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名家的跨世纪合作
2011-02-16 09:35:51 刘新岗
——《六朝诗意图》赏析
“历时77年,由徐悲鸿和范曾合作的《六朝诗意图》于2006年(丙戌)仲夏完成并面世”,此语一出,着实令人难以置信。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一代艺坛巨匠徐悲鸿先生(1895~1953年)早于1953年辞世,长眠地下已55年,当代著名画家范曾先生在悲鸿先生辞世时刚满15岁,其时正值求学,当未曾谋面。二是言其历时77年,徐悲鸿先生在世仅58年,范曾先生今年刚逾70岁,难免令人感到扑朔迷离。然而,这确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欲解迷障,且容笔者慢慢道来:
1929年,徐悲鸿先生根据民间广为流传并已俗语化了的六朝人诗意:“别人骑马咱骑驴,仔细思量我不如,回头一见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绘制了《六朝诗意图》底稿,并据此底稿,先后创作完成了三幅成稿,一件现存于莫斯科博物院,系1934年4月悲鸿在苏联列宁格勒和莫斯科举办画展时由苏方留藏的。另一件是1945年12月31日徐悲鸿先生同蒋碧薇女士离婚时,按照离婚契约,徐给了蒋100幅自画作品,由沈钧儒、马寿征、吕斯百三人做证。其中一件即是《六朝诗意图》,后又由蒋转让给中国台湾省国华堂的邱聪龙先生。第三件则为徐悲鸿先生1938年在马来西亚时所作,后被新加坡著名收藏家杨启霖先生重金收藏。三件成稿分布于各地,只有此件白描底稿多年来一直由徐悲鸿先生的夫人廖静文女士珍藏。2006年夏天,廖静文女士邀请当代著名画家范曾先生将其按照原稿补充完成,并长题于画稿之上,从而使现、当两代艺术大家得以神交并体现于《六朝诗意图》上,为一件弥足珍贵的艺术绝品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写至此,前面这个“关子”应已道明,更为迫切地当是品读这件珍品。
我们首先来看徐悲鸿的原底稿,此作纵92厘米,横176厘米,曾发表于北京出版集团2005年出版的《中国艺坛巨匠—徐悲鸿》(徐悲鸿纪念馆编)第112~113页,该书第124页将其中的推车汉作了局部放大。整幅作品除中间的驴之外,全部以白描手法写出,前面骑马的翩翩公子,面部表情刻画的惟妙惟肖,眉毛高挑,面漾愉畅,右手拉着缰绳,左手扶执腰下佩剑,脚踩马镫,端坐马上,一副信马由缰,洋洋自得模样。坐下之骑,颈系响铃,信步前行。此白描骏马通过对鼻、眼、耳、嘴、颈、身、尾、蹄的勾画,比常见的徐悲鸿写意马更显端庄、淡泊和灵动。再看中间的骑驴者,从头饰可知当为一穷酸书生,其后视推车汉的表情极为生动,有惊讶、有同情、有自娱、有欣慰等等,头后视而脚前蹬,极具平衡感,加之左手勒紧缰绳,驴头微别、驴蹄扬起之神态,极为传神;再看后面推车的汉子,满脸布满沧桑,眼神中流露出不甘与无奈,车襻儿勒着脖子之状甚感沉重,手握车把更显力量,粗状的腿蹬地,稳与动并显,劲与力共存,车轮前转的动感油然而生。整幅构图,中心人物当为中间的骑驴者,他对前面官运亨通者的锦衣白马,羡慕不已,自愧不如,但回头一看,又见大汗淋漓、光膀赤足、辛苦劳作的推车汉子,觉得自己又高人一等,从而有一种优越、得意和满足。骑马者的春风得意,推车者的心有不甘,复杂的心理活动被画家以极简的笔墨写出。与其说是一幅尚未完成的底稿,不如说是一幅已经告罄的杰作。虽未写背景,但更突出了主体;虽不乏疏旷,但更为传神;虽未尚华丽,但朴实的线条更显“淡泊”与“练达”。
2006年夏天,范曾先生受廖静文女士之邀,有幸亲睹悲鸿先生的这幅佳作,在反复揣摩原作者意图和审视原作的前提下,纵情挥毫,补绘出后面的连山,茂壮的松树,以及马蹄所过、驴蹄所触、车轮正行及壮汉踩踏的山路,并补画数笔荆棘野草,更显道路之崎岖。所补画内容与原底稿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可谓珠联璧合。与其说是补画,不如说是时隔77年的两代大家神交并“密谋”而成的一幅佳作,凝聚了两代大家之精华,淋漓出两位巨匠之绝技,造就成独一无二的旷世奇作。时间这根线牵出的故事,其意、其情、其境令人畅想不已。范曾先生补画之后,又在画面左上角写下长题“锦锈少年不知愁,策蹇山林羡骥裘,独驮堪怜人寄世,伤心莫忘此回头”,并注明“岁丙戌仲夏,静文先生持悲鸿六朝诗意稿嘱题。江东范曾”。紧随其后又写道:“首句‘锦锈少年’原为‘少年锦锈’,谨志。十翼又题”。诸君千万不要认为是范曾先生误将“少年锦绣”题为“锦绣少年”,诚不知正是范曾这位当今艺坛诗、书、画皆通并对历史、文学有着很深造诣的大家之刻意用笔,将“少年锦绣不知愁”改为“锦绣少年不知愁”,两词易位更尽画意、更为妥帖。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范曾先生为完成这幅杰作,专门刻治了三枚印章,一枚是钤于右上侧的长方形白文印《高山仰止忆悲鸿》;另一枚是钤于左侧下方的朱文印《追陪先贤》;还有一枚则是钤于左上角题识前的朱文印《恐修名之不立,唯昭质其未亏》椭园型。前两枚《高山仰止忆悲鸿》和《追陪先贤》不言而喻,表达了范曾先生对徐悲鸿先生的敬仰、钦佩和缅怀之情。而后一枚印印文则是借用屈原《离骚》中的“恐修名之不立,……唯昭质其(犹)未亏”之名句,寓意为“只怕是(补画)美名未能树立,唯希望(徐悲鸿原作)高洁的品质不受影响”。体现了范曾仰视大师的谦逊之情。钤于是图右侧中间的朱文印《徐悲鸿》是徐悲鸿生前的常用之印,现存于徐悲鸿纪念馆,此作补画完成时,廖静文女士携此印嘱范曾钤盖于其上,以示正听,更显对悲鸿先生之尊重、敬仰与缅怀。此外,在画面左侧的题识处,范曾先生于不同位置上又分别钤上了朱文《丙戌》、朱文《天籁》,白文《十翼范曾》、朱文《抱冲斋主》和白文《范曾雅趣》五枚印鉴。细细品味这八枚印鉴在整幅画面上的钤盖,极具艺术性与观赏性,无疑又是锦上添花。
此作首次现于世人面前,是在2006年11月2日的北京保利秋季拍卖会拍前的预展上,观展的两天内笔者曾数次伫立于此画前,惊叹、震撼难以表达于语言,之后此作又展于2008年12月由中国收藏家协会、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栏目等17家单位联合举办的“中国书画精品赏析大展”和2009年3月由徐悲鸿纪念馆、保利博物馆联合主办的“春之歌—徐悲鸿艺术精品展”上。每逢展览,笔者均专程现场拜赏,每每良久仰视此作,总觉得是一个“缘”字充盈其间。试想,悲鸿先生的三件成稿早已各有归属,只有这件白描底稿多年来一直由其爱妻廖静文珍藏,这是悲鸿与静文的爱情之缘,彰显出二位亘古不变,挚热不泯的伟大爱恋;77年中,岁月更迭,寒暑交替,多少艺坛大师与之擦肩而过,独有范曾得以担此重任并享此殊幸,将心艺凝于毫端,与悲鸿大师的遗作珠联壁合,这是静文女士的慧眼识珠,更是悲鸿与范曾的旷世奇缘。2007年4月,笔者曾专程赴京徐悲鸿纪念馆拜会廖静文女士,言及对一代巨匠悲鸿先生人品、作品的崇仰时,又长时间地谈到《六朝诗意图》这幅佳作,得以较详细地了解此作产生及附带的相关史实。
(责任编辑:杨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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