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摄影已死?Is Photojournalism Dead?
2011-01-28 10:43:33 晋永权
这样的情形多少有些令人尴尬。
2008年下半年到2010年年底,当我坐在国内10多所重点大学新闻学院的讲台上,向台下的新鲜人热情满怀地讲述那些业界公认的“新闻摄影经典作品”,甚至是最新出炉的新闻摄影获奖作品时,大多数时候面对的是一张张茫然无措的面孔,与事不关己的超然淡定。
许多时候,我不得不调整讲述策略,努力地去讲故事,去讲那些与照片有关无关的陈年往事,以期吸引眼球。再则,就是试图去分析所展示的图片与历史事件的关系,甚至传播过程中的逸闻趣事等,来活跃课堂气氛。
用“时过境迁”来解释这些新闻摄影作品的境遇,虽理所当然,但却遮蔽了其间复杂多元的因由。还有一种办法,武断地认定眼下的听众/观众,不关心他人,只关注自己,所以对那些照片展示的外部世界一无所知。显然,这种认知方式及其结论对于这些年轻学子们来说,都极为不公。
回过头来,我不得不这样问自己:在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新闻传播媒介日渐式微,影响力逐渐减弱的情况下,那些在其间反复唱响的旧日老歌,还能够在今天得到回音吗?往日的好时光还能重来吗?
那些在一定的意识形态规制主宰下产生的新闻/摄影/作品---尽管这三个词本身就充满着矛盾与含混不定的歧义,更遑论那些不加掩饰的宣传照片,抑或伪新闻,还会被年轻一代不加批判地认可与接受吗?
这是个问题!
在以信息传播为能事的网络时代,那些有关新闻摄影的神话是否越来越成为小众的、甚至精英们的事情?说白了,也就是圈子内的自娱自乐,甚至在圈子内也成了义气与利益相争的世俗之物?对于公众来说,你精心选择,甚至打造的瞬间、角度,真的客观吗?真是逼近这一事件的本质,最为权威的认知、观看与呈现吗?你在我也在,我们拍照、观看的权利是平等的。你的一孔之见,甚至在没有传播之前,早已被海量的信息覆盖了。事后,圈子内的评委---多数时候当然是熟悉的“老师们”,也有人戏虐地称之为“乌合之众”,在一套专业与商业,当然还有讲政治的自律混搭的评选机制下,把你的照片挑选出来,重新阐释并赋予意义,给予奖赏之时,这又怎能消除别人心中产生的怪异、芜杂之情呢?
问题是,业界部分人士认定的优秀作品,绝大部分人之前根本没见过,而这些优秀作品---更准确的说法是获奖照片,又是在事后、以新闻摄影作品的名义出现的,这不能不具有反讽意味。
众声喧哗的年月,新闻摄影人及其拍摄的照片已经失却了往日的荣光,甚至尊严。采访的权力,拍照的权力,甚至传播的权力,都不再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当绝大部分普通人都获得上述权力的时候,那些靠体制---主要是禁锢---才得以维持的尊严是多么脆弱呀!
旧账还在算。半个世纪以来,有关新闻摄影“真实性”的争论的确败坏了公众的胃口,假新闻摄影之名,行宣传摄影、或个人偏见名利之实,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受众开始怀疑那些多年来影响他们的情感与认知的 “经典”新闻摄影作品,甚至包括“有思想”新闻摄影人的作为。其间充满悖论,一方面人们要求摄影者变得更聪明,而不仅仅是个不明事理的“照相的”;另一方面,也担忧自己通过照片得到的新闻---信息,只是他人智识上灵光一现的产物。就连照片本身---到底是客观现实的反映,还是主观意志的产物,这样的问题意识都已进入公众的视野。在此背景下,新闻摄影回归到平实地传播信息,这一媒介形式出现时最为基本的形态,已成为必然选择。这也是网络传播快捷、海量信息特点的必然诉求。
在网络传播成为新闻事件传播主体的情况下,新闻照片的产生及其传播出现了一种返祖现象。新闻图片的来源不再像前些年那样,大多由体制内享有采访特权的新闻摄影记者、或依附这一体制的官方认定的通讯员提供,而改由全民提供。虽然这种渠道并不通畅,但多年来摄影记者被强化了的身份意识,以及与此相关的一整套媒介内部运作规则,被弱化了。就是一些官方新闻机构也开始大量采用那些非官方的、由普通人提供的“不成熟的新闻照片”,以此来加大信息传播量,标榜自身的宽容度。这与早期的媒体,在大量专业的摄影记者出现前,采用照相馆摄影及普通民众拍摄的现场照片情形相似。
其次,有关新闻摄影的基本规制,越来越多的时候被那些准新闻、或亚新闻形态所取代,照片本身也不再是精心选择的结果了,包括照片说明等都变得不那么规范起来。传统媒体机制下培养起来的精耕细作的编辑们,甚至在他们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变得像个较劲的“老古板”,跟不上日益粗糙的消费需求。新闻摄影的边界变得日益模糊了。这种变化,必然会引起有关新闻伦理的重新争论,甚至新闻价值的重新评估。当然,也会改变这个行业从业者的思维模式,甚至整个行业的评价体系。
眼下,这一改变至少在表面上已经出现了。
当今的摄影记者们,只要不是在万不得已的场合,很少见到他们身穿马甲,背着摄影包,肩挎两台相机,或者脖子上还有一台的情形了。那多少有些像同一时期走街串巷卖太阳镜的游商。这一甚至10年前还是明星般的经典装扮已经作古,成了可待追忆考证的圈内旧事,或者成了考古学意义上的物证。今天,如果某人还是以此形象示人,在某个业内自认为有品位的聚会场合不合时宜地出现,那么他多少会破坏大家的兴致,甚至被当作缺少文化教化的怪物。摄影记者们更愿意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文化人,而不是一个靠拍照干活的;他们像一个隐于市的普通人,甚至一个偶尔闯进新闻现场的游客,不经意间举起一台普普通通的相机,默默地拍照,收起,走人。在新闻现场,他们再也不像国营饭馆里的营业员,家长里短,声音永远比顾客要大,当然,比顾客也更像是主人了。
是自省吗,还是旧日的终结?
(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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