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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卜辞“小臣■”与商代傅说

2011-02-18 10:49:19 郑杰祥

  内容提要:本文通过对殷墟卜辞所记“小臣■”的考证,认为小臣■所处时代、身份地位与文献所记商代傅说其人颇为相近,又“傅”与“■”古音同义近,因此文献所记傅说很有可能就是殷墟卜辞所记“小臣■”。

  关键词:商代 卜辞 小臣■ 傅说

  傅说是我国古代著名政治家,他曾辅佐商王武丁为商王朝的繁荣和发展做出重大的贡献。傅说的事迹先秦文献多有记载,殷墟卜辞也当记有其人,前辈学者丁山曾认为卜辞所记作为人名的“甫”,当即指傅说。近年彭邦炯又“疑甲骨卜辞中累见不鲜作为人名的‘戉’即文献的傅说”。笔者以为殷墟卜辞所记的“小臣■”或即文献中所记载的傅说。《说文解字》卷四下:“■,箕属,所以推弃之器也,象形。”又云:“畢,田网也,从■,象畢形微也。”按甲骨文记有“■”字,此字诸家所释不一,唯罗振玉等释“畢”为是,罗氏《殷墟书契考释》云:“《说文解字》:‘畢,田网也。从■,象畢形微也,……。’卜辞‘■’字正象网下有柄,或增‘又’持之,即许书所谓象畢形之■也。但篆文改交错之网为平直相当,于初形已失,后人又加田,于是象形遂为会意。汉画像刻石凡捕兔之畢,尚与■字形同,是田网之制,汉时尚然也。又许书隶畢字于■部,于畢注云:‘从■,象畢形。’而于■注乃曰:‘箕属,所以推弃之器也,象形。’一若■既象田网之畢,又象推弃之箕者,许君又谓粪、弃二字皆从■。……其在古文,■即畢字,粪除固无用畢之理也,此亦因形失而致歧者。”徐中舒主编《甲骨文字典》也说:“■,象长柄有网以覆鸟兽之狩猎工具,即《说文》畢之初文。”又说:“畢、■本为一字,《说文》误分为二,不确。”这些考释都是正确的。《礼记·月令》:“田猎置罘、罗罔、畢、翳”,郑玄注:“网小而柄长谓之畢。”《尔雅·释天》:“浊谓之畢。”郭璞注:“掩兔之畢,或呼为浊,因星形以名。”《史记·天官书》:“畢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我国古代天文学上二十八宿中的畢宿,状如长柄的小网,正象卜辞“■”字之形,可见“■”实当释为畢字。畢字作为名词,是一种狩猎工具;作为动词,具有擒获之义。《诗经·小雅·大东》:“有捄天畢”,毛传曰:“畢所以掩兔也。”同书《鸳鸯》又云:“畢之罗之。”孔颖达疏:“乃畢掩而罗取之。”卜辞中的“■”字主要用作田猎擒获的动词,有些学者据此释作为擒,不确,当依《说文》,释畢为是。

  甲骨文又记有■字,从人,■声,闻宥等认为即“■之繁文”,其说甚是。■字在甲骨文中有两个特点:一是皆作为名词,即作为人名、族名和地名,而古代人名、族名和该族所在的地名往往是相同的;二是作为人名的主要见于武丁卜辞,少数见于祖庚卜辞,其政治地位重要而显赫,极个别的见于三期和五期卜辞,其政治地位大大低于前者。正如裘锡圭所说:“■(在三期)出现过一次,即‘辛亥卜:翌日壬王其从在成犬■,弗每,亡灾,弘吉。’(《合集》27925)这个■是驻在成地管理商王田猎事务的犬人,其地位与宾组、出组和历组卜辞里的■,根本无法相比。第五期卜辞有‘右牧■’(《簠征》38),仅一见,显然也没有早期的■重要。”这些担当“管理商王田猎事务”的■和“右牧■”,可能都是早期卜辞所记■的后裔子孙。早期的■,卜辞称之为“小臣■”(《合集》5571、5572、5573)和“亚■”(《屯南》580),陈梦家云:“小臣受王之命,为其征伐,为其具车马,为其司卜事。”“小臣在殷代为一较高的官名,在此官名之后常随一私名。”于省吾也云:小臣“■和■每从事祭祀和征伐(《左传》成公十三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地位等于后世的大臣。”“小臣”一职,更属商代重臣,金文《叔夷钟》云:“伊小臣惟辅”,“伊小臣”就是指辅佐成汤的商初开国功臣伊尹。姚孝遂又云:“卜辞‘亚’之职掌主要为军旅,同时也司祭祀,其地位异常尊崇。”现知一期卜辞纪录■的活动事迹的约有300条,可说是纪录当时商王臣子活动事迹最多的。所有这些都充分表明■在商王武丁时期的地位和作用是相当显赫和重要的。与武丁卜辞所记的身份相对应,文献所记的傅说也是辅佐商王武丁的重臣。《史记·殷本纪》:“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以梦所见视群臣百吏,皆非也。于是乃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说’。”傅险所在,《大清一统志·山西省·解州》山川条下:“傅岩在平陆县东二十五里,一名傅险。”清代平陆县即今山西省平陆县。文献记载的傅说其时代和政治地位与卜辞所记“小臣■”的情况如此符合,二者当有着内在的联系。如上文所述,■、■当为一字,■即■字也即■字的繁体。按畢与傅义近音同,《汉书·百官公卿表》颜师古注引应劭曰:“傅,覆也。”《说文》卷四下:“畢,田网也。”段玉裁注:“谓田猎之网也。……按《(诗经)鸳鸯》(毛)传云:‘畢掩而罗之。’然则不独掩兔,亦可掩鸟,皆以上覆下也。”是畢与傅皆有覆盖之义。又畢与傅古音同属帮纽,为双声字。再者《说文》云:“畢,田网也,……或曰甶声。”徐铉校定曰:畢“卑吉切”,又云:“甶音弗,敷勿切”。是知在东汉以前,畢字当有“卑吉切”和“敷勿切”两种读音。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认为各种版本的《说文》记畢有“甶声”皆误,更斥徐镟注为“甶音拂,此大误”,其实不然。类似于此的其他字也有着这两种读音,如“■”字。《说文》卷五下:“■,满也。”段玉裁《说文解字注》释■为偪、逼之本字,《集韵》注此字为“方六切”,音福,同时又注为“迫逼切”,音逼,就是说■字原有两种读音。这两种读音都被后世采用,《左传·昭公二十年》:“偪介之关,暴征其私。”吴静安《春秋左氏传旧注疏证续》引王引之曰:“偪介本作逼爾,爾即邇字。偪、邇义本相近。襄二十九年《传》:‘邇而不偪’是也。注:本作邇,近也,迫近国都之意。迫近,正释偪爾二字。”《墨子·亲士》:“是故偪臣伤君。”孙诒让《閒诂》:“《国语·周语》韦昭注:‘偪,迫也。’偪臣谓贵臣权重迫君。”左氏《春秋经·襄公十年》:“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释文》云:偪“本或作逼。”《榖梁传·襄公十年》又写作“遂灭傅阳。”吴静安《春秋左氏传旧注疏证续》引李富孙曰:“《后汉书·陶谦传》注:傅阳,县名,属彭城国,本春秋时偪阳也。楚宣王灭宋,改为傅阳。偪有福音,故《人表》作福,以声之转。逼、偪音义同。”据此推知,畢字也当有畢、甶两种读音,许慎的说解是正确的。卜辞“小臣■”之■既为畢字的繁体,至少到后世也当具有畢、■两种读音。畢与傅音同义近,甶与傅音同韵近,殷墟卜辞所记的“小臣■”与文献所记的傅说其时代、地位恰相符合,■与傅古音可相通假,因此二者可能记的是同一个人。就是说,殷墟卜辞所记的“小臣 ”,很有可能就是文献所记的傅说。不过文献多记傅说曾经“被褐带索,庸筑乎傅岩”(《墨子·尚贤》),“为胥靡”,服刑役,有些学者据此认为傅说当出身奴隶,其实未必如是。《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云:“傅氏出自姬姓,黄帝裔孙大由封于傅邑,因以为氏。商时虞、虢之界有傅氏居于岩傍,号为傅岩,武丁(原书为‘盘庚’,误)得‘说’于此,命以为相。”《路史·国名纪》又云:尧后有傅国,夏封之,傅说其后。殷墟卜辞又称■为“子■”(《合集》335),■称为“子”,据此笔者认为傅说应是商代一位贵族。文献所记可能多少带有一些不足信的传奇色彩,当然也可能傅说本人颇有才干,蒙冤服刑,后被武丁获知原委,重加任用,从此与商王武丁“戮力同心”,“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成为商王朝的中兴名臣。

  丁山:《商周史料考证》,中华书局,1988年,第75、76页。

  彭邦炯:《商史探微》,重庆出版社,1988年,第90页。

  (汉)许慎:《说文解字》,中华书局,1965年,第83、111页。

  于省吾主编《甲骨文字诂林》,中华书局,1996年,第2817、2822、635、634页。

  徐中舒主编《甲骨文字典》,四川辞书出版社,2005年,第437页。

  《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2年,第1363、2609、461、1946、2427页。

  《二十五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一册第167、73、15页,第6册第315页。

  裘锡圭:《论“历组卜辞”的年代》,《古文字研究》第六辑,中华书局,1981年,第283页。

  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 · 百官》,科学出版社,1956年,第507、205页。

  姚孝遂等:《小屯南地甲骨考释》,中华书局,1985年,第115页。

  《重修嘉庆一统志》,中华书局,1986年,第7206页。

  (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158、230页。

  吴静安:《春秋左氏传旧注疏证续》,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351、80页。

  (清)孙诒让:《墨子閒诂》,《诸子集成》本,上海书店,1991年,第2、35页。

  《路史 · 国名纪》四,文渊阁四库全书第383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8年,第311页。

(责任编辑 丁鹏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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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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