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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玉的沁色

2011-04-01 15:12:04 张尉

  在研究鉴赏古玉时,沁色是一项重要的内容。

  所谓沁色,是古玉经长久埋藏于地下后,受各种因素影响而形成的于自然本色之外的次生色泽。

  两宋以降,随着古玉收藏风气的盛兴,古玉鉴赏的程度不断提高,鉴赏范围也渐趋扩大。但在清代之前,除了在仿古玉上,我们有时可以看到当时人为制作的假冒伪沁外,如老提油等,人们对古玉的欣赏活动往往还是注重于器物的形制、纹饰、工艺、玉材本身的色泽等方面,对沁色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而入清以来,尤其清代中晚期以后,在民间藏玉日炽的氛围中,对古玉的研究、鉴赏扩展至方方面面,不论广度和深度均较前有极大的变化,认知度也进一步深化。正是在此背景下,清人对古玉的沁色开始倾注以十分的热情。

  道光时江阴人陈性在他的《玉纪》“玉色”中专门有论述沁色的文字:“所谓沁者,凡玉入土,年久则地中水银沁入玉里,相邻之松香、石灰以及各物有色者,皆随之浸淫于中,如下染缸。遇红即沾红色,遇绿即沾绿色,故入土重出之玉,无有不沾颜色者,若无水银沁入,虽邻颜色亦不能入玉中也。”以上对沁色成因的表述,在今天我们看来显然并不十分科学,这在民国时人李凤廷的《玉纪正误》中早已有所指出:“玉为粘土硅酸盐类之化合物,其硬度、光泽、色素亦因种种所含之性质而异。明乎玉之构造,则玉入土其受沁理由亦甚显著。盖入土年久,地中热力蒸发,玉面之硅酸溶解,玉之硬度赖硅酸保护,今失却保护能力,则外物自然侵入,此玉之受沁极大原因,实无关于水银也。水银传热极速,亦不过助地中传热能力之一种。其他有色之物并不能因其浸入于中,如下染缸,遇红则红。玉之沁色为酸化金属液浸入而成,种种之色素,视含金属之类别,即呈颜色之异同。”作者明显受到西方矿物学的影响,其说较《玉纪》进了一大步,对当时古玉界具有一定的科学启蒙意义。

  因古玉的埋藏条件不同,沁色会呈现出不同的缤纷色泽,这种色泽被冠以各种名称。《玉纪》云:“有受黄土沁者,其色黄,色如蒸栗,名曰‘贤黄’,若受松香沁者,色更深,复原时酷似蜜蜡,谓之‘老贤黄’;有受靛青沁者,其色蓝,色如青天,名曰‘贤青’,此青衣之色传染沁入,有深浅不同,有深似蓝宝石者,谓之‘老贤青’;有受石灰沁者,其色红,色如碧桃,名曰‘孩儿面’,复原时酷似碧霞玺宝石;有受水银沁者,其色黑,色如乌金,名曰‘纯漆黑’,漆非地中之水银,乃古时敛尸之大堆水银沁入,方有此颜色;有受血沁者,其色赤,有浓淡之别,如南枣、北枣,名曰‘枣皮红’,此乃尸沁,非洁物也;有受铜沁者,其色绿,色如翠石,名曰‘鹦哥绿’,铜器入土年久则青绿生,玉适与之相邻,为其传染沁入,复原时似翠石而更娇润。此外杂色甚多,有朱砂红、鸡血红,粽毛紫、茄皮紫,松花绿、白果绿,秋葵黄、老酒黄,鱼肚白、糙米白,虾子青、鼻涕青,以及雨过天青、澄潭水苍诸色。受沁之源,难以深考,总名之曰‘十三彩’。又有各种巧沁花色,如虾蟆皮、洒珠点、碎瓷文、牛毛纹、唐烂斑等名,皆出人意料之外者。”关于血沁,《玉纪正误》亦质疑说:“揆之受沁色素原因大相背谬,最奇者谓受血沁色赤,彼以红者为血沁,殊不知尸体入土血液腐败,已无色泽可言,安在见其于千百年中蓄此能力,以渲染最坚之玉石乎?”所言当是。另从上述《玉纪》对各种沁色的命名看,沁色名称主要是参照其他物体的相近色泽来确定的。“十三彩”是形容色泽丰富多彩,并不局限于十三种颜色。

  到了清末年间,武进人刘心珤在《玉纪补》中发展了《玉纪》对沁色名称的论述:“古玉斑色,红有宝石红、鸡血红、朱砂红、樱桃红、洒金红、枣皮红、膏药红,绿有鹦哥绿、葱绿、松花绿、白果绿,黄有鸡油黄、桂花黄、秋葵黄、老酒黄,白有鱼肚白、鸡骨白、米点白、糙米白,青有潭水苍、蟹壳青、雨过天青、竹叶青,紫有茄皮紫、酱瓣紫,黑有纯漆黑、陈墨黑,各种名色皆原所受诸沁之深浅不同。”名称虽有增补,但命名的原则则是相同的。

  民国时,古玩界对沁色愈加痴迷。诸城人刘大同著《古玉辨》,对《玉纪》、《玉纪补》中的沁色名称又做了进一步的阐述发挥:“此外,杂色尤多:红有鹤顶红、人参朵、朱砂片、胭脂斑、鸡血红,黑有乌云片、淡墨光、黑漆古、金貂须、美人髻,紫有茄皮紫、玫瑰紫、羊肝紫、紫檀紫、紫灵芝,青有铁莲青、竹叶青、虾子青、熊胆青,绿有松花绿、苹果绿、蕉叶绿、瓜皮绿、鹦鹉绿,黄有蜜腊黄、米色黄、鸡蛋黄、秋葵黄、栗子黄、老酒黄、黄花黄、黄杨黄,白有鸡骨白、象牙白、鱼骨白、糙米白、鱼肚白、梨花白、雪花白,又有梨皮、橘皮、象皮、骆驼皮、黑蚓迹、鱼子斑、鱼脑冻、蚂蚁脚、鹅眉黛、牛毛纹、鹧鸪斑、蛤蟆皮、荔枝核、冬瓜嚢、烂豆豉、石榴子、碎瓷纹、槟榔纹、洒珠点、古铜色、细罗纹、银灰色、瓦灰色、冰糖块、雨过天青、梅花数点、长虹贯日、太白经天、金星绕月、玉带缠腰、红日东升、秋葵西向、孤雁宿滩、苍龙浴海、桃花流水、银湾浮萍等名。”不但名称更多,还出现不少用来形容比喻的诗意般辞藻。

  除了沁色名称外,古玉所受沁色的数量也有专门讲究。《古玉辨》谓:“受一色沁者,名曰‘纯一不杂’;受两色沁者,名曰‘黑白分明’,又曰‘天玄地黄’;受三色沁者,名曰‘三光照耀’,俗名‘三元及第’,广东南洋名曰‘桃园结义’;受四色沁者,名曰‘四维生辉’,又名‘福禄寿喜’;受五色沁者,名曰‘五星聚魁’,又曰‘五福呈祥’;通称之为‘清五采’;受群色沁者,多至十五、六色不等,名曰‘群仙上寿’,又曰‘万福攸同’,通称之为‘混五采’。”将普通的沁色经过提升演绎,从而使之具有了象征祥瑞的文化含义。

  沁色的珍贵程度和价值既体现在数量上,也体现在不同的受沁现象上。《古玉辨》云:“凡玉出土,沁以五色者为最上,三色、四色者次之,二色、一色者又次之,盖以地中五色不易产于一处……故古玉之沁,首重五采耳……谚语云:‘玉得五色沁,胜得十万金。’极言其可贵也。”“受沁之原,不易深究,足见地气代生万物,奇奇怪怪,变化之无穷也。但论色沁,无论何色,以透为贵,次则巧沁,虽薄如玉皮,轻如蝉翼,亦有逸趣。”这也表明当时人们对沁色的推崇和追求确乎是不遗余力。

  沁色的成因比较复杂,牵涉到的因素很多,如地土、温度、湿度、相邻物体的侵蚀等,目前从科学层面研究得还不多,解释尚不尽完善,有待于今后更进一步的探讨,以匡正前人之误,从而廓清笼罩其上的迷雾。

  沁色的各种名目,从前人论述来看,原则上都是依据相近物体的色泽去命名,并尽量做到称呼上的雅致。我们今天对原有的沁色名称,能用者应尽量采用,不必另造新名,以免造成使用上的矛盾和混乱,但应摒弃一些不太高雅的名称,如鼻涕青等。今人如欲试图给古玉沁色新命名时,也应遵循传统约定俗成的规则,并可参照译文的方法,努力做到信、达、雅,不要生造一些不科学且不甚雅的名称如寿衣沁等。

  古玉沁色是影响器物观赏价值的一个因素,但不是唯一的因素。有沁色固然为作品增添了看点,多带来些欣赏的乐趣,但如果是一件精品佳作,即使无沁色,依然能在形制、纹样、工艺等其他方面展现无穷的魅力。颇难理喻的是,有人竟还以沁色作为古玉断代鉴定的主要依据,而不顾及其余,结果则往往是本末倒置,走向极端,造成判断失误。原因很简单,因为仿古玉大多会仿冒沁色,古代就有所谓老提油、新提油、羊玉、狗玉、梅玉、风玉、叩锈、油炸侩、琥珀烫等等,名目繁多。现今借助高科技,更是花样翻新,不胜枚举。如果不具备丰富的真假沁色鉴别的实践经验,就常常会被假沁所迷惑,导致走眼现象的产生。如何才能识别出沁色的真假呢?一般来讲,真沁由于是经长期缓慢过程形成的,所以沁色自然,沁入玉理,深浅过渡有序,与玉本色浑然一体;假沁因为是短时期人为外力强加于内的,故颜色扎眼,多流于表面,即使沁入玉理也是分布于裂隙周围,显得生硬、造作,与玉本色结合不自然。古玉鉴定比较可行的方法应该是将器物的形制、纹样、工艺、玉质等综合起来考察,不要偏废,依据科学出土的标准器或参考相同时代其他器物,进行分析研究,最后方能得出合乎客观实际的合理结论。

  总之,古玉上的沁色绚丽缤纷,变化多端,具有一定的文化意趣和欣赏价值,也是鉴定古玉的一个要素。但如唯沁色论,视无沁之玉器价值低下,或将沁色作为鉴定古玉的唯一要素,则有失偏颇,不是古玉收藏和鉴赏的正确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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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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