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1865-1955年)是我国现代杰出的国画大师，对20世纪中国画进程的影响十分深远，其八十余年的艺术实践始终坚守传统绘画最基本的笔墨语言，为中国画坛树起一座坚实的水墨丹青丰碑。

　　黄宾虹善画山水、人物和花鸟，尤以画山水著称，而我也最痴迷于他的山水画，并有幸收藏了他的二十余幅山水画作。我作为一名传统绘画艺术虔诚的追随者，不敢妄自评断黄宾虹的艺术成就，只是从崇敬、热爱、欣赏的角度，谈谈我对黄宾虹艺术的些许感悟。

　　在当今画界，知道黄宾虹的人不在少数，而能够真正理解其艺术的却不多。黄宾虹自己也曾说过，“我的画需要50年后为世人所知”。我认为要深入理解黄宾虹的艺术必须把握两个前提：其一，要明确黄宾虹是中国文人画系统的传承者。这不仅是指其作品中对传统文人画的基本构成要素“诗、书、画、印”以及笔墨构成等因素的保留，更包括对画面中力感、节奏、韵致的再追寻，以及对道与技、心与物、形与神、人格与风格和谐关系的再探索。黄宾虹在文人画系统内完成自己的开拓和转变，因此读黄宾虹画者一定也要将自身沉浸于这一系统内，提高自身的传统文化和艺术修养，方能静心体味。其二，要了解黄宾虹的画学实践。按照他在《黄宾虹画语录》中的一段自述：“有人说我学董北苑，其实不然，对于宋画，使我受益最大的，还是巨然。我也学过李唐、马、夏。我用功于元画较多，高房山(克恭)画，我在七十五至八十岁间临得最多。明画枯硬，然而石田画用笔圆浑，自有可学处。至清代，我受石涛影响不少，龚柴丈(龚贤)用笔虽欠沉着，用墨却胜过明人，我曾师法之”，可以看出其扎实的“师古人”的道路。此外黄宾虹还提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反复临摹古人佳作的同时，游遍祖国名山大川，沿途纪游写生，积累速写默记万余幅，这丰富的“师造化”的经历为其绘画打下了坚实基础。74岁以后黄宾虹困居北平沦陷区，这段“得心源”的研究契机，使其由“白宾虹变成墨宾虹”，以“笔苍墨润”表达山川浑厚，草木华滋的不凡气象，形成了其晚年山水画“墨、密、厚、重”的新面貌。

　　尽管黄宾虹山水画艺术成就极高，但当面对黄宾虹的作品时，却仍感无从入手，只看到表面的黑和乱。具体而言，解读黄宾虹的山水画要找准几个切入点：首先是黄宾虹作品的构成元素。抽象地说就是点、线与块面，具体而言就是各种各样的树、石或土坡、房子、小桥、流水、点景人物、艇或帆船以及山、云、水、气等。这些虽都是具体的物象，而当他使用这些艺术语言创作一幅山水画的时候，却又随机生发，极尽变化，以至于一个墨点都可以随画面的需要而有大小、浓淡、干湿、长短、横竖、前后、聚散、轻重的不同。其次是黄宾虹的笔墨之法。黄宾虹以多年的艺术实践，总结出系统化的“五笔七墨”法。他从书法中总结出“平、圆、留、重、变”五种用笔之法，并用之于绘画。在用墨方面，他在40岁时把“浓、湿、黑、淡、干、白”六字视为墨法之准，以后改为“浓、淡、破、积、焦、宿”六墨法，最终确立了“浓、淡、破、泼、渍、焦、宿”七墨法。他在娴熟运用“五笔七墨”法，做到中锋用笔为主，千变万化，线条表面看似无力，实则内敛、沉着而力透纸背。第三是黄宾虹的简拙风格。无论是画点景人物、房子，还是船、桥、树等，拙味随处可见。他所描绘的对象，都以意象为主，高度概括，笔简意赅。画人物，廖廖数笔，便把人物动态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画树、石，随意随笔，但无不饱满灵动，笔之所到，既不繁复，也不觉少。

　　当今画坛摹习黄宾虹者不在少数，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一、死学。这类摹习者直接临摹黄宾虹的晚期作品，把临摹当创作，只学表象，不学方法，不读画论。不知道黄宾虹是经过传统的梳理，才发展到后期的面貌，成为意象艺术。所学者没有深厚的传统功夫，结果离开了粉本便无从入手，未能入其堂奥。二、偷学。这类摹习者较聪明，也知道黄宾虹画的优点，以阅读和思考为主，却不肯下功夫去练习，结果是眼高手低。三、怕学。这类摹习者有传统基础并对黄宾虹的绘画有相当高的认识。他们在学习中感到越学越难，不从理论、书法、诗词、为人、游历等方面全面提高修养，而是越来越怕学，结果中途夭折，望黄兴叹。也有部分人感到今生无法达到黄宾虹的高度，于是想着法子绕过去，提取部分营养，另立门户，虽有个人面目，但终非大道。四、践学。在当代山水画家中，无论是国家体制内的画家，还是个体画家，都有一部分人深入学习、研究黄宾虹绘画艺术的人。他们既知道黄宾虹艺术的深奥，又身体力行，刻苦研习，结合自己的阅历、天赋，创作出颇具个人面貌的作品，甚为难得。这一类型的画家假以时日，可期大成。

　　黄宾虹独特的画风与丰富多变的笔墨，蕴涵着深刻的民族文化精神与自然内美的美学取向，几十年来一直受到美术界的广泛关注，并逐渐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影响着当今中国画坛。作为黄宾虹的崇拜者、中国山水画的实践者，我真切地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去潜心认识黄宾虹的艺术，这种认识不仅停留在对其画法的模仿借鉴上，而更应该是从其创作中感悟传统绘画的真谛与魅力。■

责任编辑：任军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