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安认识了女画家孙蛮，她看起来还很学生气，说出的话仍旧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然后她带我看了她的画室之一。

　　看她的画，我得琢磨几下，才能看到画中的那个另外的孙蛮。我不是绘画专业的人，牵强的用绘画专业的语言来形容绘画会显得非常造作和卖弄。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要通过画来了解一个画家想在画中做的内心游戏。我平时有种看器乐总谱的习惯，拿起一本复杂的管弦乐总谱，不是去分析乐曲的结构和技术，而是如同看小说一样去看作曲家的内心。一个作曲家心里转的是什么，总会在乐谱上流露出来，比如一个作曲家完全可以在一部歌颂上帝的音乐中偷偷塞进歌颂魔鬼的节奏，这个游戏只有通过听觉或看乐谱明了，而不是通过作曲家本人对听众的描述。

　　有时或许一个创作者本人并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本性中相互矛盾的地方，这就使创作者的作品显得更有意思。人性中的矛盾只有在创作中体现，创作者通过作品达到自我的完善。而在平时生活中，创作者难免要屈从于社会习惯和限制，尤其对于一个专业的中国女性艺术家来说，甚至常希望日子能够过得更普通一些，刚发现自己不能安于本分，就免不了要自我检讨，这几乎成了中国专业女艺术家和西方女艺术家的差别，由于自检，那些内心种种不能理顺的欲求就不可遏制的要跳跃出来暗藏在艺术作品里。

　　孙蛮本人和很多浪漫女子一样，情感是人生大课题。但在她的画中，她的浪漫本质显现出和浪漫主义的根本区别——那些画里，没有任何具体情节和人之常理，能看到的世界都是静止的。

　　在我的眼睛里，她的画是由三个没有关联的世界组成的：一个世界是那些颜色单一线条稀疏的静止景色;一个世界是那些没有表情的人;一个世界是光。本来这三者按常理可以在同一个世界中相互陪衬，但孙蛮用了三种不同的思维来各自处理它们，就使这三者成了三个毫无关系的世界。她用现代绘画技巧处理的景色凝固着不动;用现实主义手法勾画的人物或睡觉或举动如塑像般，他们的存在空间和那些景色没有关系并相互对抗;唯有光在画中独立而行，不担任惯常的衬托任务，更显得自在活跃。

　　我更愿意把这三个世界的组合想成是孙蛮在画中把玩的一种反生命的游戏。在这个游戏中，她给自己创造出一幅幅介乎于死亡和梦境的美妙生命图景，似乎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生命是光，它们没有线条，没有形状，但是追逐着画家真正的思维，如同永生的精灵，穿越在不可沟通的人与自然之间。

　　　　　　　　　　　　　　　　　　　　　　　　　　　2010年9月29日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