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学习的时候，接受的主要是俄罗斯古典主义的油画训练，经常看到的也主要是俄罗斯绘画史上的古典主义杰作。就像我们在介绍俄罗斯油画艺术时重点描述的巡回展览画派的代表作品一样，淳厚的笔触，浓重的色调，华丽的色彩，把俄罗斯文化艺术和俄罗斯民族那种厚重的深情表达得极为准确和妥帖。当我用油画笔和油画颜料开始创作时，我也极力把俄罗斯式的训练方法在作品中表达出来。因此，在我的人物和静物作品中，很明显地可以看到俄罗斯油画技法训练的痕迹。

　　但是，当我背着油画箱、拿着行李来到古徽州时，我有点傻眼了。满眼的徽州民居，在经历了历史的沧桑后，本来就不浓重的黑白色调变得更加浅淡，除了白墙黛瓦，就是时间留在墙根处和瓦檐下的灰白水渍。加之当时已近深秋，以前在摄影作品中看到的山花呀油菜花呀也都没有了踪影，一些掉了叶子的光秃秃的树枝把这些黑白分明的建筑衬托得更加清淡。村民们的穿着也非常朴实，几乎看不到黑白中间一点红或一点绿的景象。穿着原本是黑色却已经洗得发白的衣服的村民常常在院墙间走过，他们完全融入到了村庄整体的颜色当中。

　　这样的景象让我煞是羡慕那些鼓捣水墨的同行们，一眼看过去，村落本来就像水墨画，似乎不需要任何加工，就是一幅完整的作品。看来，我辛苦背来的那些红呀绿呀黄呀的油画颜色都用不上了。

　　我静坐在乡村的田野上面墙沉思，久久不知如何动笔。脑中不时闪过油画民族化之类的论调，我开始跃跃欲试，何不将计就计，也用西洋画笔和色彩来表现一次黑白色彩的中国传统民居呢?我把那些有色彩的油画颜料搁到一边，把黑呀白呀灰呀都拿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挤出些蓝色、绿色和赭石，描绘我眼中看到的黑白世界。用如此有限的色彩描绘那些建筑的轮廓和微妙的过渡，对我这个长期接受俄罗斯油画训练的人来说，其难度可想而知。不过我自己觉得这也非常有意思，能够用油画来表达黑白灰的世界，无疑是一次极有益的自我挑战。

　　第一幅作品完成后，我不由得信心大增。虽然色彩简单了些，但徽州民居粉墙黛瓦的节奏感、韵律感和黑白色调却极富中国韵味，体现的也是中国意境，这是我以前作品中所没有的。我为自己创作过程中的变化而欣喜，我深知自己虽然接受过俄罗斯油画技法的长期训练，但终究是一个中国艺术家，能够用西洋技法描绘祖国风景、表达自我情感，对于我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