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画天使,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他
2011-04-27 09:48:19 冯炳文
——我的观看之道
没有哪个时代能像今天这样,后工业时代的科技、城市新兴文化以及互联网,都在侵蚀着人们的生活与观念。费塞斯通(Mike Featherstone)的《后现代主义与日常生活的审美化》认为,日常生活的审美化正在消灭艺术和生活的距离,在“把生活转换成艺术”的同时,也“把艺术转换成生活”。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曾说“人人都是艺术家”。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也早已抛出“每个人都能在15分钟内成名”的论调。在这样一个信息空前丰富的时代,选择做一个画家将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首当其冲的挑战来自于照相术与电脑图像技术的渗透。19世纪出现的照相术导致了人们观看方式的变化。照相机能够把瞬间发生的事物定格,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肉眼观察的不足,照片呈现给人们由运动瞬间构成的静态世界,这种“呈现”以科学为基础而使之令人不容置疑。但是观者不同的性别、年龄,或因为不同的职业、人生历程以及性格差异等等,都将影响观看的角度。“看”是人们了解、感受世界的最直接质朴的方式,然而不同的人所观看到的内容却大相径庭。关于什么是摄影,让·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认为:“摄影是从平庸的物品中制造属于例外的客体。”摄影既作为手段也作为工具,摄影应该体现为一种观看之道。特别是在今天,数码照片因其低成本而使更多的“时间瞬间”得以留存,这些瞬间也更加接近于拍摄对象的本真状态。相对于传统的手绘“写生”,大量能够还原真实的照片采集给绘画创作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但是,照片的真实还原与绘画的情感再现将永远无法同日而语,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这样认为:“无论怎样努力地把照片设想得栩栩如生,最终,它还是一个脸上涂了脂粉的哑角。”在他看来,照片能够传递信息、再现情景,却无法真正传递情感,或许这就是绘画能在大量影像信息的包围中得以留存的意义所在。由此我们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人们愿意不远万里地去到卢浮宫,不惜排着长队,跟随人潮,只为了看一眼罩在超厚玻璃后面的“蒙娜丽莎的微笑”。
探寻“摄影和绘画的关系”早已成为现代图象学研究的核心问题之一。对于格哈特·里希特(Gerhard Richter)而言,绘画并非在简单模仿一张摄影作品。里希特把“摄影”横亘于现实世界和主体之间,将其视为真实的“客体”。他绘画的目的不是跨越“摄影”客体与现实世界以形成某种关联,而是以挖掘“摄影”客体的丰富信息为目的。由此我们也就能够理解里希特常说的:“绘画不是为了表现照片,绘画就是要无限制地接近照片。”以绘画手段来传达客体信息最大化,不只是某一个艺术家的专利,它也是所有从事艺术研究与创作者的共同意愿。丢勒(Albrecht Durer)曾经这样说过:“理想的裸像应该选取甲的脸孔、乙的胸部、丙的双腿、丁的双肩、戊的双手等。”由此可见,相对完美的作品,必将经历大量的研究与实践。
在我个人的艺术创作道路上,我一直这样想,也这样做。近年来,本人数次不畏艰险深入藏区采风,掌握了大量深入生活的第一手资料,那些速写与照片所构成的丰富信息一直是我创作的基础。
将写生或采风所产生的真实感受融入绘画创作一直是我所坚持的。广袤草原、成群牛羊、嬉戏牧童……这些构成了我取之不尽的创作素材。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曾说过:“艺术要生存下去,也只有向上和神和天使,向下和动物和土地连结为一体时,才可能有出路。”写生及采风的过程就是与大地之间深切交流的过程。景象在视网膜上形成最初影像,引起大脑反应成种种指令,这些指令再经过画家之手具体化成为速写或者照片。写生及采风的过程完成了视觉反应与自身经验的完美结合。最初驱使我深入藏区采风的原动力或许来自儿时对某些电影的记忆,如《农奴》、《金沙江畔》等反映藏区生活的老电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随着了解的不断深入,我愈发感受到藏民族或许是真正意义上做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民族。这更激发我用视觉语言去表现藏区人民的生活。
有不少朋友问我:“反映藏区题材的作品很多表现的是人们目光呆滞、色彩深沉、破旧不堪甚至是‘苦难深重’的,为什么你的作品展现的却是抒情的、美好的?”在我看来,作品所传达的信息及面貌,最后折射出来的往往是表述者自身的观看之道。我的艺术探索与创作一如既往地坚持发掘和表现生活中美好的东西,这正是我观看生活的角度。我所看到的“生活”不是什么宏大叙事,而是看似平凡的日常点滴。这些平常的瞬间构成了我创作的“切入点”,我希望以这种由点及面、聚沙成塔的方式完成对真实生活的描述与记录。在我的创作中,藏民的生活不仅是草原、马背,也有摩托车与可口可乐,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也喜欢听流行音乐。现代性对藏民正在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而我要做的就是用我的画笔来真实地再现这一切。由此我认为,我的创作是“写实”的。这种写实不仅是指作品的画面具有具象的表现形式,更是因为我在创做中将写实看作是一种观念。库尔贝(Gustave Courbet)有一句名言:“我不会画天使,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他。”在我从事多年艺术创作与教学的切身体验后,我更加认同这句话。它朴实,非常接近艺术的本质。
(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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