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人类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本文借“语言”一词来论述现代陶艺的表达方式，目的是更清晰地剖析现代陶艺的艺术表现形式以及艺术的内涵。陶艺通过泥土和火产生的色、质、形的变化，形成一种特殊语言形式。由于现代陶艺的语言表达形式同传统陶艺的语言表达形式有着一定的差异，因此，有必要对现代陶艺的基本概念作细致的论述。

　　现代陶艺是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它的萌芽至今有近百年历史，这门艺术的真正形成和迅速发展是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代表性人物有美国陶艺家彼得·沃克思、日本陶艺家八木一夫等。他们对现代陶艺的最大贡献就是全新的做陶观念及全面否定陶瓷的实用性功能作用，注重做陶过程中个人情感的介入和陶瓷材料在艺术创作中的物性表达。

　　传统陶艺围绕着实用这一目的而诞生，并在实用功能的驱动下不断发展。现代陶艺与传统陶艺，均以泥与土为媒体，经过火的煅烧，都有着特殊的艺术表现力，这是传统陶艺和现代陶艺的共性。但现代陶艺同传统陶艺实质性区别是现代陶艺完全摒弃了功能性因素，造型从具有实用功能的产品蜕变成纯精神性作品。如美国在现代陶艺历史上起重要作用的代表性人物彼得·沃克思的作品，多以器皿造型为主，借助了器皿的形态，采用切割、堆叠、残缺的手法，但器皿造型完全失去了实用性功能，他将陶瓷造型和材料完全看成艺术的表现形式，主张陶艺创作中的随意性，有意识保留一些瑕疵、斑孔、裂痕，记录作品创作的过程以及情感渲泄的过程。

　　从中国殷墟文化时期人们推崇的玉器到东汉与这一文化审美理念相契合而生的青瓷;从唐代景德镇民窑陶玉制作的假玉器到陆羽茶经对瓷质评判的标准，中国传统陶艺无不显现出追求精莹、细腻、柔嫩、丰腴的玉质文化理念审美观念，同时也显露出中国古代文化的审美意识以及对陶瓷发展所起的重要作用。它推崇精致严谨的美，贬低粗犷洒脱的美;注重雍容华丽的美，忽略浑厚朴实的美……。因此，传统陶艺的材质美感表现，只是陶与瓷材质美感作用中的冰山一角，它湮盖了陶与瓷材质表现的多种面貌，很大程度上束缚了陶与瓷材质、肌理物性的利用和开发，而现代陶艺重点则是对陶瓷材料物性的多样性的开发。

　　现代陶艺情感的注入，改变了传统陶艺的性质，它的作用不限于反映社会的一般面貌，而提升为反映社会现实生活的实质，引发人们对社会现实的思考。如表现一片虫蛀透空的树叶的作品，其外观造型采用虚实对比的空间处理，达到形式美感的作用，作品所反映的内容可看成是一种生态侵害，也可以暗喻为现代社会的一种腐败现象。因此，现代陶艺作为现代艺术有较强的社会功能性作用，作品的寓意可以引发人们对现实社会的更多思考。

　　现代陶艺以其良好的可塑性状态，丰富的色彩、质地、肌理以及在高温烧造时产生多变的化学变化，构成了这门艺术的特有表现语言。在现代陶艺观念指导下，陶艺制作者以表现艺术观念为目的，从陶与瓷的原料配方、工艺流程、制作技艺、材质运用、釉彩装饰、窑具窑炉、烧造方式、方法等诸多方面进行全面探索，以展示他们掌握工艺、驾驭材料的能力，在使陶瓷的材质、肌理得到全面展示的同时，也使陶艺的表现力得到全面的释放。

　　陶瓷材料作为现代艺术的媒介，具有较大的表现力，也具有一定的极限性，如用陶瓷材料模仿金属丝状物就有很大难度。当将泥巴捏搓成一定细度和薄度的丝状和纸状物时，就很容易折断，更何况把这些形态的东西烧造成陶或瓷。但在现代陶艺作品中，很多作品就是把创作的语言建构在这一工艺极限中，如新西兰陶艺家布朗斯尔·戴维的作品，日本陶艺家三岛喜美代的作品，他们均用写实的手法来表现作品，采用陶瓷材料逆向的塑造形式，冲刺极限，标新立异。作品不仅把物象表现得惟妙惟肖，最关键的是把泥土的可塑性发挥得淋漓尽致。透过这些物象的表现，可以看到作者挑战陶瓷材料极限和驾驭工艺材料的能力。

　　随着时代的发展，现代科学技术在陶瓷领域中的应用更广泛，新材料的不断应用，成为现代陶艺表现手法不断开拓发展的重要特征。挪威陶艺家奥尼·阿斯的作品，利用硫酸性颜料的渗透性(这种颜料可以渗透至泥坯的内层)产生水墨韵味，以表现出其他任何材料都无法达到的变化效果，充分展示这一材料的特殊表达语言。

　　窑炉和烧造方法的变化，是陶瓷艺术外观特有的表达语言。如传统陶瓷的坑烧和黑陶的渗炭烧成到现代流行的乐烧和盐烧等均表现出烧造方式与技术在陶瓷创作中语言表达的重要作用，它是凸现现代陶艺多种色、质效果的关键手段。乐烧是一种烧造陶瓷的表现手法，利用烧成过程中陶制品釉料中金属氧化物在高温下氧化和还原的化学反应，以展示出特殊表述语言。盐烧同样是一种烧造陶瓷的方法，盐烧是在高温时注入氯化纳，在1150度高温下纳离子附着在烧造物的表面，与坯体内的硅发生化学反应，产生丰富的表面色彩和肌理，因而形成了独特的表现效果。

　　超写实主义在美国也称照相写实主义，它是上世纪60年代在美国发展起来的一种艺术样式，它主要表现在绘画和雕塑方面。绘画的代表人物是美国画家查克·莫洛斯，他的自画像比原形大出10倍，作者力求表现出照相机无法表达出的效果。现代陶艺的超写实主义的表达语言，重在利用陶与瓷的材质，艺术家不仅要具备较强的造型能力，关键还在于把握造型经过高温烧造以后色、质、型与真实物象极为相似的工艺技术和技巧。因此，现代陶艺的语言表达形式区别于超写实主义的绘画和雕塑，形成独特的艺术语言。

　　在现代艺术中，摄影、摄像对瞬间物态的捕捉是最有表现力的，特别是高速摄影、摄像技术所捕捉的表述对象，将观念带入一个崭新的视觉空间。现代陶艺利用泥土的可塑性特点，表现泥土在瞬间的形态也是最具有表现力的。如韩国陶艺家韩风林的作品，表现和记录泥土受力后瞬间的变化和泥团受力产生的皱折、凹洞以及飞溅而出的泥花。作品虽然没有很高的技术与技巧，但它给人传递着一种非常独特的现代艺术观念和艺术家对泥土特性理解的信息，表现出一种朴实无华的美。

　　综上所述，现代陶艺的表达语言十分丰富，陶艺家在这一艺术世界中，虽然经历了约半个世纪的探索和开拓，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同其他一些艺术相比，还相当的年轻，艺术表述语言才初具雏形，还需要艺术家去不断地挖掘、丰富和发展。□

何炳钦 景德镇陶瓷学院设计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