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设计批评中的功能主义立场
2011-02-13 15:21:07 杜军虎
功能主义设计理论认为,设计形式是从属于、适应于功能的关系和规则的。功能主义注重产品功能,强调设计的客观关联,淡化它和主体观念的关系。认为只有“客观的系统”才是可能的和可信的,才能发挥产品的效用,而设计的形式必须满足功能的要求,自我构建成“相互作用中的一种系统”才具备可用性。在工业生产发展处于初级阶段的时候,功能主义设计是产品质量的保障,它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积极地推动了产品的销售。然而,在社会生产力大幅提高的今天,社会生产进入产品丰富的买方市场经济时期,如果还以功能主义的眼光看待当前的设计,常常会得出有悖于市场经济发展规律的结论。
市场经济是一种十分发达的工业经济模式,它是一个围绕市场交换而组织起来的生产系统。也就是说,市场按照货币的“支付”和“不支付”进行运作。在“支付”和“不支付”的背后是产品和消费者需求之间的契合。市场经济若想正常运作,即货币交易不断存在,生产和消费就能够不断地维持平衡。在经济危机时期,大量的消费行为是消化富余生产的唯一手段。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扩大消费不仅保障了市场的供需平衡,还成为对国家做贡献的一种善举。因为,在市场经济运作中,一旦市场的供需关系不能均衡发展,整个国家的经济系统就会陷入瘫痪。
功能主义的设计观及其批判立场,在我国很多设计批评文章中得到认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批评没有充分认识到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变化。他们对设计的有些认识还停留在工业生产初期那种产品功能匮乏或缺位的状态。可是,随着市场上“供大于求”、消费市场和买方经济现象的出现,如果仍然死守功能主义设计观和批评观,无视市场的多元化和多样化需求,就会陷入思想僵化的泥潭。而以这种观念指导艺术设计,对我国设计的发展和市场经济的发展也是不利的。
在当前市场高度发达时期,纯粹满足人们使用功能需要的产品,已经不能适应市场需求了。随着社会生产不断充裕,物质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人们的消费观念也发生了根本变化。1999年,针对人们购买商品动机的变化,美国的派恩二世和吉尔摩在《体验经济》一书指出:“用户们不再仅仅是因为商品的功能而去购买,而是出于在购买和使用过程中的美好体验。”人们抛弃了那些过多强调功能而生产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外型僵化、冰冷的产品,更加需要能为自己带来情感体验和精神享受的产品。
目前,我国国民生产总值在世界排名第四,实际购买力排名世界第二。按理说,内需已经够强劲了。然而,由于我国产品设计大多只满足简单的使用功能,文化附加值不高,导致大量产品处于低水平竞争中,“价格战”一类的惨剧不断发生。这样的火并不仅浪费了大量资源和财力,而且还导致市场供需失衡:低层次产品供给过剩,而文化附加值高的产品需求却得不到满足。这对我国扩大内需的政策举措造成了不利的影响,也使得我国的设计水平徘徊不前。
然而,每当市场中出现一些被认为是游离于寻常百姓日常生活需要之外的设计品时,就会立刻遭到大批持功能主义立场的设计批评者们的“反奢侈”抨击。这些批评者认为,产品主要是满足使用功能的,超出产品使用功能的“额外”设计就是豪华设计,增加了人们的消费负担,完全是一种浪费;并且,我国的市场还不规范,很多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坚持功能主义设计观能对产品的质量起到监督作用。
这种批评听起来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但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上述说法难掩瑕疵。在我国生产技术逐步提高的今天,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多数不属于设计问题,而是制造商个人的职业品行问题,如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假冒伪劣等等。试问,我国有多少不良产品的功能问题,是设计师的错误设计所导致的?至于提到“增加了人们的消费负担”,我认为,这些批评者没有正视市场经济发展的规律。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所谓游离于功能之外的“额外”设计,恰恰是附加在产品身上的文化价值,会给消费者带来情感和精神消费的需求。一些优秀产品的文化附加值正是赋予产品独特的“感性体验”的魅力元素,是深受市场和消费者欢迎的非功能因素。
艺术设计是企业促销产品的重要手段,对于维护市场供需平衡起到积极作用。在处理市场供大于求问题的过程中,它的重要作用再次得到体现。为了鼓励人们消费,促进产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优势,设计师就需要不断施展“奇技淫巧”之能,赋予产品尽可能多的文化和艺术附加值,通过艺术化手段,吸引消费者关注自己的产品。在这一过程中,一些功能普通的产品被设计成价值斐然的“名牌”,被列入高档产品行列,获得良好的销售业绩。这样做不但使产品摆脱了“价格战”的不良竞争,而且满足了人们物质和精神的双重需求,拓展了产品的发展空间,有利于市场的深入发展。
在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今天,那些功能单一、造型乏味、缺少文化附加值的产品越来越没有市场。追求“体验”感觉的人们对产品的选择也不再受功能主义立场的左右。在现实生活中,高文化附加值的产品越来越受到消费者的青睐。由于通过设计增加了产品的文化和艺术附加值,高档产品可以用较少的自然资源创造出高额利润。因此,西方发达国家许多企业非常重视产品的体验设计,通过设计从市场中赚取高额的利润。高文化附加值的产品成为这些国家推动财富增长的大功率引擎。
面对消费市场对体验设计的需求,即对高文化附加值产品的需求,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功能主义”观点批判一些产品的“豪华设计”。我国虽然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但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对高文化附加产品的需求不是没有,而是越来越大了。2006年11月28日出版的《中国青年报》上,有文章引用全球最大的市场研究机构之一TNS的研究报告,指出中国的高档产品消费在2004年就已经占全球总量的11%。专家预计,以现阶段10%左右的年增长率推算,到2014年,中国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高档产品消费市场,占全球总量的23%。然而,在目前被称为“世界工厂”、“全球第三大高档产品消费市场”的中国,却几乎没有自己的产品进入世界高档消费品牌的行列。我们以“亿元”计数的国民财富和越来越大的市场,白白地便宜了国外的高档品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无视市场的需求,一味要求设计就应该遵循功能主义吗?
如果我们仍然漠视市场经济的生产和消费模式,一味恪守功能主义设计观,我们的经济发展将会出现产品定位的结构性缺失,国内市场将会受到国际市场的巨大冲击。如果我们仅以功能主义评价和指导设计,只会使我们的设计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发展潮流,我们的产品也只能处于低水平“价格战”竞争环节。因此,我们不但不应该羁绊我国体验设计的发展,反而更应面对现实,想办法发展高文化附加值的设计产品,填补和夺回国内高附加值产品的市场,从而达到扩大内需的目的。
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体验消费只是市场消费的一部分。在这种消费中,人们追求的核心价值不是商品的使用功能,而是依附在使用功能之外的文化价值,满足消费者对商品消费的情感需求。这种追求受到时尚潮流的感召,可能会越来越吸引消费者的注意。但是,我们也应当意识到,一旦产品的文化附加值远离了人们的真实文化需求,就很可能会引发一种攀比和虚荣的社会风气,助长社会不良风气的蔓延。不过,追求体验消费是未来产品消费的发展趋势,我们不能因噎废食,而是应该通过附加在产品上的健康、美好的情感因素引导消费者。同样,设计批评界也应该顺应市场发展的需要,了解消费者对产品的多样化需求,以务实的态度,关注和评价产品“功能之外”的“艺术设计”。
(责任编辑:杨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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