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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真诚的心寻找画意人文影像

2011-04-19 15:48:32 蔡焕松

——摄影家王争平访谈

  蔡焕松:你哪一年到沈阳鲁美学习摄影专业?

  王争平:1985年开始进入鲁迅美术学院系统学习摄影。

  蔡焕松:科班儿的生活,你觉得在摄影层面上最重要的收获是什么?

  王争平:美院中有良好的学习氛围和人文环境。鲁迅美术学院是国内美术类院校里较早成立摄影系的学府,除了课堂上各位先生的教导,课后每天都去图书馆翻阅世界各国的绘画、图书、摄影画册,日本的、欧洲的都有,汲取很多营养,这都是一种学习和提高。许多大家、名家都来学院讲学,摄影、油画、版画、雕塑等精彩讲座都在不断丰富和提升着我对艺术的认识。现在回想起来,受益匪浅。

  蔡焕松:你的早期作品更多的是在模仿,后来的《说不清明天刮的什么风》这幅作品才开始转向有了自己的追求。有人说这是你在摄影创作上很关键的转折点。你自己怎么看?

  王争平:我把自己的早期摄影看作是一种青涩的尝试。因为没有社会阅历、没有知识积累,虽然雄心壮志,但初出茅庐,需要不断尝试。你说的那幅作品是看了一幅油画后触动很大,脑子里就形成了画面,形成了一种主观印象。是利用假期拍摄的。

  蔡焕松:你早期的创作多是从其他艺术门类寻找灵感,然后到生活中找拍摄对象对号入座,包括《说不清明天刮的什么风》?

  王争平:我那时一放假就出去拍片,在家呆不了几天。带着一种主观意愿和意念想象,就想把理想的画面拍出来。后来到了陕北古城,发现那里环境挺好:一堵大土墙,墙后有棵古老的树,树上挂着麦穗,天空中有云,一个老农形象很质感,穿着中山服……我就按下了快门。拍完这幅作品,正好赶上北京、包头的青年摄影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包头摄影界的朋友让我拿一幅作品参展,我就给了这一幅,还起了一个挺感性的标题---《说不清明天刮的什么风》。

  上世纪80年代正是国家大变革的初期阶段,文化艺术界的各种思潮相当活跃,但我没有掺杂太多的东西,更多的只是关注了作品的思想艺术性,很单纯。但有关领导审了作品后提出标题不好,让我改,改成民间味道的。我不想改,如果一定要改就不展了。领导很生气。后来这幅作品就没让展出,有关人员还要追查我,问我是哪个单位的,最后他们知道我是个学生,也就作罢了。

  蔡焕松:这幅作品在你的摄影历程中是不是一个关键点?

  王争平:怎么说呢,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因为那是1985年,我是个学生,很多思维方式都是朦胧的、感性的甚至是不确定的,瞬间的灵感来袭就拍了一幅作品。但今天认真回顾起来,那应该是我摄影成长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

  蔡焕松:听说你当年很祟拜张艺谋,为什么?

  王争平:张艺谋是对我影响较大的人之一,那个时期我对他特别感兴趣,非常喜欢看他的作品,看他拍的电影是一种享受,每个画面都富有张力,是张艺谋的艺术理念和艺术表现的感染力吸引了我。

  蔡焕松:是什么时间、在什么条件下坚定了你把立足点放在拍身边的题材?

  王争平:这种意识其实早就有。记得上鲁美的时候,我放假、返校坐火车从包头到沈阳来回地走,每次都要有意识地经过锡林浩特,只为看一眼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简直是心旷神怡。那时就有一种想法---一定要把这片草原好好地拍一拍,把它那种辽阔、纯美、凄清、浩瀚装满胸臆,诉诸影像。

  蔡焕松:上世纪80年代有一段时间你也曾热衷各种影赛,到处“打沙龙”。

  王争平:从1985年拍到1990年,创作活动就停止了。那时毕业后回包头上班,兴奋地到处参赛拿奖,一会儿是风光金奖,一会儿是纪实金奖……没想过要把摄影当成一门学问去研究。

  蔡焕松:“打沙龙”、参加比赛,应该说这是大部分摄影家走过的路,这段经历对你后来的摄影有影响吗?

  王争平:有影响,我认为这是一个摄影师成长过程中的重要经历,这期间可以磨炼技术,锻造理念,寻找自己的艺术诉求,当然前提是对一个有心的摄影师而言。迄今我搞摄影将近26年了,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过程对我是必须的,我不可能是拿起相机就能到达一个什么层次的摄影家、就有理念和追求。

  蔡焕松:也就是说从摄影爱好者过渡成为摄影家,参加一些比赛、“打沙龙”也是个锻炼提高的过程。

  王争平:如果没有这个过程,我不会有今天对摄影的思索和深层认知,这是一个日积月累的功夫,是积累和积淀的需要。

  蔡焕松:但是这个过程会不会又产生另外的问题,不自觉地就把“打沙龙”、参加比赛那些追求光影、追求构图等较低审美维度的习惯带到艺术创作中来?

  王争平:对一个最终有着艺术追求的摄影师而言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刚开始时我也很注重光影、构图、唯美,后来觉得摄影不能总停留在那个程度,得创新和提高,得有自己的视觉语言和思想艺术理念。有了这些想法后,就会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一个更高的创作阶段。

  蔡焕松:这次在我们杂志为你开的作品研讨会上,内蒙古摄影家协会额博主席说你为了摄影把什么都拍没了,现场的专家学者都十分感慨,是真的吗?

  王争平:他特别了解我,我从小就在艺术氛围浓厚的环境中长大,父母都从事文化艺术工作。文化馆的大院里有雕塑、有舞蹈、有声乐……我小时候还弹了好几年钢琴。从十几岁就爱鼓捣照片,拍完照片自己冲洗。那会儿额博主席在画报社工作,是摄影记者。我经常翻阅画报,看他的作品,对他特崇拜。父母知道我喜欢拍照片,就积极给我创造条件,并在经济等很多方面给了我很大支持,使我能够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创作之中,逢年过节也难得和他们相聚。现在父母都已年逾古稀,日常生活大都由哥嫂照顾,我心里也很愧疚……我今天的摄影不管到了什么程度,总算是给父母带来了一些荣誉,能为他们做些事情我也心满意足了。

  实际上拍蒙古人题材的摄影师不少,额博主席是很有代表性的一位,他很多年前就开始拍了。我那天跟他说,不管走到哪儿、走到什么程度,我永远是他的学生。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我坐着长途汽车去拍草原、拍牧民,过去交通不发达,不像现在有柏油路,都是自然路、草地路,一走就是好几天,有一次居然就碰到了额博主席。他骑着铃木摩托车,摩托车上绑着气管,艰难地在拍牧民的游牧生活。我非常感慨,他那种精神将成为我一生学习的动力。阿音也拍蒙古人,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还经常在一起拍片儿,他同样是非常优秀的摄影师。

  蔡焕松:这可能也是你立足本土,拍摄草原、拍摄身边题材的动力之一。

  王争平:结束“打沙龙”的想法后,我就开始研究自己、研读自己的作品。读别人的作品是学习,读自己的东西也是一种提高和学习。大概从1996年开始,我就集中力量拍草原。但那时仍有些断断续续。直到2001年,就再也无心旁顾,沿着草原的血脉,循着草原文化的根,无论湿地还是沙漠一股劲儿地拍到了现在。

  蔡焕松:当你决定义无反顾地做草原文化的时候,你是否给自己设计了“拍摄模式”,包括你的视觉语言基调、题材、表现形式?

  王争平:当时就是想以一种很平实的视觉影像拍摄平常的事,用平实的态度做平实的影像。

  蔡焕松:这个过程中有什么困难,你怎样克服的?

  王争平:这期间我看了很多海内外摄影师的作品,我想更多地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方方面面。学习是目的之一,更大程度上我不想重复他人走过的路,想从中摸索出一种属于自己的拍摄模式。目前国内的纪实摄影太多了,很难出新;纯粹拍风景又有违我的初衷。反复琢磨后我决定,要结合中国传统文化的特征,以画意人文的手法为切入点,以哲学思辨的思维方式为基点去做草原影像,拍摄我心目中的草原、意向化的人文草原、艺术化的草原、大风景概念下的草原,这样做或许会有一些新意。但我现在的作品中主观介入有时过多,这是我要加以修正的。

  蔡焕松:从此你就把自己的路定位为画意人文摄影一直走到今天?

  王争平:我想用画意人文的拍摄方式做一些尝试和探索。可能有人不喜欢那种有唯美倾向的纪实手法,也可能有人不喜欢那种不“纪”不“实”的样式。但作品是我经过长期的思考和积淀对心中草原的解读,是属于我的一条探索之路,有着我的个性符号和特征,我要沿着这条路边走边想探索下去,

  蔡焕松:事实上我认为画意跟人文在摄影上是两个对立的概念。画意讲的是唯美,它的评判依据是审美价值;人文讲的是社会价值和文献价值,你这种探索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写实和写意相结合的方法,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是第一个提出这种概念的,上世纪60年代,陈复礼先生就提出过写实与写意相结合的拍摄方法,但并没有明确地提出画意人文摄影的概念,当然也没有确切到具体的拍摄题材。

  王争平:我是这样认识这个问题的,人文的一些事、人文的一些场景可以用唯美和哲理的画意去提升,从而可以在保持真实记录的前提下增加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它们是可以在一幅或系列作品中并存的,而非仅仅是拍摄。

  蔡焕松:那你怎么把这两者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王争平:这又涉及到了我的成长过程。其实我的童年生活已经给我的骨子里注入了很多非摄影但却很艺术的营养。我刚才说了,我从小受家庭影响、受环境影响,在艺术氛围中长大,音乐、绘画、雕塑等从小熏陶着我,这使我的思维方式、艺术感觉、视觉理念已经不是纯摄影了。说实话,你现在让我去拍一幅很普通的图片都很难,融入血脉的东西很难改。

  蔡焕松:其实在你参加“中国摄影家大PK”活动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你的这种创作倾向,总觉得你是处于一种矛盾之中,又想拍人文又怕不艺术。假如在真实记录与唯美之间进行选择你首选哪一个?

  王争平:无论拍摄什么样的题材,我都要求自己以内心的真实感受为主去摄影。

  蔡焕松:你真实记录的标准是内心的情感真实而非现状事实的真实?

  王争平:这是我对真实的一种理解。

  蔡焕松:有些专家认为,你把草原的牧民拍得太幸福了,你自己怎么看?

  王争平:专家们的意见提得很好,说明我的影像被他们读懂了,我很高兴。但其实我是顺其自然这样做的。

  蔡焕松:你内心的真实是不是觉得草原上的父老乡亲应该幸福?不愿意表现那种穷困潦倒的情绪,是情感在起作用?

  王争平:是这样一种理念。一是情感在起作用,再者我觉得他们的内心确实有一种知足常乐的幸福感。他们的物质生活或许并不富足,但他们的精神世界却不匮乏,他们的幸福观和我们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有差异,我时常情不自禁地被他们所感染。

  蔡焕松: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像朱宪民老师拍的黄河百姓也碰到这个问题,你看他的系列作品中,黄河岸边的百姓极少穿破衣服、穿有补丁的衣服,不会呈现穷困潦倒的景象,这可能与摄影家的主观期望有关。摄影家对这块土地上的人们的一种情感制约着拍摄对象的选择,主观意识上想把他们拍美,想让他们幸福,你觉得呢?

  王争平: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去拍的。我认为一定要拍积极向上的内容,要给观者带来一种享受,不管是影像的、精神的还是物质的。

  蔡焕松:之所以给你提这个问题,相信专家们也是用现在流行的纪实影像来和你对比。摄影圈里有不少人把镜头对准那些穷困不堪的现实生活,这些也是真实的,你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王争平: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不同的文化背景,有自己独特的生活经历,因而每个人就有着不同的世界观和艺术理念,对世界的关照和认知也就有差异,其艺术的呈现才可能异彩纷呈,我认为这些都很正常。专家老师们的建议我会认真地思索,目的是让自己能够更有深度、更彻底、更纯粹地做下去。

  蔡焕松:研讨会上很多专家还给你提了另外一个问题,说你在拍摄的时候大部分作品是单幅思维。你怎么看?

  王争平:他们提得对。事实上我每次下去拍片儿都画草图,有时即使不在白纸上画也在心中画,然后再去拍摄。

  蔡焕松:你这样按图索骥会不会陷入一种先入为主的境况,会不会制约你创作能动性的发挥?

  王争平:这其实是一个大的概念,是主观摄影的一种手法。这样做是为了加深我对被摄对象的视觉印象,提升并凸显艺术的表现力。其实我不会完全照着草图去拍,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一种意念,并强调这种意识,这可能是比较适应我个人心理需求的一种做法。其实在纪实摄影里也有这种主观摄影的概念,而每个瞬间的呈现都会带有摄影者强烈的主观意愿。

  蔡焕松:你对生活的积累和观察,在心中已经形成了想法或印象,觉得这就是自己理想的影像,并将其画成草图记录下来,再到生活中去再现。

  王争平:再现与表现虽只一字之差,但意义却不同。我的作品都是在真实环境中以真实人物为拍摄对像,以表现为主要目的,只不过融入了我的主观因素。再现不是我的目的,表现才是终极目标。

  蔡焕松: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理想影像与碰到的拍摄对象差距大吗?

  王争平:因为每次拍摄回来都进行认真的总结,对很多草原上的生活已经非常熟悉,加之自己的根本来就在这块土地上,所以拍起来基本是顺手的。

  蔡焕松:有没有现实状况与你的理想影像根本是两回事,需要你重新调整拍摄计划?

  王争平:这种情况比较少,即使有,我一般不会放弃自己的拍摄理念,这次拍不到下次再拍。

  蔡焕松:你以主观摄影为要义的拍摄方法还要坚持下去吗?

  王争平: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因为目前纯记录式的纪实摄影比较多,我想在记录社会、记录人文的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种视觉语言。探索和创新也要承担风险,但我不会轻言放弃。

  蔡焕松: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纪实摄影的主流跟你的追求是有差异的?

  王争平:想过,有时看完很多纪实摄影作品及不少理论文章后心里确实挺矛盾,自己这样做别人能不能接受?但我会很快坚定起来,我以为只要不违背社会的发展规律、不伪造现实、不捏造历史、不扭曲自己的内心意愿就只管做下去,因为这样的一种构建和呈现是我内心世界的真实表达。

  蔡焕松:万一你的影像不被主流认可怎么办?

  王争平: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人们对任何事物的认知都有一个发生发展的过程,被怀疑甚至被否定都很正常。只要我循着艺术的发展规律能够真实地体验自己的内心就足够了。

  蔡焕松:你是不想追潮流,不想步人后尘。从众也许会比较安全,也能得到掌声,但人生或许不够精彩。当然不否认有些人也想突破,但苦于找不到路。

  王争平:你说得对。如何突破或许是很多摄影师经常思考的问题之一,确实很难。至于成功与失败、掌声和鲜花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表达真实感受和呈现对艺术的理解是第一位的。受众的接受程度需要时间来检验。

  蔡焕松:你的画意人文影像多次参加国际性摄影展,反响怎么样?特别是外国人对你的影像评价如何?

  王争平:2008年沈阳世界摄影报道节时我去参展,原本只想展示一下自己的作品,其他没多想。第二天,一位法国摄影师找到我,通过志愿者的翻译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买我的两幅作品,问我怎么卖?我当时毫无准备,也没想卖照片呀!就瞎蒙了一个价。最后他说想出2000块钱一幅,我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心里非常高兴,这是意外收获。没想到第三天,又有一位法国摄影师来找我,还是要买作品。这次展览我一共卖了七幅作品。

  照片卖多少钱不重要,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得到认可是最大的收获。这次的经历使我对“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这句话有了更深切的理解和体验。外国人认可我的作品,其实接受的是中国的传统文化,这对我的创作是极大的鼓舞。

  蔡焕松:你有如此见识是我们摄影界的幸事。你对这次个人作品研讨会怎么看?

  王争平:非常好,应该说是我人生历程的一次重要经历。我把研讨会的整个过程录了音,昨天又听了一遍,回味无穷,这是我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真知灼见、肺腑之言,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将是我创作之路的真心陪伴。

  蔡焕松: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王争平:我想结合这次研讨会,进一步梳理、明确并完善自己的艺术理念及视觉语言,然后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责任编辑/杨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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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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