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桥题画
2011-04-14 11:44:37 未知
画竹
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
文与可画竹,胸有成竹。郑板桥画竹,胸无成竹。浓淡疏密,短长肥瘦,随手写去,自尔成局,其神理俱足也。藐兹后学,何敢妄拟前贤。然有成竹无成竹,其实只是一个道理。
与可画竹,鲁直不画竹,然观其书法,罔非竹也。瘦而腴,秀而拔,欹侧而有准绳,折转而多断续。吾师乎!吾师乎!其吾竹之清癯雅脱乎!书法有行款,竹更要行款;书法有浓淡,竹更要浓淡;书法有疏密,竹更要疏密。此幅奉赠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石涛画竹,好野战,略无纪律,而纪律自在其中。燮为
敢云少少许,胜人多多许?努力作秋声,瑶窗弄风雨。
一片绿阴如洗,护竹何劳荆杞?何将竹作笆篱,求人不如求己。
余画大幅竹,好画水,水与竹,性相近也。
一竿瘦,两竿够,三竿凑,四竿救。
磊磊一块石,疏疏两枚竹。佳趣少人知,幽情在空谷。
轩前只要两竿竹,绝妙风声夹雨声。或怕搅人眼不着,不知枕上已诗成。
一两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叶,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叠叠?
昨自西湖烂醉归,漫山密筿乱牵衣。摇舟已下金沙港,回首春风在翠微。
神龙见首不见尾,竹,龙种也,画其根,藏其末,其犹龙之义乎?
不是春风,不是秋风,新篁初放,在夏月中。能驱吾暑,能豁吾胸,君子之德,大王之雄。
一枝狂风倒卷来,竹枝翻回向天开。扫云扫雾真吾事,岂屑区区扫地埃。
忽焉而淡,忽焉而浓。究其胸次,万象皆空。
谁家新笋破新泥,昨夜春风到竹西。借问竹西何限竹,万竿转眼上云梯。
竹中有竹,竹外有竹,渭川千亩,此为臣族。
细细的叶,疏疏的节,雪压不垂,风吹不折。
不过数片叶,满纸俱是节,万物要见根,非徒观半截。风雨不能摇,雪霜颇能涉,纸外更相寻,干云上天阙。
始余画竹,能少而不能多;既而能多矣,又不能少,此层功力,最为难也。近六十外,始知减枝减叶之法。苏季子曰:简炼以为揣摩。文章绘事,岂有二道!此幅似得简字诀。
未画以前,胸中无一竹,既画以后,胸中不留一竹。方其画时,如阴阳二气,挺然怒生,抽而为笋为篁,散而为枝,展而为叶,实莫知其然而然。韩幹画御马,云:“天厩中十万匹,皆吾师也。”予客居天宁寺西杏园,亦曰:后园竹十万个,皆吾师也,复何师乎?
减之又减无多叶,添又加添著几枝。爱竹总如教子弟,数番剪削又扶持。
一节一节一节,一叶一叶一叶,浑然一片玲珑,苏轼、文同、郑燮。
画竹势如破竹,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无复着手处;数笔之后,皆信手而挥,无复着想处。
信手拈来都是竹,乱叶交枝戛寒玉。却笑洋洲文太守,早向从前构成局。我有胸中十万竿,一时飞作淋漓墨,为凤为龙上九天,染遍云霞看新绿。
画兰
屈、宋文章草木高,千秋《兰谱》压《风》《骚》。如何烂贱从人卖,十字街头论担挑!
此是幽贞一种花,不求闻达只烟霞。采樵或恐通来径,更写高山一片遮。
僧白丁画兰,浑化无痕迹。万里云南,远莫能致,付之想梦而已。闻其作画,不令人见,画毕,微干,用水喷噀,其细如雾,笔墨之痕,因兹化去。彼恐贻讥,故闭户自为,不知吾正以此服其妙才妙想也。口之噀水,与笔之蘸水何异?亦何非水墨之妙乎!石涛和尚客吾扬州数十年,见其兰幅,极多亦极妙。学一半,撇一半,未尝全学。非不欲全,实不能全,亦不必全也。诗曰:十分学七要抛三,各有灵苗各自探,当面石涛还不学,何能万里学云南?
山中觅觅复寻寻,觅得红心与素心。欲寄一枝嗟远道,露寒香冷到如今。
盆是半藏,花是半含,不求发泄,不畏凋残。
山上兰花向晓开,山腰乳箭尚含胎。画工刻
意教停蓄,何苦东风好作媒!
叶长花则少,叶短则花多,万事有余不足,英雄豪杰如何!
扬州豪家求余画兰,题曰:写来兰叶并无花,写出花枝没叶遮。我辈何能构全局,也须合拢作生涯。金寿门见而爱之,即以为赠。题曰:昨宵神女降云峰,折得花枝洒碧空。世上凡根与凡叶,岂能安顿在其中?以寿门诗文绝俗也。
所南画兰好画根,余好画兰不画蕙,皆各有僻处,然画根者谓天下无地可栽。予不作此激烈语,不画蕙者愚意欲香远而长,花少而炎又何讥焉。
画兰切莫画盆罂,石缝山腰寄此生。总要完他天趣在,世间栽种枉多神。
石涛画兰不似兰,盖其化也;板桥画兰酷似兰,犹未化也。盖将以吾之似,学古人之不似。嘻,难言矣。
其叶甚短,其花甚茂。蓄其力,以有为,扬其芳,以逞意。物莫能两大,亦有余补不足之理。
承三柱顾而不得一回候,罪何如也。溽暑炎敲,蒸耳灼目。三游湖而三病,两拜客而两病,老朽残躯,惟裹足杜门为便耳。高明谅之。偶画折枝兰一盆,以为清供,亦消暑之一法也。
春日渐添长,春气满遥芳。画兰无别个,只画郑家乡。今日无聊已极,闲步滩头,闻童(子)读声,欣然乐就。是一个小小茅庵,有一寸二寸之龟,三竿多竿之竹,旁有瓦罀盛兰,予曰:“何人教学?”僧曰:“是个有道学的秀才。”予哑然一望,这道家秀才,竟荒馆而去,令人喷飰。见案有短墨和之,书联于壁,联云:“先生先要曾三颜四,学生学的看寸陶分。”燮记。
兰兰几箭又添芝,何处寻来问画师。总为一身心上觅,果然培得自然知。
画石
西江万先先名个,能作一笔石,而石之凹凸浅深,曲折肥瘦,无不毕具。八大山人之高弟子也。燮偶一学之,一晨得十二幅,何其易乎!然运笔之妙,却在平时打点,闲中试弄,非可率意为也。石中亦须作数笔皴,或在石头,或在石腰,或在石足。
米元章论石,曰瘦、曰绉、曰漏、曰透,可谓尽石之妙矣。东坡又曰:“石文而丑。”一“丑”字则石之千态万状,皆从此出。彼元章但知好之为好,而不知陋劣之中有至好也。东坡胸次,其造化之炉治乎!燮画此石,丑石也。丑而雄,丑而秀。弟子朱青雷索予画不得,即以是寄之。青雷袖中倘有元章之石,当弃弗顾矣。
何以谓之文章,谓其炳炳耀耀皆成文也,谓其规矩尺度皆成章也。不文不章,虽句句是题,直是一段说话,何以取胜?画石亦然,有横块、有竖块、有方块、有圆块、有欹斜侧块。
何以入人之目,毕竟有皴法以见层次,有空白以见平整,空白之外又皴;然后大包小,小包大,构成全局,尤在用笔用墨用水之妙,所谓一块元气结而石成矣。眉
老骨苍寒起厚坤,巍然直拟泰山尊,千秋纵有秦皇帝,不敢鞭他下海门。
顽然一块石,卧此苔阶碧,雨露亦不知,霜雪亦不识。园林几盛衰,花树几更易,但问
茅屋一间,天井一方,修竹数竿,小石一块,便尔成局,亦复可以烹茶,可以留客也。月中有清影,夜中有风声,只要闲心消受耳。
欲学云林画石头,愧他笔墨太轻柔,而今老去心知意,只向精神淡处求。
世人作柱石图,皆居中正面,窃独以为不然。国之柱石,如公孤保傅,虽位极人臣,无居正当阳之理。今特作为偏侧之势,并系以诗:一卷柱石欲擎天,体自尊崇势自偏;却是武乡侯气象,侧身谨慎几多年。
(责任编辑:朱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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