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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现的力量

2011-02-14 09:08:25 林颢

——由帕耳斯坦绘画艺术想到的

  再现,也叫“再生”或“重现”,同“回忆”相近。提起“再现”,首先让我们想到的总是影像作品。其实,每一种艺术对于物象都有不同的“再现”方法。在摄影家那里,体现了对光影的把握,它忠实于客观;在画家那里,则是通过画笔的描绘,对物象进行重新塑造与再创造,使对象在“形似”之中承载着更多主观的感受。

  艺术家创作作品,其目的并不是要将世界的原本相貌呈现如我们已熟悉的模样,每一幅作品都是艺术家心灵观照下的投影。这样“再现”的真实,令作品产生动人的力量。

  最近重阅帕耳斯坦的新写实主义作品,再次引发我对“再现”的思考。活跃于上世纪70年代的美国画家帕耳斯坦早期受德·库宁等抽象表现主义画家的影响很深,从事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创作,而正是这种抽象,把他又带入了具象艺术的表现之中。他独特的“看”与“法”令作品释放出巨大张力,再次向人们证明写实主义绘画的价值。

  一、看:“再现”之魂

  “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艺术如此,对现实也是如此。因为众多的“看”,世界才呈现出如此丰富和五彩缤纷的景象。独特的“看”,是艺术作品诞生的前提,更是“再现”之魂。

  长久以来,“看什么”、“怎么看”,不仅对于绘画艺术来说是要害问题,同时也成为一个哲学命题:“我之所见是否就是我之所见?”

  科学技术的发展、照相器材的广泛应用,使逼真地再现事物变得异常容易,但艺术家的“看”与摄影的“看”却有质的不同。艺术家理性而真实的描绘并非转录对象,而是用自己的精神与对象进行交流的过程。这样的“看”不是“脑”之所知,而是“心”之所见。即使是写实绘画,即便面对同一物象,每一个艺术家个体给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这正是写实主义魅力之所在:表面相似,内在相异,看似逼真,其实抽象,具有无限丰富的可能。

  也许正是基于对这一问题的思考,在帕耳斯坦这里,“看”只是一种还原,一种摒弃了任何主观意志与情感的中立而冷静的还原,这种还原使其画面带有某种抽象的元素和神秘的色彩。他的眼光、他的模特几乎剥离了具体的情感,虽有具象之形,却具抽象之意味。这种旁观者般冷静纯粹的观看,奠定了他的新写实主义风格。

  在他的画面中,模特身体总是被画面边缘切断,最具情感表现力的头部往往被截出画面,以说明这些裸体作为对象,在形式上是中立的。而艺术家的表达却是直率的:作品表面粗暴、实际,记录下每一个疙瘩、每一个结疤,再现了极度客观的肌肉平面。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不到刻意的唯美,或是色情的联想,没有崇高,也没有鄙俗,我们看到的只是固体塑胶般的人体。模特儿之间没有联系与呼应,在画家眼里,人物与静物一样,只是一种形态、一个形体而已。没有任何矫饰和欲加之意,不献媚,不煽情。这种冷静而深郁的气质正是帕耳斯坦独立思想的体现。

  笔者新近创作的油画作品《预言》,本是在南方海边的写生之作,但我并没有“照本宣科”。眼前那座孤城有种特别神秘的意味,我用大笔触捕捉住这种感受,用不确定的轮廓、沉重而神秘的色彩,来表现混沌的物象。所谓“大道无形”,无形无象,这种浑然一片是天地万物隐显的一种方式,也是画家感察自然事物、“看”到物象的一种特殊心境。

  在我的另一副作品《潮湿的水泥》中,也在体验一种“看”的过程。在创作过程中,我并非忠实地“再现”了水泥包,我所看到的和我所想表现的水泥也并不只有强大、坚硬、冰冷的内质,它同样有温柔纤弱的一面。

  二、法:“再现”突破之途

  在绘画中,“法”既指技法、表现手法,更指法则。艺术需要法,但不需要不化之法,丢失了更新机制的艺术必将没落。中国画论中有“无法为至法”之说,强调的就是艺术要不受制于成规、不拘泥于成法,即“有法之极总归无法”。

  帕耳斯坦作品的一大特点就是对构图法则的突破、对形式的突破,它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体现了一种与主题格斗的感觉。他放弃了以传统的明暗虚实对比来建立错觉空间的手段,使用肯定的轮廓线,并用人体的各种细节、服装及至室内家具的具体造型来组织和联系画面的各个部分,从而暗示出没有空气感的空间关系来。他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人物的一部分总是被裁出画面,尤其是头部,往往是没有的。这在学院派传统绘画构图法则里是绝对不允许的。其作品构图犹如随意剪裁了的或是偷拍下的照片,而且画面的视点总是摇摆不定,在肯定的物象中弥散着不确定的神秘意味。与传统的创作手法不同,帕耳斯坦并没有预先勾勒画面,而是从局部开始,然后向上展开,到达画布的边缘时停下笔来。这种突破传统的表现手法,正是他的才气和勇气的表现,也是画家对生活的一种审视。

  艺术不要太过纠缠于内容与形式的关系,而更应注重感受。如果把传统的构图法则、形式法则当作一种不可逾越的程式,艺术家也就被程式化了,其感觉也将随之迟钝、枯竭。西方艺术从感觉中,而不是从形式中,得到表达的“自由”,这一点值得我们借鉴。

  对“法”的另一种理解,是艺术家对作品的内涵和形式的完美结合的把握。一幅油画作品的表现手法,体现了艺术家对表现对象的理解程度。我在油画《矗立》中,用肃穆深沉的灰色调来表现地震后的大地,而唯独依然矗立的红旗保留了鲜艳的红色,昂然凸显于浑厚、悲壮的画面之中,传达出一种苦难之下人性不屈的光辉,凸现强大的艺术感染力。画面用笔苍劲,颜料浓厚饱满,饱含了画家对大地震死难者的哀思和创造未来的信念。在作品中,“法”融入强烈的情感,实现了艺术家内在的精神世界与外在的真实世界的完美统一。

  对于“法”,最后我想指出的是,“技法”与“法则”二者不可偏废,只强调任何一方,都可能造成绘画作品力量的丧失。

  三、写实:在“再现”中坚守

  艺术需要突破,但同样需要坚守。这个坚守指的是甘于寂寞,不随波逐流,坚持走自己的路。艺术只有在技术上突破,在精神上坚守,才会有所发展。帕耳斯坦的画让我感到了写实主义的生命力,也基于此。

  直面现实、追问真实,表现时代、关注人性,写实主义始终在“再现”中坚守。

  笔者相信,绘画如果一味强调观念,只会陷入单薄的符号代码的罗列中,导致原本丰富的绘画语言最终枯竭。写实主义总是现实的写照,承载着、担负着艺术家的责任感。返观中国美术界,前些年的燥动,在近年来已趋于平静,显得更为理性,更多地向品质与精神的层面发展,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优秀的写实主义作品,这是中国油画日趋成熟的表现。对于中国来说,写实主义具有可解性,符合中国民众的审美趣味和社会的需要。因此,尽管经历了各种流派与观念冲击之下的困惑,面对着现代数字影像的挑战,写实主义在今天的中国依然充满活力。这一点,只要看看每年国内大型画展中写实主义作品的比例便可知。

  然而,另一个问题是,面对越来越纷繁的世界,中国的写实油画怎样才能保持不衰的生命力?是不是只有追逐“现代”,追逐“新潮”,是不是再走一遍西方的路才算是具有当代性,才算获得了生命力?答案是否定的。

  塞尚说:“传统可以让我重新出发。”而对于中国油画家来说,“传统”具有双重含义:不仅指西方油画之传统,还有本土文化之传统。需要指出的是:首先,传统不是表面的符号,而是一种精神。其次,传统文化也不应是化石,它是一种活的资源,是一个蕴含了创造力的源泉。中国的写实主义可以借鉴西方的东西,但是应该深深植根于本土文化之中,要有自己的民族性,与时俱进地赋予其新的内涵与生命。只有在坚守写实主义的同时坚守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国的写实主义油画才是有源之水、有本之木,才能拥有不断发展的不竭动力。作为当代画家,如果对自己的传统文化认知不深,必然导致自我的迷失,必定在外来文化的强势中被动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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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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