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有才情境自高
2011-01-27 10:05:39 边平山
边平山因其祖籍河北省平山县而得名,一条地道的北方汉子,却在上海落了户。率真豪爽的北人气质与江南阴柔妩媚的气息遭遇,居然浑然相融,灵犀相通。离他画室仅一箭之遥是上海已经很难寻觅的一条老街,鳞次栉比的青瓦粉墙,依傍着一弯河水??那是一个都市里的村庄,平山真是慧眼独具,居然找到这么一个可以赏心悦目、静心养性的好去处。
“新文人画”无疑是新时期美术运动中的重大事件。尽管它并非是一个艺术流派的代名词,也从未产生过一个明确完整的宣言昭示世人,甚至至今对新文人画几乎连一个约定俗成的界定都没有,但是它作为一个在特定历史背景下产生的文化现象,以及新文人画群体那种对艺术的坚忍不拔的探索精神,砥砺切磋的情愫,将会长期影响中国画坛。“新法复故技,行道当自强。匪为论短长,只莫负春光。”诚斯言矣。边平山作为新文人画为数不多的几个始作俑者之一,当得起这“新”、“文”、“人”、“画”四个大字。
对每个画家,特别是中国画画家而言,在“由技入道”之后,他便是在“画文化”,观其画,便知其有无文化而立判高下。齐白石自谓“诗第一、书第二、印第三、画第四”是有道理的。窃以为他并非自谦画不如诗书,而是意在揭示诗书(文化)的重要性和地位要远在绘画之上。杜少陵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说的是写诗,但对画画同样适用。观平山的画,最直接的感受莫过于他的画所透出的雅逸恬淡的书卷气。在他画中经常出现的莲蓬、荷叶、芦苇、小草、蝴蝶、秋虫,都是些毫不起眼的东西,但经他的笔墨却赋予了一种高洁、淡雅的审美情趣,让人看到画中所蕴藏的文化意味。平山认为:“真正的人原来是在普通的文化之中的,学养智慧,境因心造。”画家作品中的文化内涵,说到底是在表现画家本人的文化素养和思想境界,这来源于画家对自我情感的尊重和自身性情的自由抒发,来源于画家对人生的深刻感受和对艺术长期体悟后的厚积薄发。这是无法用刻意制作的单纯技艺所能达到的。
边平山的惜墨如金是出了名的,他对笔墨似乎显得特别吝啬。在他的画里,总只有稀稀朗朗的几笔,却显得那样气韵十足。简约美是中国画中一种很高的境界,也最能显出画家的绘画功力和审美意趣。郑板桥有题画诗曰:“一两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叶。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叠叠。”平山深谙这种“以一当十”、“以少胜多”美学原则的个中三昧,下笔游刃有余,简而又简,在简约中表现力度,在单纯中表现丰富。平山的简约还表现在他的画中经常出现的大片“留白”上。他曾以莲蓬残叶为题画过四幅联画,其中有一幅竟然是不着点墨,一片空白,然而却令人感到气贯左右,韵味无穷。平山的胆子真够大的。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没有对自身构建的艺术语汇的足够自信,是不可能有如此胆量的。清代戴熙说:“画在有笔墨处,画之妙在无笔墨处。”正是画家运用了空白和虚无创造出幽深空灵的意象,给人以无限的联想和回味。宗白华在《美学散步》中有一个十分精到的见解:“画家所写的自然生命,集中在一片无边的虚白上,空中荡漾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博之不得的道,老子名之曰‘夷’、‘希’、‘微’。在这一片虚白上幻现的一花一鸟、一树一石、一山一水,都负荷着无限的深意、无边的深情。”而我在平山的画中,还感悟到禅宗所奉的至善至美的空灵无为的妙谛和物我两忘的境界。
边平山在构图上每有惊人之举,喜将残荷、枯枝、折莲取一局部,居画之一隅,突兀奇崛,标新立异。他新近创作的多幅莲蓬扇面,几乎每个扇面都只画了半幅,而另半幅仅点缀一二小虫或竟至于一无所有,但却并不使人有失衡之感。诚如陆俨少所言:“看似轻而实重,看似白而不空。”正所谓“无间已得象,象外更生意”(唐代刘长卿诗)。显示了画家善于取边角之势,以虚代实、韵律有致。平山独特的构图与扇形画面的珠联璧合、和谐完美令人惊叹,就仿佛扇面这种形式是天生为他准备的,如果从来就没有扇面,平山或许也会创造出这种形式来安排他的构图。
传统与创新似乎已成为当今画坛永恒的话题。其实没有一个画家不是从传统中走过来的。尽管平山平时很少谈传统,但是不谈传统并非没有传统。岂但是有,边平山画里的传统几乎是随处可见的。平山喜施淡墨,即使敷彩,也轻拂丹青而极简淡,大有唐代吴道子“吴装”之韵昧。平山追求高远恬淡的意境、文心内美的气韵,则与清代金农的笔墨精神一脉相承;甚至连他的书法也颇似冬心先生的分隶漆书风格,只是更潇洒舒展,更显静气而已。对传统的承继目的在于出新,既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出者,新也。这是很浅显的道理。但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呢?平山在故宫博物院面壁三年临摹古画,又在荣宝斋孜孜不倦做了多年编辑,成年累月与传统打交道,耳濡目染,潜移默化而又终于别它而去。这最后的出走是颇有意味的,他得以取高屋建瓴之势,冲破传统的樊笼,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风姿神貌而在当今画坛独树一帜。
黄永玉曾将巴黎和意大利的艺术殿堂比作一个装满蜜糖的大缸,将艺术家比作勤勤恳恳采花酿蜜的蜜蜂,而在这蜜缸里不知淹死了多少虔诚的艺术家。于是黄永玉说,还是让自己做一只散淡于江湖、独善其身的孤独的蚂蚁吧。边平山又抑或不是一只蚂蚁?只是他并不孤独。我认为。
1999年10月
(责任编辑:方丽)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在回溯中理解当代艺术“何以如此”
李铁夫冯钢百领衔 作为群体的早期粤籍留美艺术家
吕晓:北京画院两个中心十年 跨学科带来齐白石研究新突破
翟莫梵:绘画少年的广阔天空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