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
2011-01-13 17:05:35 文吉
---记熊秉明先生作品捐赠仪式暨熊秉明作品学术研讨会
2010年11月18日,由文化部艺术司、中国艺术研究院共同主办,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雕塑院承办的“熊秉明先生作品捐赠仪式暨熊秉明作品学术研讨会”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召开。文化部副部长、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王文章,国家博物馆馆长吕章申,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中宣部干部局张鑫,文化部艺术司副司长诸迪,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高显莉,以及熊秉明夫人陆丙安女士等参加捐赠仪式。研讨会由著名雕塑家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所长、中国雕塑院院长吴为山主持。邵大箴、孙家钵、张旭光、邱振中、曾来德、王镛、田世信、隋建国、徐涟、吕品昌、王中、王平、郑工、牛克诚、任平等艺术家、学者出席了活动。
王文章副部长在讲话中指出:熊秉明先生是一位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艺术大师。他早年专攻哲学,西南联大哲学系毕业后,一九四七年考取公费留法奖学金,随即赴法国巴黎大学哲学系攻读博士学位,后转入巴黎高等美术学校研习雕塑。在此期间,他既接受了严谨的法国古典主义熏陶,又切身感受、体会和参与了战后欧洲现代艺术的发展。熊秉明先生通过几十年的研究、创作,对东西方文化都具有很深的理解。熊先生学养深厚,集哲学、文学、绘画、雕塑、书法修养于一身,虽旅法多年,却仍然坚守中华文化精神,这也正是他长期身处西方世界,在对比中对中国文化的本质有了更深刻的思考。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人认识世界的独有方式,也看到一位有着铮铮傲骨的中国知识分子形象。熊秉明先生以他的作品、著作和他的人品不断影响着后来者。一九八三年,法国政府特授予熊先生“棕榈骑士勋章”,以肯定他取得的杰出艺术成就。纵观熊秉明先生的艺术人生,其最大特点就是融汇中西。他将西方一切可以为我所用的养分汇入东方博大深厚的传统文化,而形成独特的风格。他亲身参与、目睹了战后欧洲艺术的转型期,并通过积极的艺术实践使自己始终居于艺术创作的最前沿,以《水牛》铜塑为代表,将东方的中国元素成功地与欧洲现代艺术相结合,独辟蹊径,为“中西融合”这一延续百年的学术潮流提供了独特的范例。熊秉明先生是当代中国赴西方学习艺术并取得成功的代表性人物,他的作品也可以看作是一个时代的结晶,由国家级艺术研究机构收藏其作品,更能体现我们对艺术作品价值标准判断的严肃性和学术性。中国艺术研究院是全国唯---所集艺术科研、艺术教育和艺术创作为一体的国家级的综合性学术机构。熊秉明是当代具有国际影响的艺术大师,收藏其作品对我院的研究及教学具有重要学术意义。收藏具有卓越贡献的艺术大师的作品是我国当代文化积累的重点工作之一,尤其将近现代海外具有重要影响的大师的作品回归祖国,是具有文化战略意义的。这些作品的回归不仅会让我们看到一个更加丰富、系统、全面、完整的近现代中国艺术史,也可以使我们对近现代艺术史的研究更为深入。
王文章副部长还深情地回忆了自己与熊先生的交往:“一九九八年,我曾有机会听熊秉明先生与吴冠中先生共论艺术。熊先生儒雅、渊博而谦逊的风范和艺术见解的深刻性至今令我难忘,他所具备的中国文化人的品质和品格在他的作品中体现出来。”他说:这次熊秉明先生夫人陆丙安女士所捐赠的五十一件作品,体现了熊秉明先生在雕塑、绘画、书法方面的杰出成就,反映了一个中国学者、艺术家在西方文化背景下的创造,这是研究艺术史和艺术家,研究文化生态和艺术创作难得的宝贵文献。开放的中国正进行着文化当代建设,需要许多具有深远眼光且积极的实践者,也需要从前辈艺术家卓越的艺术创造中汲取营养,熊秉明先生作品的价值必将愈益显现。这次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中国雕塑院提出收藏熊秉明先生作品的建议,成了今天这盛典的机缘。随着时间的推移,研究的逐步深入,熊秉明先生的艺术创造也必将愈益放射出更加璀璨的文化光芒。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所长、中国雕塑院院长吴为山在发言中介绍说:在1999年至2000年间,熊秉明先生举行了一次规模较大的巡回个展,在两岸五城展出,其主题为“远行与回归”。一个中华文化的游子,眷恋的是故土,那思乡的回归之情化为水墨的乡村、铜铸的水牛和静夜的诗行,用毛笔写在从祖国捎去的宣纸上,成了赤子向母亲的倾诉!这倾诉的方式便是熊秉明先生的雕刻、绘画、书法和诗文。而此刻,熊秉明夫人陆丙安女士将他五十一件作品带回了祖国,捐给中国艺术研究院,这便是“回归”!为全面、深入地研究美术史典籍,丰富当代国家艺术宝藏,对流于海外的艺术作品进行搜集显得十分重要。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中国雕塑院向文化部及中国艺术研究院提出了收藏熊秉明先生作品的建议,很快得到支持。王文章副部长亲自批示:
熊秉明先生是当代具有国际影响的艺术大师,收藏其作品对我院的艺术研究及教学具有重要学术价值。比较集中地收藏海外艺术大师的作品,使其回到中国的收藏机构中,这对于全面研究现当代美术以及丰富国家艺术品收藏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这是具有文化战略意义的,此动议得到熊秉明夫人陆丙安女士支持,她带病筛选了五十一件作品捐赠,包括10件雕塑,21件绘画,20件书法。从1955年创作的作品到2002年,时间跨度55年,其雕塑作品中《水牛》系列、《线鹤》系列和《铁雕》系列分别表现了熊先生的母土情结和精神理想,是他雕塑三大表现形式的代表作。其绘画21件,融合了中国民间朴素的表现风格和西方现代主义抽象构成,在意象表达与抽象表现中融进了装饰意趣。书法20件,是他在研究现代心理学,现代哲学和中国书法基础上的创造,实践了他“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之核心”的文化论断。他以现代诗的格调互动书法形式的现代构造,创造了洋溢着生命力的现代书法之风。这批收藏作品中,有名作《父亲》像,这是他花39年的时间为父亲---伟大的数学家熊庆来所塑的肖像,有名作《母亲》,他用16年时间创作。熊秉明的挚友、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先生称这《母亲》像有着天下所有母亲的特征,收藏品中还有被吴冠中称为“铁的纪念”的鲁迅雕像。这五十一件作品是熊秉明先生艺术生命的结晶,是他不可分割的艺术整体。
在捐赠仪式结束后,与会专家学者们又参加了熊秉明作品学术研讨会。专家们从熊先生的人品说到他的艺术品格和艺术追求,高度评价了熊先生的一生和他的艺术。
雕塑家田世信说:我所认识的熊先生是一个特别和蔼可亲的老人,而且特别诚恳,他的作品当中我没有看出很华丽、很炫耀的东西,完全是把自己的心思都倾注到这个作品里面。看他的画,我觉得这个老先生的心里很美。比如说他的这些画的颜色很难想像是那么一个老头画出来的,我觉得像童心,色彩、笔调、造型意识,都是完全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作为那么大的一个学者、艺术家,能够这样对待艺术,真的让我佩服。
书法家任平认为熊先生具有非常深刻的民族情怀。他说:我在熊先生家吃过饭,当他从超市买回来东西以后,跟周围的邻居、法国的老头子谈话非常亲切。我就感觉到他并没有一种概念说“我是中国人,你是法国人,我就一定要跟你有一定的距离”,他拥有一种更广大的人类情怀。同时他又具有一种深刻的、强烈的民族情感。他跟我谈起他小时候就爱读李白的诗“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到了法国还在不断地念这首诗。但是他把这首诗念成“抬头望,望明月;低头思,思故乡”,断断续续的。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改?他说:小时候牙牙学语的时候,父母就教他念这首诗,这种语言的表达恰恰反映了小孩子那种不太懂的情态,又表现了孩童语言的感觉,所以他把这首诗解构了,之后出现了一种新的形式。后来他又补充说:“这里面实际上来带出一种感觉---我年纪这么大了念这首诗的时候,有一种空音,带着空气的感觉,就是话都不成句了。”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王端廷说:我们知道熊秉明先生到西方学习雕塑,他受到的主要是立体派的影响。他曾经反复提到过一个叫萨德金的立体派的雕塑家,说他和其他立体派雕塑家不同的是:他在立体的形式里头雕出了深厚的人文关怀,他的立体主义雕塑是富有情感的,这跟纯粹的立体主义作品是不一样的。同样我们可以在熊秉明先生的雕塑中看到这一点,他的雕塑不是为形式而形式的作品,总是注入了人性的内涵。所以他的作品就是比立体主义作品更能打动人心。熊秉明先生的一生是思恋故土的一生。作为一个中国人在西方生活,他把他对故土的爱,对生命的爱融入到他的雕塑作品中,而这些作品通过陆丙安女士的慷慨捐赠给国家,某种程度上也是熊秉明先生回到了故乡,熊秉明先生的灵魂跟我们在一起。
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系主任吕品昌认为熊先生的雕塑作品具有鲜明的中西文化的交融特质。他说:熊先生是以东方式的写意精神和西方式的相对写实融为一体,他的作品风格强化了中国的意象。熊先生亲历了欧洲艺术从古典到现代的一个转变的重要的时期,他见证了这段历史时期,因此他的雕塑、他的雕塑实践,实际上打通了从古典到现代的雕塑发展道路,是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艺术家的个案。
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隋建国说:在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熊先生退出了当时二战后法国第一波现代艺术运动,因为他当时跟克莱因他们都是一拨的,熊先生说他们要做的事情跟我的艺术是有距离的。熊先生说他当时学的哲学,之所以到了法国想学艺术,是因为他是有一个目标的。当焊接、金属雕塑都进入当时法国现代第一波的时候,他突然间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退出了。后来他去教中文,教了十年。我觉得太委屈熊先生了,他有那么多高深的知识、见解。但是熊先生的魅力、智慧也在于这个地方,就是他把每天教的简单句子变成他的作品,这就是后来他的这些诗。当时对我的震撼是很大的。我老觉得做艺术一定要出奇制胜,要想着多复杂、多深奥,可是熊先生就用这么简单的减字诗、加字诗---最简单的“我是中国人”---这样最简单的句子,按照节奏韵律组成了非常优美的诗,而且用的是最单纯层面上的意思,当时给我一个激励,我觉得艺术是无所不在的,而且它就在最普通的生活里。
著名国画家梅墨生很形象地打了一个比方来说明熊先生的艺术与中西方文化的关系,他说:“想到熊先生的时候,我有一个想象:在一条河流上,有一座桥,在桥的这一端熊先生看着西方文化;在那一端他看着中国文化。熊先生走在中间,在河流上下遥望。”
中国书法家协会副秘书长张旭光谈到熊先生的书法思想,他说:我对熊先生提出的“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提法很赞成。我一直觉得书法在所有的门类当中是处于哲学层面的。熊先生关于书法的认识,对于当下中国书坛和中国社会中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比如熊先生能够把书法从纯形式美的角度概括,这在过去国内书法理论界还没有人说过。熊先生还专门讲到了“墨色变化”,墨色也要表现节奏。这个也是近几年书坛所极力主张的,是体现书法时代性和感染力非常重要的一条路,熊先生在他的书里十分推崇,这一点恰恰是他在接受了西方现代审美以后对书法如何从经典或者从传统走向现代的一个重要词汇。熊先生把他对现代美学的所有理解都用在梳理和整理中国几千年的书法艺术上,他的理论,让我们看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也就是说中国书法的时代生机和光明前景。
《中国文化报》理论部主编徐涟说:熊先生自己也说“我从事艺术似乎内在不只是一个艺术的问题,也是一个哲学的问题。”这个哲学的问题就是中国人一直以来“志于道,游于艺”的人生的方式,也就是中国人认识世界、感知世界、体悟世界和交融世界天人合一的独有的方式。所以在他几十年的从艺生涯中,他会一直做雕塑、绘画、诗歌、散文、书法,还有他长时间致力于中法文化的交流和教育,用他自己的话说可能很杂,很乱,但是实际上他的每一件作品,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是有感而发,是“情动于中而形于外”的结果,在熊先生身上应该有一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的态度,这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中的核心价值所在,所以我非常敬重他。熊先生是“一个中国的种子,落在西方的土地上”。这一点对我们今天来说特别有启发。半个多世纪以来,熊先生对东西方文化传统有长期的浸淫和深刻的理解,把自己的生命做实验品,这对于我们今天力图摆脱文化上的夜郎自大或是妄自菲薄,或者是摆脱近百年来,或者是对西方文化的俯首帖耳或者是对西方文化的一味拒绝,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典范意义和实践意义。今天的中国艺术家已经站在一个全球的视野上,站在东西文化交汇的节点上,我们可以不向西方获取,而是以我们自己的创造向世界贡献什么。所以全面了解熊秉明先生的艺术成就和艺术思想,思考他五十多年来思考的那些问题,这些问题可能正是我们当下正待面对的问题,熊先生用实践给予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回答,或者说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做了这个伟大的实验,给我们留下了无比珍贵的财富,值得我们去珍惜。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副所长郑工认为:熊先生其实是两面才,不仅民间美术用得非常好,也用了传统的文人的精英美术这一块,在书法、绘画和雕刻之间他建立了自己的一种联系,当然还有诗。熊先生还是一个诗人。他跨了很多艺术门类,他是一个跨界的人。正是在跨界当中,他建立了自己的一种文化的联系和自己的一个文化尝试。他身后捐赠的这批作品,确实能够激起我们更进一步了解的愿望和进一步研究的动力。
中央美院教授邵大箴从熊先生的艺术成就谈到他全集的出版问题,他说:熊先生做的东西非常多元,但是只要他碰触的东西都能做到极致。如果说一个时代的文化水平由几个人来代表,我们二十世纪后期的文化,熊先生恐怕是一个代表人物。所以我觉得很奇怪,你看一个中国人在国外生活了半个世纪,结果他对中国文化的思考,他说出的东西、做出的东西还能代表这个时代中国文化的水准。所以我就觉得应该出版他的全集。我跟陆大姐(熊秉明先生的夫人陆丙安)商量过很多次。如果这件事情还没有落实,我建议要集中大家的力量来一起努力。今天王文章副部长也说了,国家在关心这个事情,咱们就把熊先生全集的事情做起来,成立一个筹备小组,有一个编委会。希望在座各位朋友对这件事都能真正地关心起来。
(责任编辑:朱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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