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初，姜丹书、吕、俞寄凡等人开始向国人介绍外国美术史知识算起，我国的外国美术研究已经走过了八十多年的历程。八十多年是漫长的，因为已有几代人在这一领域耕耘过、奋斗过，并且作为这一事业发展之背景的中国社会在这一时期发生了太多的剧变。八十年又是短暂的，因为受观念的差异、语言的障碍、政治的干预、队伍的弱小、经费的不足和资料的短缺等多种因素制约，我国的外国美术研究仍然处在初级或起步阶段，即如王镛先生所指出的，“中国的外国美术研究至今还未走出编译状态”。而且，我们的编译和介绍既欠广度又乏深度。由于缺少深入系统的研究成果，对于外国美术史，我们尚难看到一个完整而真实的画面。为了整合力量，沟通思想，制定计划，明确方向，使我国的外国美术研究尽快走出编译状态，取得无愧于时代、无愧于社会的优秀研究成果，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观察杂志社与山东艺术学院联合举办了首次“全国外国美术研究及教学发展战略研讨会”。举办这次会议的目的，主要不在盘点成果、回顾过去，而着重在于集思广益、寻找出路。

　　一、商讨制定“系统翻译出版外国美术史论名著新著计划”

　　翻译是进行外国美术研究的基础和前提。几十年来，虽然我们已经翻译出版了不少外国美术史论著作，但已有的翻译成果多为小部头普及类读物，原著的选择也多带有随机性偶然性，很多外国美术史论经典名著我们还没有翻译过来。另外，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西方各国的美术史论研究空前活跃，新材料、新作品、新观点、新方法带来了大量美术研究的新成果，这些新著也有待我们翻译介绍。经典名著是后人进一步研究的基础，具有永久的学术参考价值;新出著作是对旧成果的补正和对最新艺术现象的研究，可以让我们了解外国当代艺术现状和最新美术研究成果。我们还应该承认，已有的翻译成果在质量上良莠不齐，许多译著译文由于翻译者外语水平低下和外国文化知识欠缺等原因，存在大量不准确甚至谬误之处。这类劣质翻译不仅不能让我们获得对外国美术史论的正确知识，甚至造成我们对外国文化价值判断的失误。

　　为了夯实外国美术研究的基础，把我们自己的研究引向深入，进而取得真正有价值的学术研究成果，我们必须集中全国乃至海内外力量，全盘统筹，有计划、分步骤、成系统地将外国美术史论经典名著和优秀新著翻译过来。在力求数量的同时，我们还应该十分注重翻译的质量，精益求精，尽力杜绝谬误。

　　翻译就是研究，翻译就是考证。好的翻译胜过平庸的研究。我们应该提倡和鼓励优秀外国美术史论专家搞翻译，努力在外国美术研究界营造一种尊重翻译工作、重视翻译成果的学术氛围。一个没有良好翻译能力的人很难算得上是优秀的外国美术研究者。与中国美术研究相比，外国美术研究对研究者素质和能力的要求更高，因为它增加了掌握外语和外国文化知识的要求。鲁迅先生曾描述自己搞翻译的情形是“辞典不离手，冷汗不离身”，从事过外国美术史论著述翻译的人都有体会，翻译的艰辛和难度不亚于研究，搞好翻译绝非易事。大翻译家傅雷一天的翻译工作量也才500字。一个好的翻译工作者必须兼具专业知识、外语和汉语三方面的优良素质。一个未经美术史专业训练的外语学院毕业的学生是不可能翻译好美术史专业论著的，就像会说汉语的中国人不可能都是美术史家一样。对于外国美术研究来说，没有翻译、没有第一手外文资料的研究算不得真正的研究。我们要向各有关行政、学术管理部门和出版社呼吁，在成果认定、稿费标准等方面，平等对待研究与翻译成果，使翻译成果得到公平合理的回报。

　　二、商讨议定“关于外国美术研究的集体攻关课题”并探讨“申报国家级重大研究课题、争取研究经费的可能性”

　　目前，我国的外国美术研究人员少、队伍小，且各自为战、单打独奏，所取得的成果普遍显得单薄，难以产生较大的学术和社会影响。因此，全国的外国美术研究者有必要联合作战，就一些大规模的翻译和研究项目进行集体攻关。我们既反对“好大喜功”、片面追求规模、制造“大而无当”、“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的做法，又力求凭借集体的力量，完成一些有份量有价值为社会所急需的大型课题，取得一些能产生较大社会影响的学术成果。

　　我们认为下列课题可以作为集体项目，它们也只有依赖集体的力量才能完成：

　　A.“外国美术史论经典名著翻译大系”

　　B.“外国美术史论优秀新著翻译大系”

　　C.“外国美术国别史系列丛书”

　　三、探讨“获得国家研究、出版经费支持”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外国美术研究在参考资料上需要投入较大量的经费，而出国考察更需要一定财力。在目前我国外国美术研究者的工资还不高的情况下，要想搞好外国美术研究，取得较好的研究成果，仅靠研究者个人的经济能力是远远不够的。在西方，人文科学研究的经费来源一靠国家、二靠企业团体和基金会。我国尚未形成社会办学术研究事业的风尚，外国美术研究还需国家支持。今天，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党和政府正在大力加大对文化事业的投入，这给外国美术研究事业的发展带来了有利条件。我们呼吁文化部教科司设立“外国美术研究出版专项资金”，扶持外国美术史论研究和出版。

　　由于外国美术翻译出版物出版成本高(在高印制费之外，还有其它出版物所没有的“版权费”)，销量相对较小，容易亏本，难以获利，大大影响了出版社的积极性，如果国家能给予一定补贴，将有助于改变外国美术译著出版难的局面。

　　参观外国艺术博物馆、观摩外国艺术品原作、进行实地考察是从事外国美术研究的必要条件。我们建议文化部、教育部有关学科研究、教学规划和管理部门，采取“国家、单位和个人各出一部分经费”的办法，分批分期组织全国外国美术研究、教学人员赴欧美进行学术考察。“百闻不如一见”，实地考察是获得外国美术正确知识的最有效的途径。

　　四、商讨“编辑出版《西方艺术》丛刊(书)”的可行性

　　80年代初亦即改革开放初期，浙江美术学院编辑出版的《美术译丛》在翻译外国美术研究成果、介绍外国美术创作动态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至今仍在刊行的《世界美术》是我国译介外国美术的重要阵地。但是偌大一个中国仅靠一份杂志，外国美术的翻译和研究成果的推广仍然势单力薄。为此，我们倡议编辑出版《西方艺术》丛刊(书)，一年或两年一辑，或不定期，出版发表包括研究方向为外国美术的硕士、博士论文在内的外国美术研究、翻译的优秀成果。宁缺勿滥，注重学术质量是编辑出版这份丛刊(书)的最高宗旨。

　　五、商讨“定期举办全国外国美术研究与教学学术论坛(研讨会)”的可能性

　　为了沟通思想，促进我国外国美术研究和教学事业的繁荣进步，我们外国美术研究与教学人员需要定期组织举办有关学术研讨会，每次会议确定一个主题(如果上述集体研究项目能够实施，会议可以与课题研讨结合起来)，以此作为展示研究成果，推介教学经验，交流学术信息，探讨研究方法，制定发展规划的平台。我们建议全国各有关研究机构和高校轮流做东，会议规模可大可小，会期宁短勿长，会议经费采取申请国家支持、寻求社会赞助等多种办法，采用国家、举办单位、与会者单位和与会者本人共同承担的方式。

　　除了建立学术论坛、定期举办学术研讨会机制之外，我们希望大家共同努力创造条件，争取成立“全国外国美术学会”这样的专业学术团体。

　　以上各项议题、计划和设想仅作引玉之砖，希望外国美术学界同仁，为我国外国美术研究事业的发展出主意，想办法，提方案，并发奋图强，以实际行动为我国的外国美术研究和教学的进步做出贡献。外国美术史论是一座大山，我们迄今所掌握所收获的只是几杯土。我们既要有“愚公移山”的意志，准备付出几代人的努力，又要有“蚂蚁啃骨头”的毅力，脚踏实地，从点滴做起，集腋成裘，一步一步使我们的心血和劳动化成美丽的图画。□

　　王端廷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外国美术研究室主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