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传统思路基础之上的书画

　　解读赖少其，我喜欢从非常的角度，去分析，去研究。

　　面对中国文化，以书画之形式表述，有深度，有思想。以时代的目光看过去，看现在，那作品，才出大师相，这作者，才能是大家。以书画之理来说事的才行。赖少其的作品，是分时间和阶段来讲书理、画理的。七十岁以后的赖少其更是强调以理服人。虽然那道理越来越不容易懂。

　　很早便结识黄宾虹、傅抱石、潘天寿、吴湖帆、唐云、王个簃、江寒汀，这让赖少其在书画对话的平台认知上，选择以中国书画为艺术表现的主要形式，了解中国艺术实践。文化人可以扮演各种角色，以多种形式，表现自己对传统的认识，对现代的看法。赖少其走书画这条路，能不断走下去，鲁迅先生的点拨和扶持作用，不仅是赖少其需要的，也是很值得研讨的。青年赖少其以注入强烈的社会意识的木刻作品进入鲁迅视野，引起鲁迅先生注意。赖少其第一幅作品通过鲁迅发表。在与鲁迅的书信来往中，赖少其有思想觉悟上的进步，也有书法上的启发。

　　相对于版画，中国书画更让赖少其思路开阔，这是大文化的概念驱使。流传在安徽大地上的程邃、唐寅、龚半千、金农、弘仁，还有黄宾虹，这些徽派的气息，必定注入赖少其的艺术思想。赖少其用书法和国画的形式，解读那古老和近现代文化精神。

　　在赖少其写金农的时候，我们更要注意到赖少其说的“我临金农，并不是以像为止”。接着这意思，往下说：别太在意那漆书，这过程不长，更别夸大这过程中的现象，赖少其对金农书法的学习的原因，其一是为了寻找画上题款书体的需要这一说法;其二是对方笔的结构认识，帮助对碑和摩崖书体的理解。我以为赖少其书法，往后看，那才是精彩。

　　黄山在赖少其眼里，思想来自历代圣贤的文字的描述和图画的描写。有了准备的赖少其，面对黄山，吐露自己的心声，唤起山灵，传出对话的声音，形成对话的结果。其笔下黄山，以书法用笔为手段，不以形似让人所见，是一种传神的表达，乃黄山之灵现。

　　赖少其书法，远不止碑学和帖学所能概括，书于摩崖之上的大字、小字，其影响是精神层面的，已不是字形问题那么简单。赖少其看到这一点，来自宗教的力量。在这基础上是赖少其对古老哲学的透悟，那方与圆的学问。从阴阳学延续开来的天地观念，被赖少其以书写绘画的实践样式解读。

　　从来不怀疑传统，这是我对赖少其的认识;从来也不立足于传统而不进取，这也是我对赖少其的看法。赖少其有着不可不见的传统底子，他遍临新安画派画家们的画作，又有着随时代变化，从笔墨间流露出来的风气和色彩。有东方的，也有西方的。赖少其在安徽政界、艺术界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以后，利用游历外国的机会，再读西方油画现代派、野兽派。在赖少其艺术里，天地概念来源于传统，认识上是东西方统一文化。敢破敢立之破，不是抛去过去，是走过传统;敢破敢立之立，不是没有基础的新意，是站在深厚传统基础上的新的时代样貌。

　　赖少其离开我们10年了，我心里愿意他没有走。灵魂在，人便在。这灵魂，乃赖少其书画之承载，我们能见到的。看到书画背后的东西，是我们走近赖少其的可能。

　　超现实艺术目光游走于古今

　　在书画天地间，笔墨的特殊意味，承载了中国文化的精神面貌。文化的影响，渗透着艺术家的思想，书画行为的倾向便说明一种选择。赖少其步入中国画领域，有着很长的思想准备，江浙传统书画气息，使赖少其在起步时便呈现很高的台阶。二王法书的研习，解决了赖少其在以后绘画途中无法回避的用笔问题，这让赖少其在更进一步表现中国画笔墨时，转化的更有力，更能以有基础的事实，深入对中国画的理解。黄山地域文化的过去，充实了赖少其对中国画的认识。黄宾虹笔下焕发的黄山新文化的概念，对赖少其的思想触动之大，赖少其尊黄宾虹为师，抓住与宾老共事的机会，极力推荐宾老山水花鸟，具体到关心宾老的生活，为宾老艺术鼓与呼。

　　文化积累，让赖少其艺术生命展现，呈多元化的态势，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形式、内容。黄宾虹艺术之承上启下的特殊样式，成为赖少其中国画一路行进的向导。接下来观照的新安地区画派，更多艺术元素注入，可以认为构建赖少其艺术体系的条件。新的艺术形式，一定是多内容艺术的融合。赖少其的艺术实践，也不外乎对融合的解读。我们以为这是精彩的有说服力的。

　　为接近黄宾虹，赖少其研习唐寅、渐江、程邃、戴本孝、石溪、梅清、龚贤、金农，读懂黄宾虹的难处，在于黄宾虹艺术滋养的那片土地上的文化存在。赖少其看到黄山背后的东西，那一个个前人、古人走过的脚印。在摹古阶段，还留有古人的印象，更多实践黄宾虹笔墨语言，在写生中有意渗透吸收黄宾虹思想，为变法做准备。同时拓宽的视野，对西方艺术家的浏览，丰富自己的绘画的语言，不以眼见为画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1986年赖少其回到广东，告诉人们的是落叶归根。在书画艺术上，黄山里多了岭南，东方里多了西方，其艺术精神得以丰富建构和多元性的产生，形成了时代天空下的丙寅变法。丙寅变法后的十几年里，赖少其书画不断变化。在岭南最早看到出自赖少其笔下的书画，带有强烈的地方色彩，更为出神入化。饱满的水气、浓重的颜色，在赖少其笔墨带动下，已经不是简单的艺术。形于外是一种易识，静于内可要知，再能识。当我们被赖少其身体状况之外的遮掩，那内在的出于精神层面的奇迹，让多少人始料不及。赖少其的身体状况，掩盖了其精神力量的焕发，当然不能以枯灯将尽来形容表面看到的赖少其身体，虽身不由己，活动不能，言语不能，然艺术活动中的赖少其，笔墨出奇，游走于人间之外。这时再见赖少其，从其书画里，内在精神才是赖少其的真面貌。赖少其心灵之呐喊，完全不受生命迹象之约束。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文化概念，中国文化之阴阳转换，推动事物发展，不是不可见的。在赖少其身上表现出来的，似乎不协调的，看见的和想象的，不可能和完全可能，怀疑和事实如此，留下多少让人不能不思考的问题。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文化之奇妙处。一阴一阳，可以概括中国文化之所有。赖少其的艺术就在一阴一阳的道理中。

　　追求返朴归真归大美

　　晚年赖少其山水，随性的画面构成，流动中静声状态的线感，变化强烈的色彩对比关系，新与旧、古与今、洋与土幻化的中国画构制，是这个丰富的新时代新的产物。

　　因为有人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全面，没有说服人的可接受的例子，一种缺乏典型性的表现，使创新的说法远不完善。也有人看到创新不易，持复古态度，在古人堆儿里讨生活，变的老气横秋，作品也缺少活力。这当然无法再谈发展。许多困惑包围下的书画实践者们，把眼光聚焦赖少其，思想会解放些。

　　正是艺高人胆大，使满腹传统绘画思想的赖少其，能够放开胸怀面对现代。这来自思想解放的问题，可想见改变现实的精神作用。赖少其变法，艺术上的，思想上的。不容易的事情太多，这让我们不能轻视赖少其。按照想法，又能做出来，这人太少。想到做不到，这正常。赖少其解读了矛盾的双方，在一定条件下，互相化解，形成可观的对立统一。晚年赖少其山水，让天真与苍老合为一体，让单纯与丰富合为一体，让传统与现代合为一体，《黄山之梦》(1991年)在画的左下，用了39个字，说自己用元代王蒙笔法，以西画印象派着色法，去摄黄山神。

　　中国文化讲返朴归真。中国画在赖少其手中，展现出新的灵魂所在，不以不好看，掩其大美。

　　大美当前，当读，当再读，当多读。

(作者为广州艺术博物院赖少其艺术馆首任馆长)

责任编辑：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