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四讲、乱弹戏
2011-01-14 09:19:03 陆则起
素有民间戏曲之乡美誉的屏南,山清水秀、乡风质朴,乡民大嗓门说话,大海缸喝酒,喜怒哀乐顺情随性。一年一度的庙会戏景就是乡村里的嘉年华,呼朋唤友回乡看戏那是一个村落里的村民最自豪和开心的表情。庙台上的忠孝节义、才子佳人故事让他们荡气回肠;乐场中的羽裳飘逸、箫鼓弦歌让他们流连忘返。庙会与民俗是民间艺术的沃土和摇篮。可是,当戏场散去,却给乡民留下无限的惆怅和失落,要看戏又得等上一年半载。于是,乡民们为了满足那份“穷开心”,便怂恿能人当“戏袋”出资组办剧社,因此便有了乡民自家的戏班。当乡民的嗓门唱出戏曲音乐高亢的音律,那“大锣大鼓唱大戏,大嗓子唱高腔”的四平戏,那平俗如讲的平讲戏,那清丽婉约的花部乱弹便从此扎根山乡大地。
屏邑村落三百余,人数十数万,自明中叶以来,有近百个村办过剧社戏班。流传下四平戏、平讲戏、乱弹戏、四平傀儡戏、杖头傀儡戏、闽剧、京剧等七大剧种,其中有五个剧种年代可上溯至清中叶前,真可谓山乡梨园繁花似锦。
四平戏是以明代四平腔为唯一声腔的珍稀剧种,其源自明代四大声腔之一的弋阳腔,“乃稍变弋阳而令下可通者”(明•顾起元《客座赘语》)。其唱腔高亢激越,前台干唱,后台帮腔,且后台“一味锣鼓了事”,正如清李渔《闲情偶寄》所述:“字多腔少,一泄而尽,又有一人启口,数人接唱者,名为一人,实出众口。”四平戏剧目丰富,表演古朴,保存着古老南戏副末开场、插科打诨、以实应虚、真刀真枪的表演风格,同时还保存着古老的班规班俗。四平戏被戏剧界誉为“明代四平腔的遗响”、“中国戏曲活化石”。
屏南龙潭村,是个远近闻名的“戏窝”。“请戏无处寻,去请龙潭老四平”,“生子不学戏,不如不出世;龙潭本姓陈,世代学四平”,“玉洋出茶瓶,忠洋出贵人,龙潭出四平。”等谚语都是很好的诠释。龙潭四平戏源自龙潭陈氏先祖的一个承诺。大约在明万历年间,龙潭六世祖陈志显、陈志现兄弟携子侄在同姓“姑婆神”陈靖姑神像前焚香祈祷,并立誓愿“保我宗族吉昌,年年演戏酬谢以报鸿恩。”明代以降,龙潭由七姓聚居之地终成陈氏独居村落,而四平古戏自志显、志现兄弟娱神娱已,发展到名满闽浙赣的“老祥云”、“新祥云”、“赛祥云”等班社也历经四百多年。变化着的是班社艺人,而不变的是那个承诺,年年二月八日演戏酬神。为了传承四平戏这一宗族戏曲,龙潭陈氏家族还立下了“传媳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班规。一个家族的承诺与一种艺术的命运结合得是如此紧密。
“东山岗,平讲班,搭台后门山,唐摸去做戏,妇女管田山,唱过六月四,还有八月三……”屏南乡间广为流传的这首戏谚,说的是只有百十号人的头东山岗村在清末办平讲戏班,因村里人少,一村男人都去唱戏,田山只能由女人来照管的状况。在头大坪亭村也有相近的有趣戏谚,充分说明屏南乡民对平讲戏的喜爱。清中叶,花部勃兴,常年冲州撞府、浪迹江湖的“江湖班”活跃在闽东山乡大地,由于语言的隔阂很难扎根。因此,部分江湖班社的艺人便结合当地方言特点与民歌艺术,改“官音”为“乡音”演唱戏文,并编排民众喜闻乐见的通俗剧目。人们因感这样的戏乡音亲切、平俗易懂就把它称为平讲。清康熙年间头村著名平讲艺人张志慎(1640-1717年)就是这种艺术形式的首创者。
平讲戏传统剧目有“三十六本头”之说,包括“七双”、“八赠”、“二十一杂”,这些剧目多吸收自弋阳腔或乱弹的剧目。平讲戏角色行当以小生、小旦和小丑为主,因此也称其为“三小戏”。平讲戏是“白话弋阳”,也就是用方言来演唱高腔,曲调主要有“洋歌”、“江湖”、“杂曲”、“小调”等,其特点是按照方言“八音”咬字,音程变化丰富,感情色彩浓厚。平讲戏表演粗朴俚俗、诙谐幽默、极具生活感。平讲戏以乡语为白、乡谚为词、乡音为韵、乡事为情,极受乡民喜爱。辛亥革命后,平讲戏与儒林戏、唠唠戏互相吸收,融合形成以平讲戏为主体的“三合响”,闽剧从此诞生。
清乾隆年间,号称“乱弹”的花部诸腔流行于八闽,始称“福建乱弹”。清道光十年,在寿山村以苏兆岁为班主,聘请闽浙赣三省乱弹名艺人,成立“三省福”乱弹班在屏南及周边府县演出,在演出过程中又不断地吸收了徽调、汉调、滩调以及民间小调综合成为多声腔的剧种,称为乱弹戏。乱弹戏主要唱腔仍以西秦腔和吹腔发展起来的“平板”为基调,杂以叠牌和小调曲牌。乱弹戏的传统剧目多而杂,相传早期有一百多个,常演的代表性剧目被概括为“五缘”、“六配”、“九阁”、“十三带”。
聆听着古老剧种的心声,触摸着它的脉搏,感知它那蹒跚的步伐与急切的眼光,保护与传承、挖掘与抢救已刻不容缓。2006年和2008年,四平戏与平讲戏先后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乱弹戏也进入省级名录。2006年以来,全国四平腔学术研讨会在屏南召开;龙潭四平戏农民业余剧团进京参加全国珍稀剧种展演;平讲戏走出国门赴马来西亚交流演出,被誉为“中马文化交流的亲善使者”;一批艺人被公布为国家、省、县级代表性传承人;乱弹戏成立传承基地,四平戏传习所开班授课;屏南县被文化部命名为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民间戏曲)……这一件件保护成果令人鼓舞,但地方珍稀剧种的生存环境依然严峻,创新与发展仍然任重而道远。
(责任编辑:朱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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