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历史的诞生
2011-07-06 10:15:45 曼努埃拉·豪费
为了满足启蒙时期知识增长和传播的迫切需要,国家成立了数量庞大的大学和科研机构,新的人文科学,如历史学、艺术史和考古学也随之产生。与此同时,学者们大力研究的对象从古代民族历史转换成本国历史。18世纪,历史由神学和法学的辅助学科一跃成为一门独立科学,其基础迄今为止还是年代学、徽章学、钱币学、外交学以及其他考据学科。
学者们也提出要关注那些同统治者的行为没有直接关系的历史事件。历史学需要把事关整个人类的所有事件和行为更多地联系起来,探究其产生的原因及造成的影响,因为它们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启蒙思想家如伏尔泰(Voltaire,1694-1778年)和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年)认为,人类只有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对自身历史进行反思,才能够推进人类社会不断进步。17世纪人们还停留在将历史---主要是大多数有关统治阶层的历史事件---不加反思地罗列在一起;进入启蒙时期,诞生了一种新的历史研究方法,强调对过去时代的多样性的认识。为了扩充历史知识,要进行比较和类比,以区分重大及非重大历史事件。在18世纪末的德国,历史学已经成为拥有越来越多的学院设置和教授编制的非常专业的科学;而早在1764年,哥廷根大学就已经成立了第一所历史学院,并于1799年设立了第一个艺术史教授职位。
与此同时,艺术史也演变成一门独立科学。对艺术的鉴赏和研究首先引发了对艺术品的收藏,并且逐渐成为广大市民阶层的喜好。18世纪初,艺术品还仅为公爵王侯、权贵上层所占有,他们以此来炫耀其身份尊贵。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情况已一去不返。受到启蒙运动影响的平民和贵族认为,所有人都有接受教育和享受教育资源的权力。他们不仅促进现有王侯体制艺术收藏的改革,也促进了民间艺术收藏的出现,收藏者上至学者和行家里手,下至大学生和艺术爱好者。早在1714年,杜塞尔多夫的选帝侯画廊就已部分对公众开放,里面只展出选帝侯统治时期的藏品。那些受过良好教育和经济条件优越的中产阶级涉及的主要领域是欧洲绘画和雕塑的名家名作及古代艺术品。他们或者关注用铜版雕刻复制的艺术品,或者收集自己阶层的原作。和17世纪王侯出于炫耀目的收藏不同,陈列馆和画廊展出绘画作品已不追求覆盖整面墙壁,也就是说展品不再密集陈列,这让参观者可以集中精力欣赏每一件艺术品。艺术品也统一镶嵌在略显简朴的画框里,以使观者更多地关注画面本身。到了18世纪,除了满足公众艺术欣赏的需求外,博物馆还承担研究任务,越来越多的收藏图册就证明了这点。
1778年出版的杜塞尔多夫陈列馆目录就有文字和图片部分,使广大观众了解不同流派画家及艺术家的作品风格和类型。那些如饥似渴追求知识的读者,在参观展览的同时,可以查看用科学方法编纂的目录,以了解收藏品的相关信息并学习艺术史知识。第一个独立的博物馆不仅在功能上,而且从建筑上也同王侯的官邸分开。1779年成立于卡塞尔的弗里德里希·阿鲁门博物馆和1783年开馆的慕尼黑皇家花园画廊,就被用来展示选帝侯的艺术藏品。18世纪末,新建的博物馆不仅成为激发艺术家、学者灵感的场所,而且能满足广大艺术爱好者和内行人士的休闲需要。
文艺复兴激发了人们对古代艺术的兴趣,从那时起,许多收藏馆都开始收藏古代艺术品。意大利的海格力斯和庞贝两座古城都被公元79年爆发的维苏威火山的岩浆所掩埋,十几个世纪以来不见天日。伴随着这两座古城的发现,收藏古代艺术品的热潮达到顶点。海格力斯城的挖掘工作开始于1738年,庞贝城开始于1748年。包括被尊为传统考古学和由此产生的艺术史学的奠基人约翰·约阿西姆·温克尔曼(Johann Joachim Winckelmann,1717-1768年)在内的一批文物学者受出土物的启发,出版了数量庞大的专著,他们将古代艺术品按照年代和风格进行了分类。温克尔曼将注意力集中在研究古代出土文物上,同艺术品一样,这些东西直观反映了当时人的日常文化生活。他强调,需要运用科学的手段对文物原件进行仔细观察,并细致地加以描述,还要求进行科学研究,并培养起一种对古代文物的新意识。他的著作放弃了晦涩难懂的专业概念,而是深入浅出的表述,尽可能对古代艺术品进行完整的理解和介绍,而且完全从启蒙---人文主义有关人人都能平等地接受教育的要求出发,促进了知识的传播。温克尔曼有意识地放弃了华丽、繁杂、只为炫耀的巴洛克---洛可可式风格,转而发展出一套崭新的艺术理论,把古希腊人的美学风格视为完美的典范。他认为,在对辉煌灿烂的古代艺术和文化的模仿过程中,人们可以获得心灵的解放,释放人性的光辉和伟大。这种想法正好满足了新兴资产阶级在文化和社会生活方面的渴求。大量配有丰富插图的古代文物出版物,如收藏品目录、游记、考古报道,促进了考古学的普及,并激发了人们日益高涨的旅行热情。18世纪,作为研究古文物的前沿和中心,罗马发掘了一大批废墟遗址。一些艺术家,如乔瓦尼·巴提斯塔·皮拉内西(Giovanni Battista Piranesi,1720-1778年),从废墟中得到灵感,创造出一系列极富想象力,细节上又经得起推敲的古罗马风景艺术品,并在市场上大受欢迎。这一时期出现了版画,古代雕塑的石膏翻铸件和缩小版复制品、拓片以及软木质地的建筑模型,这些艺术品共同促进了考古学知识的交流和传播,并能帮助艺术家进行研究工作。古文物的原件与同样受欢迎的复制品,作为商品流入艺术品市场,有时作为旅游纪念品被带到欧洲其他国家。这些风尚引起人们在生活的各个层面都对古典文化产生兴趣。一个新的艺术流派随之产生,这就是所谓“古典主义”。古代花瓶、梁柱、墓碑甚至骨灰瓮的形状在工艺品上和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墙面、家具和其他器具也装饰了古典风格的纹案,如叶形、曲线形的花纹或仿古马赛克的拼贴图案。在巴洛克---洛可可时代广受追捧的中国装饰式样,被古希腊罗马神学题材所排挤。餐具的形式变得相当简洁,具有古典风格的壶罐、花瓶及碗碟的色彩也归于沉静淡雅。英国企业家乔舒亚·威基伍德(Josiah Wedgwood,1730-1795年)受到流入英国市场的古代器皿启发,通过对相关目录文献仔细研究,成功地将文物的造型和着色技法应用于自制陶器上。和名贵的仿古瓷器相比,相同式样的陶制品生产成本低廉,售价较低,可以被中产阶级接受。除此之外,车床和蒸汽机等新技术促进了生产规模的扩大,也为新古典主义风格广泛应用于工艺品提供了保证。甚至妇女的服装都采用了古代花瓶上描绘的高腰身连衣裙的设计,线条流畅,宽松自然。这种新潮的服装风格将女性从先前衣服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并能凸显自然的身体曲线。她们的头发则被随意地用发带高高堆起,或者编结成辫子,自然有致。一些启蒙思想,如人类的天性和自由,在这里也得到充分表达。
除了对古希腊、罗马的文物加以分析研究,人们对东方也产生了兴趣。按照当时的设想,东方的地域范围是从摩洛哥经埃及、波斯和奥斯曼帝国一直延伸到印度。在18世纪的欧洲人眼里,古埃及是一个神秘的国度,这个法老统治下的国家被视为科学与艺术的圣殿。虽然通过游记,人们很容易了解那些遥远的东方国度,但埃及仍隐藏在散发着异域气息的神秘面纱下。其象形文字仍无法辨识,存在了3000年的文化也无从着手研究。到18世纪中叶,关于埃及的游记点燃了人们对这个尼罗河畔国家的巨大憧憬。这体现在越来越多地采用埃及风格的艺术图案和象征符号,以及专为古代贵族阶层设计的建筑风格和手工艺品式样。家具被装饰了斯芬克斯像和象形文字,方尖碑 和金字塔的造型开始出现,给纪念碑及庭园建筑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1798-1801年间,拿破仑率军远征埃及,使对于这个国家的狂热崇拜由法国大革命前的贵族阶层传播向中产阶级。学者们以更加科学审慎的态度研究东方文化,旅游者们则发现东方是极富异国情调的旅游目的地。
参考文献:
Stendal 2009
Savoy 2006
Pommier 1994
Vierhaus 1985
(责任编辑:朱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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