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隋唐大运河淮北柳孜遗址考古揭开了隋唐大运河通济渠段走向的千古之谜。

　　淮北柳孜隋唐大运河遗址考古发掘获三大成果，其一，发现宋代石构建筑;其二，在900平方米遗址的范围内发现8艘唐代沉船;其三，出土了全国二十几个窑口的瓷器。这次出土的瓷器，其数量之多、窑口之众、品种之丰富十分罕见。柳孜大运河遗址的发掘，不仅证明了通济渠的确切走向，而且对研究当时的经济文化具有重要的价值，特别是为研究中国陶瓷发展史，制瓷业的生产、运销及外销等方面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依据，更重要的是反映了古代中国商品经济发展规模之大的事实。①

　　淮北柳孜隋唐大运河出土的瓷器标本中，以磁州窑瓷最具鲜明的民族特色，其黑白分明、活波生动的纹饰引起了笔者的重视和喜爱，对它的认识和研究也逐渐深入。关于磁州窑瓷，笔者查阅了《淮北柳孜运河遗址发掘报告》，报告在分期段落中称：“依据地层的叠压关系，遗迹与地层的打破关系和以瓷器为主要代表的出土器物的变化，可将柳孜大运河遗址分为三期六段，这三期地层关系明确，每期都有相对的地层和代表性的遗迹与器物。”磁州窑瓷所处三期五、六段，正是宋金时期地层，并且没有被扰乱。

　　磁州窑是宋代以来盛誉古代中国北方广大地区的民间陶瓷窑，分布区域广大，影响极其深远。古代文献中关于磁州窑的记载并不是很多，最早的记载为明代洪武年间人士曹昭撰写的《格古要论》：“好着与定相类，但无泪痕，亦有划花、绣花，素者价低于定瓷，新者不足论也。”清人梁同书撰《古窑器考》磁州窑条：“瓷器出古邯郸地磁州，故名瓷器。昔属河南彰德府，今属北直隶广平府。好着与定瓷相似，但无泪痕，亦有划花、绣花，素者价高于定，新者不足论。磁乃石名，此瓷器以所出地而名也。”从这些文献记载分析，大多数人将磁州窑产品和定窑产品相提并论，这其中很有可能将磁州窑的产品划在定窑名下，原因是定窑和磁州窑同属北方陶瓷产地，都生产白色瓷器，而定窑在宋代时为宫中制瓷，磁州窑陶瓷中确有仿定的产品，并且仿制得十分相似。20世纪初，特别解放以后，随着田野考古调查的展开，对磁州窑的认识也越来越清晰，磁州窑当时包括了北方地区很大领域中的许多窑场，这些窑场生产着主题相似、却又各具风格特点的产品。他们使用相似的原料、相似的工艺，制作造型相近的产品。而这众多的陶窑都未被古代陶瓷文献记载，因为它们都是当年生产日用器物的民窑。

　　柳孜运河遗址出土的磁州窑的产品种类比较丰富，主要有碗、瓶、罐、 盆、枕、盘等，基本上是当时人民群众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生活用品。下面笔者就出土的磁州窑瓷的造型艺术、装饰工艺阐述自己的见解，望给以斧正。

　　一、磁州窑瓷的造型艺术

　　磁州窑作为北方民间窑的代表，最突出的特点是粗瓷细制，讲究造型神韵和风格。磁州窑重视器物的实用功能、结构和外观造型的美感，造型的个性很

　　集中地表现在口、足、底的处理上，其线角或圆润，或方直，交待得非常细微而准确，令人回味。

　　磁州窑黑釉酱彩条形碗(图一)。金代。圆唇敞口，斜弧腹，底足呈玉环形，内施满釉饰褐彩竖线纹，外施黑釉至足部，釉色晶莹光亮，釉面匀净。通高9.4，口径18.7，底径6.8厘米。这件碗的唇口线角处理得圆润、干净，底足为玉环形。从资料看磁州窑碗的造型有几十种之多，出土的磁州窑碗有的为侈口斗形，圆唇，侈口，碗壁微斜，下腹部折收，圈足，外部内曲，内部斜削;斜直腹，圈足呈直玉环形;有的碗为圆唇，侈口，斜直壁，矮玉环足等。其造型比例适度，线条干净利落，反映了磁州窑日用品生产的特色。

　　磁州窑白釉“仁和馆”瓶(图二)。元代。小敞口，卷沿，束颈，溜肩，长弧腹，圈足。肩颈部竖装对称的四系，肩部墨书“仁和馆”三字。釉色上白下黑，釉面温润。黄色胎较粗，造型挺拔。通高26.6，口径4.6，底径8厘米。这件器物为茶楼酒肆的专用酒具，从出土的器物看，金元以后磁州窑的这种四系小口高身瓶数量很多,这件四系瓶也是在元代地层出土的，进一步说明金元时期这种四系小口高身瓶是磁州窑烧制的主要流行瓶式。

　　磁州窑白釉褐彩鱼藻纹盆(图三)。金代。平沿，敞口，弧腹，平底。内施白釉，外施黑釉，盆内用黑彩从上至下依次绘两圈弦纹、一圈乳钉纹、一圈竖线条纹，盆底绘一圈粗弦纹、一圈细弦纹，中间饰鱼藻纹。釉面莹润，釉色匀净，造型大方。通高13.7，口径42.2，底径25.5厘米。盆类是北方人民日常生活中必须使用的器具，从资料上看，磁州窑生产的瓷器数量大、种类多。这件白釉褐彩鱼藻纹盆形体大，比例匀称，造型饱满，线条雄浑，突显其独特的厚重圆润之美感。

　　从出土和征集的磁州窑瓷器中可以看出宋元时期瓷器造型的特点：宋中期以日常生活用品为主，如碗、盘、罐、枕等，制作细致工整，碗、盘类造型的圈足相对比前期变矮，呈玉环状，制作也很规整。宋后期出现比较大的器型，但是器物体形高而修长，线条柔美，比例、体量各方面均显得匀称;金代这时期造型种类多样，造型趋向瘦而高，各部位造型紧凑、协调。大体量器物渐多，造型饱满，线条挺拔、修长而圆润;元代出土的器物较少，造型特征是形体大，胎体厚而粗，并带有小沙粒，瓷胎呈灰褐色或灰色，十分坚硬。部分器物的圈足底部内高外低，足心有旋突。有的碗为直口，但口部以敛口为多，腹部逐渐变浅，器壁趋直，元代造型具有独特的厚重圆润之美感。磁州窑瓷器造型实用和审美功能统一，大和小，粗和细的对比，给人们视觉上强烈的冲击，口与颈、颈与腹的转换所形成的曲线变化创造了造型上的美感，更能突出磁州窑民间艺术品的显着特点。

　　二、磁州窑瓷装饰种类与工艺

　　磁州窑装饰内容丰富，出土的磁州窑的产品种类比较丰富，制作工艺也各具特色，《中国陶瓷史》记载说有十几种，究竟有多少种，非常难统计，几乎能想到的装饰手段都用在了磁州窑器物上。

　　磁州窑继承、借鉴了传统工艺，除白釉、黑釉之外，还有白釉剔划花、白釉划花、白釉釉下黑彩划花、白釉黑花、白釉珍珠地划花、白釉红绿彩、黑花加褐彩等。

　　白釉剔划花是磁州窑陶瓷装饰工艺中最具代表性的方法之一，这种方法充分利用了磁州窑材料，陶胎和化妆土都作为装饰加以利用，磁州窑瓷器的瓷胎练泥不够精细， 加之当地土质不像高岭土那样纯白，因此，比较讲究的作品一般要在瓷胎外加上一层稍加提纯细炼的化妆土，而陶胎的颜色是灰白色的，这样一灰一白，一粗一细，对比鲜明，充分表现了民间陶瓷大方质朴，明快活泼的特点。磁州窑陶瓷采用在瓷胎上施敷白色化妆土的工艺，不仅美化了陶瓷的外观，同时在整体色彩上又显得富于变化，含蓄典雅，弥补了粗瓷器在材料上的弱点，而且生产成本又不高，符合民间陶瓷好看、好用、价廉的原则，受到人们的广泛喜爱。

　　如意形剔刻花枕(图四)。巧妙利用化妆土装饰和陶瓷胎体的对比，剔、划兼用，画出图案，从这件磁州窑如意形白釉地剔划枕可以看出是先施用白色化妆土，在化妆土还未干透时，用竹针类带有钝尖的工具，刻划出各类图案，刻绘工可谓以针为笔，在刻划时中锋行笔，或慢或快，自由挥洒，然后以扁平形状的竹刀、木刀剔掉图案轮廓外边的化妆土，露出灰白色的胎体，形成胎色和白色化妆土的色彩对比，这样胎色更加衬托出白色的主题图案纹样。这种装饰方法充分体现了北方民间陶瓷随意借势的巧妙技法，是最具本色的磁州窑装饰方法。

　　白釉珍珠地划花装饰工艺是借鉴金银器而来的，白釉珍珠地盆(图五)，装饰特点是：主题简洁、活泼、生动，密集的圆圈纹组成地子，增加了层次，图样划线和珍珠地戳印的地方，填上了褐色彩料，增强了图案与白釉瓷的对比。磁州窑的珍珠地使用，使得白釉划花陶瓷的装饰效果得到了很大的加强，由于珍珠地纹样装饰制作精细，而主体图案的大面积白瓷，又加强了和珍珠地的对比效果，既增加了层次对比，又十分含蓄，彼此相呼应，形成很好的视觉效果。

　　磁州窑继承、借鉴传统工艺，在陶瓷制作上广泛应用并有许多创新，所以磁州窑的装饰内容丰富，制作工艺也各具特色，表明其多样化、成熟化的趋势。

　　从淮北柳孜运河遗址出土的磁州窑不同时期的标本看，磁州窑前期以剔、划、篦地为主，装饰的纹样内容，以植物类的各种花卉、草叶最为多见。到了北宋晚期，借鉴了中国水墨画的技法，将中国的绘画和书法艺术引用到瓷器装饰上，由此也极大拓宽了装饰题材的领域，使装饰纹样涉及更加广泛。

　　淮北柳孜遗址也出土了文字和诗词的瓷片或完整件，文字是宋、金、元时期磁州窑装饰主要特征之一，这种装饰风格最初始于唐代长沙窑，而在磁州窑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其书写方法无一定规格，非常随意、运笔有力。这不仅丰富了陶瓷装饰的题材，而且密切了陶瓷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还能从这些文字和诗词上了解当时人生的一种哲学，不同的背景要求写在瓷器文字上的内容也丰富多彩，反映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而也记述了宋代社会的民俗风情。柳孜遗址出土的磁州窑瓷书法装饰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酒肆茶楼用的四系罐、茶盏、碗、盆等上面或里面写着：“仁和馆”、“梨花白”、“春”、“德”等。另一种是写在器物上的诗词如：“柳色黄金蕊，梨花白雪香”，“鸟有千年鸟，人有百岁人”等。

　　淮北运河遗址中磁州窑的标本中还有红绿彩瓷，红绿彩装饰工艺是磁州窑最具特色的产品之一。红绿彩以鲜艳亮丽的色彩，自由飘逸的画法，豪放大气、挥洒自如的风格深受世人喜爱。从红绿彩盘(图六)中可以看出其工艺方法，在施有白色化妆土的瓷盘上以红色为绘画彩料，画出纹样，再点上绿彩，经过两次烧制，第一次是上彩烧成后，第二次上玻璃釉低温烘烧。整个器物以红彩为主，绿彩为辅做点缀，红中点绿既有对比，又讲协调，运笔的轻重缓急使色彩出现深浅不同的变化，这加强了红绿彩的装饰效果。

　　从磁州窑的红绿彩瓷器看，红绿彩艳而不俗，充满了喜庆热烈的装饰意趣，深刻地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自然、对生命由衷热爱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向往，形象的表现了人们积极进取的生活态度，极大地丰富了中国陶瓷的审美领域。

　　磁州窑的陶瓷装饰内容丰富，带有鲜明的民间色彩，多为百姓喜闻乐见的人物故事、动物、植物等。磁州窑陶瓷装饰另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在它的灵透，它的活生生的生命感，这种生气是磁州窑陶工自己对生活的感悟，对美的体验，这种美是自然的，它符合艺术创造的规律。磁州窑制作工艺随着时代的演变而发生变化，从不同时期出土的器物可以看出，北宋前期以剔、划、篦地为主，装饰的纹样内容以植物类的各种花卉、草叶最为多见。北宋晚期借鉴了中国水墨画的技法，将中国的绘画和书法艺术引用到瓷器装饰上，影响了中国陶瓷装饰的审美趋向，增强了装饰技法的表现力，由此也极大地拓宽了装饰题材的领域，使装饰纹样涉及更加广泛，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

　　结语

　　磁州窑最突出特点是淳朴、粗犷，大件器皿豪放雄伟，神态端庄古朴，有气魄。小件器皿制作精美，盘、碗、碟类注重灵巧实用，形体比例，轻重适度，线条干净利落，造型与装饰能够达到完美的和谐统一。磁州窑的器物构图严谨，典雅古朴，形象生动活泼，情趣盎然，展现了宋元时期的社会风俗。

　　柳孜遗址出土的瓷器中磁州窑瓷器占有相当大的比例，其年代主要集中在宋元时期，也是磁州窑的鼎盛时期，这为研究宋元时期的磁州窑提供了可靠的实物资料。勤劳、睿智的磁州窑区的人民，创造了美丽的磁州窑瓷器，使那些大众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所见所闻的植物、动物鲜活的重新表现出来，矫健挺拔，气魄雄健，简洁而灵秀，粗放中透出豪迈的气度，充盈着浓浓的乡土气息，没有一丝一毫造作。磁州窑陶工们创造这种自然的没有雕琢的美，有意无意间切中了中国传统哲学中“重传神而不求形似，以神通形”的美学原则。对中国陶瓷文化做出了重要的贡献，表现出深厚的文化内涵和哲学思想底蕴。

　　柳孜遗址出土的磁州窑瓷，不仅丰富了淮北市博物馆的收藏，而且为研究隋唐大运河文化增添了一抹重彩。大批的磁州窑瓷的出土也为研究当时的漕运制度、水利史、造船业、陶瓷业、商品流通提供了重要的信息，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参考文献：

　　[1]《淮北柳孜运河遗址发掘报告》，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淮北市博物馆，2002年5月。

　　(作者单位 淮北市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