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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剪纸回到身边 让民俗回到生活

2011-02-18 15:41:48 贺欣

---从陕西关中剪纸看传统手工艺的生产性方式保护


  今天,很多民风民俗逐渐淡出了我们的生活,惋惜之余,让我们不禁思考,这些民俗如何能够从“遗产”式的标本状态走出来,在现代延续、复活。传统民俗曾经的兴盛隐含着文化生态的自律性,或许只有深入理解传统民俗的运作生态并结合时代需要为其注入新的活力,才能真正把住非物质文化遗产发展的脉。
  说起民间剪纸,一般人都会对它有一种乡下农村民俗的定位。实际上,在商品经济并不发达的旧中国,城乡的差别不是很大,有很多是共通的民俗,城里人逢年过节也剪纸贴窗花,专作剪纸营生的工匠则成为城乡之间文化交流和沟通的活跃分子。而我们现在所提及的剪纸艺人多是巧妇,虽然在集市上能买到一些剪纸花样,但妇女们更多的是在活动的地域周边就近用交换的方式流传花样,形成带有一定地域性的剪纸样式。如果说民间工匠的参与注重技艺性的话,那么大量民间妇女的剪纸则更注重趣味性、娱乐性、实用性,她们是剪纸的消费者、创造者,剪纸也因此成为她们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农妇们剪出来的窗花格外活泼、有生机,在剪纸的研究中备受关注。关注的是什么?不仅是作品,更是她们活泼泼的生活。
  每年冬季或者农忙的业余时间,陕西关中妇女们就开始熏样剪花。除夕之夜,关中城乡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用剪纸装点屋子叫做“装新”,门头上贴的挂帘、门笺随风飘动,洋溢着主人迎客的热情;窗花、仰棚花、墙花、盘子花、枕花让屋里处处都沾上喜庆气儿,烘托出热烈祥和的过年味;正月十五元宵节是年关的最后一天,“元宵悬彩灯于门首,先代神主前亦设灯”,灯花的装饰也是使用剪纸;正月十六日,年关过后第一天,村里人开始串门子,最主要的娱乐和交流项目就是品窗花。当地人常说“一看窗花二看帘,三看媳妇蛮不蛮”,看谁家的媳妇巧,首先就是要看窗花。品评之余,如果有好的、新的窗花样,还要跟女主人讨上一枚带回去自己剪。除了逢年过节家庭装饰要用到剪纸,寺庙悬挂的庙幡也大量运用剪纸进行装饰,关中庙会上前来拜神礼佛的妇女要扎制方灯悬于庙堂,方灯上也要剪贴五色剪纸。另外,家里遇到红白喜事,也少不了剪纸的装饰,俗称喜花。
  回顾农耕文明的温暖,像剪纸、刺绣、织布等多种使生活艺术化的手工劳作,仍然有很多令人留恋之处。这些曾经盛行于民间的非物质文化形态,在某种意义上说可以与传统的琴棋书画所营造的文人文化形态相对应。随着现代城市化的推进,市民群体日益庞大,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将这种生活方式进一步导入当今的城市生活,让剪纸回到身边,让民俗回到生活。在这种观念之下,信息与实物的交流也进入到更加广阔的领域。原本由工匠起稿、妇女消费、剪制、流传的传统关中剪纸的运作模式就带有分工合作的趋向,初步具有城市文化的特征。这种市场经营与个体操作结合的运作形态与19世纪60年代起源于西方的DIY(Do It Yourself)式消费、创造相结合的模式有着相似之处,是在城市生活的共性当中追求自我个性绽放的便利、有效的手段,也是今天将剪纸艺术纳入生产性保护中可以延续的形态。
  陕西关中剪纸曾是逢年过节装点的重要手段,这种带有花开花落式的季节更替的节令性,是在农耕生活状态下所形成的一种节奏感。随着季节的交替,人们在劳作与修养、积勤与放松之间轮回,生命因此充满期待、充满趣味。而作为城市化的运作状态,所有的事物都被赋予了流水线式的复制、制造的特性,以提高整体的效率,城市生活也因此很容易流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机械化运作。如今人们都感到年味不浓了,过节没意思了,人们不再会因为一件新衣服而欣喜,也不只在农闲的正月里才装扮家居,更别说在邻里之间走动炫耀自己的手工了,这种城市生活的千篇一律很容易使人产生心理的疲倦感,也带来城市人际交往中特有的冷漠感。
  实际上,传统民俗所带来的生活节奏感不仅符合自然的韵律,更符合人的生命规律。除夕守夜,过大年;正月十五日元宵节,吃汤圆、猜灯谜;二月初二龙抬头,炒豆豆;四月清明,祭祖踏青;五月初五为端午节,挂艾叶菖蒲,赛龙舟,吃粽子,佩香囊;七月七日,乞巧;八月十五日拜月,吃月饼、瓜果;九月初九重阳节,佩茱萸,登高;腊八祭祖,吃腊八粥;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祭灶……延续这些富有自然节令性的民风民俗可以带给现代生活相应的节奏感、新鲜感,使人从平淡繁忙的日常生活中跳脱出来,释放情绪、调整身心,同时有益于情感的沟通,使人从中获得文化归属感。
  就剪纸而言,随着居住环境的改变,剪纸所附着的主要载体—糊纸木窗棂,早已经被明净光洁的玻璃窗所取代,剪纸艺术一度旧貌不在,物去人非。从过时的民俗重新走入当下的生活,不可能一蹴而就,还需要一个再接受的过程。依俗而兴,藉俗而存,一方面在传统的春节、元宵节前后,以公益文化的形式积极倡行剪纸风俗,让人们可以从各种便利的途径获得剪纸花样和工具,并根据自己的喜好与需要来剪制、展示,进行个人化的二次创造。另一方面,充分利用剪纸的便宜性,在节日、生日、婚礼、聚会中,可以用剪纸烘托出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以手工剪纸的形式制成藏书票、贺年笺、明信笺、贺笺等,兼具形式感、亲切感、趣味性,更可以在传达感情之余,带给人特有的艺术享受和审美交流。传统剪纸都是贴在窗户纸上,每年糊窗户纸贴窗花一齐装新,但缺点是一次性使用,不宜于揭取,无法回收和保存。可以改变传统的纸上粘贴方式,采用新的吸附式、镶嵌式等展示方式,便于随时替换、保存,更适宜现代城市生活。
  非物质文化在今天的发展面临着很多急待解决的问题。“非物质”这一概念的提出是对于过分强调物质形态的一种矫正,把传统民间艺术作品与其生长环境分离开来孤立看待、就形式论形式的观照方式已经无法适应非物质文化保护的精神。如何能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形成新的文化生态运作,这种力量无疑只有来自民众。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必须摆脱文人收藏式的孤高状态、市场旅游纪念品式的猎奇状态,而真正还俗于民,融入活跃的当今城市文化生活,为民俗注入传统的内涵和新的活力。包括剪纸在内的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可以尝试在传统民俗的延续中以新的方式、形式重新回到民众中间,从而获得继续存在的途径,并进一步形成民俗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从而使传统文化生态获得新生,并日渐壮大。

(责任编辑:朱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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