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一词的出现是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人们生活内容的日益丰富以及在生产生活领域和人类精神世界得到充实而产生的。过去，人们赋予“文化”以高雅和不可触及的神圣理念。在人们的心中，或许只有士大夫们的诗词歌赋，文人画家们的山水泼墨，或是在教堂和博物馆里陈列的文物才能够称得上具有文化的内涵，身为布衣的百姓很难和“文化”扯上任何联系。

　　“大众文化”这一概念应该是19世纪以后出现的，它最早出现于西方工业生产的市场经济的环境中。所谓“大众文化”，即指扎根于大众、繁荣于大众，并广泛被人们所接受的文化。它的外延极为宽泛，既包括了艺术领域的创作，也包括人们的日常生活。伴随着人类生产力水平的提高，社会物质财富逐渐丰富，人们开始有意识地追求精神生活的充实。当代的大众文化是借助大众传播媒介的力量，以更加直观的画面和声音为载体，按照市场机制有意识地运作的文化形态。以现代传媒为手段，以市场经济为导向，以市民为对象的大众文化便应运而生了。大众文化最突出的特点是其生产和消费以大工业和现代科技为基础而具有生产的批量性和可重复性。

　　我国的“大众文化”出现的比较晚，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也伴随着外来文化的影响、文化教育的普及、科技进步和城市化进程加快，人们在经济条件得到改善、闲暇时间增多的情况下，产生了对文化精神生活的普遍需求，开始进入文化消费的增长阶段。80年代以来，小说杂志、流行歌曲、电影电视、摇滚音乐、电子游戏等大众文化流行起来，市场经济的确立，更是为大众文化的商品化、产业化运作，提供了必需的前提基础和现实条件。文化产业在质与量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近些年来，随着网络的迅速发展，以网络为媒介的众多文化活动得以展开。各种艺术活动之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方便、快捷。当众多的人追随一种行为并形成一种有规律的运作时，我们可以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文化。通过“星巴克”，我们熟悉了美式的咖啡文化并融于这种文化氛围中，它已经成为现代都市人的一种生活方式。正是这样的潜移默化，我们的生活在逐渐改变，我们周围的一切也在改变着。

　　自古以来，艺术创作都被认为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行为。从艺术为皇权服务的那天开始，艺术就被凌驾于民众之上，在很大程度上，从事艺术创作的人们要为统治者服务，投其所好。能够真正读懂艺术的人只是凤毛麟角，看到那些绘于中世纪教堂的壁画，让人肃然起敬，当我在卢浮宫里看到自己曾经无数次只能在画册中欣赏到的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时，真的惊呆了，那种力与美的完美结合，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眼前，那种庄严和神圣感甚至使人不敢伸出双手去触碰。

　　可以说，在文艺复兴以前，艺术创作的主要题材还是脱离了现实生活的神话故事，真正表达“人本主义”的艺术创作少之又少。文艺复兴开始了以人为本的创作路线，艺术家在绘画及雕塑等作品中，开始表现人的精神思想和日常活动，这是绘画史上的一次重大转折。此后，人被越来越广泛地在艺术创作中进行表现，艺术作品也往往反映人们的需求。“印象派”的兴起更是突出了画家自身的精神思想，它突破了样式主义的樊篱，提倡艺术家要从画室走到大自然中去，捕捉瞬间的美丽，追求最自然的光线。艺术真正成为艺术家抒发个人情感的媒介，艺术开始走入民间。也可以说，从此时开始，艺术真正开始伸入人们的精神世界。

　　当艺术发展到后现代主义艺术时，艺术与生活之间不再有明确的界限。生活用品直接被视为艺术品，这是对古典作品进行的一次破坏性或反讽性改造。将艺术和生活的界限打破，表明后现代主义艺术不再把艺术看作一种独立的领域，艺术的神圣性被消解，现代主义艺术所要求的思想性和创造性也被抛弃。在西方文化思潮的影响下，新的艺术表现形式在中国先后出现，并对中国的画家产生极大的影响。

　　大众文化将艺术生产方式从个性化的、原创性的创作转化为机械拼贴和复制的工业化制作。艺术的工业化生产方式不仅消除了艺术品的原创性和唯一性，也使之丧失内在深度和有机的整体性。大众文化是在市场经济全面发展和大众传播广泛普及的基础上建设、发展起来的文化。它一方面适应了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最大限度地为丰富和活跃人们的日常文化生活，提供了广阔空间和有力支持。从根本意义上说，艺术是作为艺术家自我身心全力投入的原创性活动。大众文化倡导的机械艺术观促使艺术创作者放弃身心投入，在电子虚拟空间的创作背景下，艺术家让电脑代替自己的心和手进行艺术创作。艺术创作不再考虑创作者的内心渴望和灵感闪现，创作者失去了自由。而且大众文化也很少呈现个人原创性的艺术，往往是根据营利的目的摹仿或复制的结果。艺术家的自由创作在大众文化中被彻底否定和摒弃。无疑，这对艺术的未来发展是极不利的。

　　由于市场经济原则和大众文化自身生产模式的制约，大众文化在满足民众感性娱乐和情绪宣泄的同时，却难以为民众提供有深度的心灵需求和精神价值。艺术由张扬个性、呼唤自由、批判现实和理想，导向了千篇一律、呼唤利益和消遣娱乐。标准化生产阻断了个体的表现力和想象力，扼杀了创作的自由，艺术丧失个性，将艺术创作堕落为产品制作。“法兰克福学派”曾激烈地批判大众文化，认为它是对艺术本质的背离。艺术旨在表现人的主体性，它的本质在于独创性。而大众文化则完全消解了艺术的本质，使其由推动人类进步的力量而转为导致人类异化的力量。当艺术受制于他者，不再是独立存在的纯粹个人的精神领域，不再履行着批判与否定的职责，而是屈从于现实法则以证实自己的社会效用的时候，艺术的本质也就改变了。准确地讲，大众文化只是大众传播时代市场经济运作的自然产物，它单向地顺应时代趋向，满足文化消费的需要，而不能为人们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人格培养和精神建设提供深层资源。真正的艺术应该具有深刻的内涵和独特的韵味，追求自由、永恒和意义。然而，大众文化的娱乐性质，使大众文化本身充满了刺激、粗糙的因素，丧失了崇高的追求，处处宣泄个人的情绪、沉醉刺激的生活、放纵阴暗的心理，消解了深层次的思考与判断。□

郭文宁 北京服装学院造型艺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