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两汉宇宙观在造物中的体现
2011-04-27 10:22:54 施茜,占必传
中国自商周以来即有“制器尚象”的传统,就是依照天地的形式制造各种器具或建筑,以体现一种宇宙象征主义的文化观念。在古代,尤其是先秦两汉时期对于宇宙的理解与我们现在常见的解释不同,他们认为,所谓宇宙并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模式,而是一个流动、变化的时间与空间并列的观念。
对于这种时空观念的理解,战国时秦相商鞅的宾客鲁尸佼所撰《尸子》辑本中说:“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老子》也说:“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冯友兰解释为:“橐籥”就是扇火用的风箱,它的中间是空虚的,可是运动起来,可以扇风助火。这个风是没有穷尽的。只要它运动,就有风生出来。这就是所谓“动而愈出”。《庄子·庚桑楚》阐述为:“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陈鼓应解释为:“有实在而没有处所的,便是宇。有成长而没有始终的,便是宙。”
古人把抽象的时空演变为具体的时空观。在古代典籍中,时间是古往今来,就是春夏秋冬四时更替,空间就是东南西北中五方展开。因此,古人常把对宇宙的理解解释为具体的时间与空间,并常常体现在造物思想中。
中国古代对宇宙空间模式的认知,经历了“盖天说”、“浑天说”、“宣夜说”三个时期。天圆地方的盖天说是中国先秦两汉时期对于宇宙空间模式最为普遍的认识。古老的“盖天说”是把天穹看做覆碗状,把大地看做延伸到四面八方的方形平面,也就是天圆地方的模式,这种宇宙空间模式可能来源于早期人类对客观存在的观察。
对于以“天圆地方”为造物空间基本模式的论证,已经在国内学术界得到公认。考古发现如良渚文化祭祀用的玉琮“外圆内方”“以礼天地四方”;红山文化祭祀场所的“积石冢”,祭天的坛作圆形三环,而祭地的坛作方形两环;湖北随县战国早期曾侯乙墓出土的漆箱,箱盖圆拱,器身长方形,箱盖绘北斗,两旁绘青龙、白虎,环绕北斗按时针方向写有二十八宿名称。古代文献如《考工记·辀人》中的造车标准为“轸之方也,以象地也,盖之圜也,以象天也”。《庄子·田子方》中记录的儒士服饰“儒者冠圆冠者,知天时;履句履者,知地形”。《考工记·匠人》中提到的“明堂”上圆下方。可见,对于天圆地方的“宇”这一空间概念的模仿,可枚举之例比比皆是。但是,对于“宙”这一时间概念确少有论证。
宇宙在运动中既产生了空间,又产生了时间。对于时间概念的表现,不像空间那样具象,因此也更难理解。但他们确实承认时间的客观存在,《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吕氏春秋·大乐》说:“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天地车轮,终则复始,极则复返,莫不咸当。”这说明古人认为宇宙天地不仅是运动的,而且是周而复始、不断重复的。《郭店楚墓竹简·太一生水篇》这样描述宇宙循环往复:“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复相辅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复相辅也,是以成阴阳。阴阳复相辅也,是以成四时……天地者,太一之所生也。是故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又以己为万物母。”
在中国古代,空间与时间的概念本来就融为一体、难于拆分,在天象上,东宫苍龙对应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西宫白虎对应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南宫朱雀对应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北宫玄武对应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古人根据春分前后初昏之时的天象测定四象,此时,东方七宿的中心房宿正当东方地平线附近,西方七宿的中心昴宿正当西方地平线附近,南方七宿的中心星宿正当上中天正南位置,北方七宿的中心虚宿正处在下中天,即地平线以下与星宿相对应的位置。由此,天象中的二十八宿又与地理中的四象(东西南北四方)对应,在地理方位中,用东苍(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来表示四个方位,而同时对一年四季的划分也与方位表述相同,苍(青)龙为春,朱雀为夏,白虎为秋,玄武为冬。可见,天象、地象、四时都是完全对应的概念,都用四神兽来表述。同时我们也可以推断出宇宙空间与时间概念的统一性。
在设计中,天子明堂的制度和明堂的平面结构就是模仿宇宙中天象与四时运动的模式,在建筑中充分阐释了古人的时间与宇宙空间模式对应观念。《逸周书·明堂解》载:“东方曰青阳,南方曰明堂,西方曰总章,北方曰玄堂,中央曰太庙。”《礼记·月令》载:“孟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左个(东室北偏)。仲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大庙。季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右个(东室南偏)。孟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左个(南堂东偏)。仲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大庙。季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右个(南堂西偏)。孟秋之月……天子居总章左个(西堂南偏)。仲秋之月……天子居总章大庙。季秋之月……天子居总章右个(西堂北偏)。孟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左个(北堂西偏)。仲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大庙。季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右个(北堂东偏)。”
这种表现时间与空间对应的热情,在先秦两汉时期比比皆是,渗透到日常生活起居,尤其是对死后所处的冥界中,时间与空间的统一得到了高度重视。中国墓室绘画是叙事性的,强调时间过程,同一画面的内容,通常不是在同一时间空间同时出现的,因此就存在在同一画面中叙述的时间先后问题。在汉代墓室帛画中,我们常常可以看见地下、人间、天堂按顺序出现的画面组合,这同时暗示了过去、现在、将来的时间顺序。在建构冥界生活空间的同时,墓主人同时希望留住永恒的时间。在画像石中,也存在同一画面阐述事件的时间先后问题,如汉代武梁祠描述的内容是对历史时间整体的建构,是在建构好的空间之中演示时间的概念。汉代典型的墓穴又通常做成上圆下方的形状,复杂一些的大型墓室的主室往往造成拱形的穹隆顶,便是“天圆地方”宇宙论的表现,结合墓室帛画的时间序列,便是空间与时间一体的完美结合。
宇宙时空观的研究在古今中外一直是一个不朽的话题,先秦两汉时期的宇宙时空观念在世界范围内既有共性又有个性,不仅是劳动人民智慧的象征,同时也为华夏民族造物提供了思想范式。
施茜 占必传 江苏技术师范学院艺术设计学院
(责任编辑:郝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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