右对称、平稳均匀的手法,这与《峄山碑》一路的小篆结字方法极为相像。如作品“开门揖盗先屏藩”诗中的“门”字、“盗”字、“藩”字、“梦”字、“魂”字、“牵”字、“四”字、“百”字、“立”字等等都具有稳定、平正的典型特征。另外,先生学书极喜邓完白,这在上文中已经提到,故在篆书结体上他很大程度受完白篆“上紧下松”的典型结构特征影响,从而形成了上部紧凑、尾部飘逸的字体形态,都可以明显地看出来。此外,如“门”字、“揖”字、“先”字、“屏”字、“绕”字、“年”字、“半”字、“纪”字、“海”字、“氛”字等的尾部线条,无论是竖笔、撇笔,还是折笔都长长拖出,直达结字边缘,尽显飘逸、俊秀之姿。
先生篆书结字的独具匠心之处不仅在于他将小篆的书体特征融入了大篆创作,同时,他又巧妙地将大篆字体中自由活泼、似斜还正的结体特征在均衡、稳定的原则下加以尽可能地发挥,从而形成了他独特、精美的篆书形体构造。再如“物华天宝 集古求真”作品中的“天”字、“宝”字、“集”字、“古”字、“求”字、“真”字皆以平稳、对称的字体取胜,它们构成了整幅作品的主基调。而“物”字、“华”字则与后六个字“和而不同”。我们知道,在小篆字体中“物”字本是左右结构,而在这里先生有意将右边的“勿”字放在“牜”字旁之上,欲摇似坠,造成一种上重下轻的奇险效果,这充分显示出了先生对篆书书体的熟稔以及对其自由灵活的运用。而另一个“华”字,小篆字型平稳、对称,在绝大多数的篆书作品中它中间的长竖和竖两边的“╭”笔和“╮”笔都垂直向下,并且这个长竖是整个字的对称轴。而在这幅作品中,长竖及“∩”并没有垂直向下,而是像被风吹歪了似的向左偏斜。按理说,这样会使整个字的重量左移,造成重心不稳,但在这里,“华”字起首的一笔“╯”又早将重心压了过来。这样看来,整个字不但重心稳固,屹立不倒,而且“摇头摆尾”,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极具动感。
书风:苍茫古朴 茂密雄深
篆籀之书体,贵在苍古。苍为苍茫、苍雄;古为高古、古朴。与润秀、俊美等审美范畴不同,苍古更多地显示为一种阳刚之气、雄强之风。
先生的篆书虽然融合了大篆、小篆之长,但在气象上主要以大篆书风为基调,将苍茫古朴、茂密雄深之气注入篆书创作,使其作品一洗纯小篆创作的铅华、柔媚之姿,更多地表现出一股豪迈与阳刚之气。如作品“博览”二字,在用笔上,苍劲大气,线条刚柔相济;在结体上,自由随意,字型雄浑茂密,张扬出艺术家古朴、豪迈的自然精神。
总之,先生对篆书创作既具有深厚的传统功底,但在创作上又不一味地摹古。他在自由运用前人篆书笔法,掌握前人篆书结构等的基础上有意识地选择使用了属于自己的书法艺术语言,并对前人的篆书创作成果着重从笔法和字型结构进行了加工、重组,甚至夸张、变形,创造出了全新的个人艺术样式,较好地处理了继承与创新的关系,表现了先生强烈的现代意识和审美个性。
书法的一个主要功能就是表情达意,变幻丰富的审美形式所连带的是表情达意的艺术功效。在书法艺术中,先生始终钟情于篆书书体的创作,并坚持他一贯的苍茫古朴、茂密雄深的篆书书风。常言道,书如其人,字如其人。先生对这种书体、书风的偏爱和执着与他质朴无华、耿直沉稳、胸怀博大、坚韧不拔的个性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
刘自椟先生一生勤学不辍,始终保持着谦虚谨慎的性格。先生还十分注重艺术家人品、艺德方面的修养。他常常出资鼓励、热情提携那些对书法艺术孜孜以求又颇具才华的年轻人。同时,先生又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现在西安碑林博物馆所藏名碑—正始《三体石经》就是他捐赠给国家的。另外,先生坎坷的人生经历不仅没有磨灭他对艺术的渴望,反而造就了他坚韧、执着的艺术精神与艺术品格。先生有诗云:“为求胸中生气足,常怀天下苦人多。”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宋人范仲淹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也正是先生一生的艺术写照。
(责任编辑:杨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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