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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北齐徐显秀墓和娄叡墓壁画画法、作者的商榷

2011-01-25 17:08:20 老戥

  摘 要:2000年至2002年,太原北齐徐显秀壁画墓的发掘,被视为北齐娄叡墓壁画之后的又一重大发现。围绕该墓壁画,产生诸多新观点。本文将徐显秀墓和娄叡墓壁画相联系,就画法、作者推断等问题,与部分著述中的观点进行商榷,认为娄叡墓壁画的作者不是宫廷画家或杨子华,而是民间画工。

  关键词:北齐 娄叡 徐显秀 墓壁画 杨子华 推测

  2000年至2002年,太原市迎泽区郝庄乡王家峰村东“王墓坡”,北齐徐显秀壁画墓的发现和发掘,再次引起学术界对古代晋阳文化的关注。其中的墓壁画被视为北齐娄叡墓壁画之后的又一重大发现。

  拙文《北齐徐显秀墓壁画管见》〔1〕,针对郑岩和罗世平两位先生对徐显秀墓壁画的论述,提出个人的不同看法,认为他们对该壁画存在误读。

  郑岩和罗世平先生的论点,是基于各自对壁画本身的某种误读。而误读抑或由于对绘画具体语言的掌握存在偏差;抑或因于前辈学者对北齐画家杨子华过分关注的惯性思维;抑或因徐显秀墓室西壁的《备马图》绘有一匹技艺精湛的红马(图1);抑或有意说明徐显秀墓壁画可能与杨子华有关,等等。假如确有此意,先前宿白、史树青和汤池等先生对娄叡墓壁画可能与杨子华等名家有关的推测就令人质疑了。因为徐显秀墓壁画中画的马,按照唐人对画马的品评要求,比娄叡墓壁画中的马毫不逊色。无论如何,至少有助于我们进一步廓清中国美术史上,古人画马的承传脉络。

  那么,重新审视20年前宿白、史树青和汤池等先生对娄叡墓壁画作者所做出的推论,〔2〕我们不难发现其中的问题。

  宿白和史树青先生文字表述虽有不同,但是推测的依据和结果几乎完全相同。一则娄叡墓壁画艺术水平高超;二则娄叡生前地位显赫;三则文献零星记载杨子华“自象人已来,曲尽其妙,简易标美,多不可减,少不可逾,其唯子华乎”〔3〕、“鞍马人物为胜”〔4〕、“杨子华⋯⋯世祖重之,使居禁中,天下号为画圣。非有诏不得与外人画”〔5〕等,所以,推测娄叡墓作者可能是宫廷画家,可能出自杨子华的手笔。如此的结论,来自“谨就仓促间的参观记录⋯⋯略陈管见”,或者纯粹的臆断。例如,“大约两晋南北朝时期,南方无乘马之习,故画马是北方画家之所长⋯⋯可见娄叡墓壁画是熟悉北方生活的大画家所作”。

  汤池先生在其文中引用了宿白和史树青先生共同引用过的古代文献内容之后,很慎重地说:“壁画无榜题,故无法确指其作者。”又引宋代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叙制作楷模》中一段文字。继而推断,“娄叡墓壁画早已具备这种要求⋯⋯可能出自北齐某位宫廷画家的手笔。”陶正刚先生则更简单、直接:“娄叡墓的壁画和雕塑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尤其是壁画,必定是当时名家手笔;从娄叡家族的显贵地位估计,很可能出于北齐宫廷名画家之手。”〔6〕

  上述对娄叡墓壁画作者问题的推论过程中,几位先生有一个共同的失误—在目前没有证实杨子华绘画真迹存在,没有确定为类似杨子华绘画风格的作品作为参照,凭借后人基于所生活时代的审美认识发表的感发式的只言片语,根据“仓促间的参观”,做出如此确指的推测,显然是不妥的。而且,几位先生共同关注的文献证据,无一文句是具体、确切陈述杨子华绘画风格、语言的。况且,这些古代文字资料多出自同一人—张彦远,此外,没有其他互证资料。甚至,稍懂美术常识的人也会质疑:顾恺之为晋陵无锡人,是否能算作南方画家?对他作品中所画的很多马,能否说善于画马?再联系现实的美术现象,几百年后,后人是否也应该认为我们今天充满溢美之词的美术评论所评述的画家个个都是画坛圣手呢?等等。

  试想,倘若我们用几位先生所引的文献证据和论证方式,论证新发现的徐显秀墓壁画的作者(甚至对今后出土的同时期、情况类似的墓壁画),我们同样可以得出与之相同的结论。原因是,那些文句之间没有相互联系的逻辑关系支撑,而墓壁画本身作为视觉艺术,没有真迹为依据,所作推测是盲目的。何况隋唐以来张彦远之流无不着眼于宫廷名家,在他们的心目中没有民间画工的地位,因此也不会有相应的记述。在某种意义上,《历代名画记》等,是存在局限性的历代绘画记述。今人以他们的言语为依据,只能得出同样偏颇或不可信的结论。我们总不可以说,鉴于娄叡墓和徐显秀墓壁画在相同地域,相同时期,而且风格相近,后世文献中有与此时画家相关的文句,也推断两墓可能都出自北齐宫廷名画家之手,可能出自杨子华手笔吧?!或者有人突发奇想:二者风格的差异可能是作者不同时期创作的缘故,等等。我们认为,这种方法不足取。

  我们必须指出,四位先生对娄叡墓壁画作者慎重而不恰当的推测,源于他们对娄叡墓壁画存在的误读,导致对美术领域以推测为史实而难以更正的误导。如今,面对徐显秀墓壁画,部分专家虽已开始关注壁画本体,但是依然沿袭旧法,继续误读。抑或如人所言,他们精于文献的掌握和作文结构的经营,但不具备艺术家的眼睛。

  笔者认为,娄叡墓和徐显秀墓壁画都可能出自民间画工之手笔。而且,两墓壁画的发现,对美术史的研究具有新的意义。

  徐显秀墓壁画绘制时间可能为下葬时间武平二年十一月十七日为止。从该墓现场可以清楚看到(笔者曾在发掘期间三次实地考察该墓),徐显秀墓壁画不知何种原因,是在仓促中绘制的半成品。例如,北壁东南角处,身着红袍的吹笛乐师两手之间没有勾画笛子(图2);东壁牛车大面积的顶棚没有赋色(图3);色彩流淌痕迹,在壁画的墓室部分随处可见,还有多处物象空勾无色,等等。娄叡于武平元年五月八日“窆于旧茔”,可能他的祖墓在此茔地,而娄叡墓是同墓合葬墓。除非墓中二棺同时由它地改窆此处,营墓时间难以判定。核对相关史籍,对于娄叡墓和娄叡世系,我们赞成徐苹芳先生的论证〔7〕。从娄叡和徐显秀两墓出土的墓志记述可知,二人卒年前后不足一年。即使营墓时间截止为两墓志所记下葬时间,两墓的壁画绘制时间间隔也不止一年。而且可以肯定,娄叡墓壁画是在很从容的情况下绘制的,并早于徐显秀墓壁画。

  就两墓壁画而言,内容明显有别,但在画面的处理上存在诸多相似。例如,起稿方式,随意而随画随改的,都是用淡墨线、硬质器物,或用黄土块起稿的。从不断更改,甚至用白粉遮盖的痕迹看,可能两墓壁画都没有现成的完整粉本。但是,画面人物比例如现实真人大小,能看出画家对形象把握和组合能力很强,不排除有单人形象粉本的可能;从壁画用线看,富于变化,并非生硬的铁线。徐显秀墓用线更简约,相对理性,人物形象的内轮廓结构线很多被色彩所掩盖,或许因未完成而未经“提醒”,娄叡墓壁画的用线,相对感性,更显情绪化(图4);从人物形象来看,在迄今出土的北齐墓壁画中,两墓的绘画手法是最接近的。例如,相应角度人物面部所用的线条数量、穿插和基本造型方式,尤其是手的处理,在多处完全相同。只是在整体上,徐显秀墓壁画的形象更具类型化倾向,人物的穿插关系更为简化,并缺少特定背景。在细节上,眼、鼻、口、下颌的处理手法两墓几乎一样。还有,娄叡墓室上栏的《牛与神兽图》中的牛(图5),与徐显秀墓室东壁《备车图》中的牛比较,在画法上惊人得相似,某些用线及造型习惯如出一辙。鉴于上述,两墓同在晋阳,又同时期,不禁让我们联想壁画作者之间的关系。或许画工之间相互影响;或许他们是直接的师徒承传关系⋯⋯有待新证据出现,加以进一步确实。然而,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认为是当时的宫廷名家所绘。

  中国自古丧葬礼仪繁杂。从一些古籍零星的记述中可知,治理丧葬在我国古代是一种世代相传的家业,是一种术业专攻的行业。《汉书•原涉传》:“涉乃侧席而坐,削牍为疏,具记衣被棺木,下至饭含之物,分付诸客。诸客奔走市买,至日皆会。”说明汉代的街市上已有专门治理丧事为业之人开设店铺。又如,东汉初期以来,为死人立碑的风习,使墓碑和墓志铭刻制已成为一种承传有序的行当。还有《后汉书卷卷四十九•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第三十九》:“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工匠雕刻,连累日月⋯⋯”等等,综合说明,在丧葬行当中分工很细。《后汉书卷六十四•吴延史卢赵列传第五十四》:“(有才艺的赵岐)先自为寿葬,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这段文字让我们得知,当时绘制墓壁画已是时风。因为,时人对赵岐将自己画入寿葬已不惊奇。试想,有汉以来,不断兴盛的墓壁画绘制成为一种行业,亦在情理之中。再有,六朝时期,相同地域的陶俑等使用最多的随葬明器,具有相似或相同的造型特点,一方面是时代、地域审美意识的体现;另一方面也体现行业性生产特性。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当代考古发现的墓葬品或墓壁画,都出自工匠之手,无一件出自宫廷名家之手。难道唯有娄叡墓壁画是个罕例?何况,历代史籍未见宫廷画家绘制墓室壁画的记述。那么,宿白先生等何以推测娄叡墓壁画出于宫廷名家之手?何以和杨子华联系起来呢?难道几位先生认为民间画工没有高手?不能画出高水平的作品吗?倘若依此推理逻辑,永乐宫壁画若非“马七待诏”数字,也将被推测为宫廷画家的手笔。同样,敦煌壁画第156窟《张仪潮出行图》、第45窟的“观音变”等,又将如何呢?由此看来,几位先生对娄叡墓壁画不单是误读,而是读法有误。

  相反,倘若当年杨子华绘制墓壁画,那么,赏识他才能的武成帝死后,其墓壁画的绘制当非杨子华莫属。而且,晋阳城周边更不能独有娄叡墓壁画出于他的手笔。

  更值得注意的是,娄叡墓室内漫漶不清的《牛车出行仪仗图图》的背景部分,在牛身后,简洁稀疏的几株树及枝杈疏密相间,错落有致(图6),我们丝毫不认为比宋元山水画中的树画得逊色。如果此画是杨子华或是当时的宫廷名画家所作,这一惊人之处,一定会在他们的卷轴画或宗教壁画中有所体现,目睹杨子华等名家真迹的唐人,必定不再对六朝画家“树若伸臂布指”加以指责了。□

  注释:

  〔1〕老戥《北齐徐显秀墓壁画管见》,载《国画家》2006年第4期。

  〔2〕宿白《太原北齐娄叡墓参观记》、史树青《从娄叡墓壁画看北齐画家手笔》和汤池《北齐画迹的重大发现》,载《文物》1983年第10期。

  〔3〕〔4〕〔5〕张彦远《历代名画记》。

  〔6〕陶正刚《北齐艺术宝库》,载《文物》1983年第10期。

  〔7〕徐苹芳《娄叡墓及娄叡世系》,载《文物》1983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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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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