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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与蔓延——谭平访谈(多图)

2011-07-19 09:32:36 未知

谭平工作室

        库艺术(以下简称库):你曾说过,在德国很自然就明白了抽象是什么,那今天在中国,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依然选择了抽象作为表达方式?

  谭平(以下简称谭):在德国,整个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你的眼光就带有非常抽象的角度。从包豪斯开始,现代设计对于整个西方影响是非常大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横平竖直的审美趋向都是从那里来的。在德国你会发现许多建筑以及产品都是横平竖直的,都是几何的,都体现抽象色彩之间的关系,线条之间的关系,结构之间的关系。长时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你就自然会对结构产生美,就会感受到抽象的美,自然就会对抽象艺术产生兴趣,看不到有什么故事、情节、叙事等,它就是它本身,这个恰恰是中国艺术家所缺少的东西。

  在德国学习有很多课程也是和抽象有关,这与我们国内的基础课训练是不一样的,我们的基础课都是从写生开始,看到什么就画什么。在德国就不一样了,模特到处乱动,要求你把整个运动画出来。我画了一个人物速写,老师说不行,这是死的,你只是画了模特运动十分钟当中的某一秒钟,你要把时间画进去,画完之后就形成了一张看起来“乱的画面,这不就是抽象吗?这一类东西对我影响很大,因为这是非常新鲜的东西,我认为也是艺术最本质的东西,这是认识世界的另一个角度。它剥离了表面的图式形象,进入到了事物内部,比较能够发现一些事物最基本的规律。在德国5年的时间是特别影响我绘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尽管在这之前,通过铜版画也做过一些抽象作品,但现在看来,那更多是一种“意象”。

  库:那当你回到国内以后,有没有感觉这种“抽象”的氛围又没有了?

  谭:这可能与每一个人的性格、经历有关。我的艺术是比较关注个人精神性的表达的。20年前做抽象艺术的确实很少,恰好有一个机会从版画系调到设计系,从事设计基础教学,设计教学里面很多东西就都和抽象有关,特别是能够把我对德国设计理念各个方面的理解融入到教学当中。这样也使我有一个氛围能够投入到抽象艺术之中,一直坚持做下来。同时,也找到了一些在抽象领域有共鸣的朋友,真正能够互相理解,展开探讨,而不是简单的赞美两句就完了,抽象这个东西,能够辨别其好坏的人一定是在这方面有修养的。毕竟真正艺术本体的东西只有内行的人才能产生共鸣。

  从事抽象艺术有点像走一条不归路,一旦进入,就很难回头。它已经把表面的东西去掉,只剩下点、线、面,难度也就越来越大。自己在探索过程当中,也时刻感觉都在一种困境当中,也在不断否定自己的过程中往前走。抽象能够画出个性来,让人能认出这是谁的抽象,那是谁的抽象,这是很困难的。真正的抽象艺术是最能直接表达自己个性的艺术。

  库:你对自己画中的圆形有着自己的解释,但是否还有一个原因是中国人很难对“几何抽象”产生感觉,而且对绘画性也很难割舍?

  谭:从个人角度来讲,我是非常喜欢几何抽象的,其实我很多作品背后都有数字与结构,很多的点的位置都是经过几何结构计算出来的,但是最后画面看上去会非常的轻松。西方的抽象是非常极端的,美国的抽象表现主义,是完全偶发的,它特别强调这一点,而德国的抽象则强调理性几何,全部是数字,不会有一丁点的“我感觉……”,但同样有另外一种美。

  这两种东西,我都不完全能够接受。我希望自己的东西能够二者兼而有之,表面看似乎是表现的,背后却有非常理性的一面。这可能是受两种文化熏陶所造成的这样一种选择。包括画圆也是一样的,这种圆来源于一个带有细胞性质的,是从一个癌症肿瘤这样非常强的刺激而来的,我曾非常仔细的观察在显微镜下细胞,包括癌细胞的形状与演变,掌握了它的规律,然后就可以去画了,但是我并不真正去画细胞,并不写实,我只是画我对这个东西的强烈感受,同时画它那种不断变化的关系。一个圈两个圈,都是连接的。变化的过程也可能需要一年,我可能会把这一年的变化过程画到一张画里。在早期的作品画比较大的圈,黑色的,逐渐到后来变成点,这种不断的变化和你的心情是有关系的,是综合在一起的。真正好的艺术还是某一个瞬间突然把各种因素结合在一起,那这个作品才是唯一的。

  库:“体验”与“书写”是中国抽象画家非常看重的两个方面,所以才有了“叙事”与“表现”在中国抽象绘画中的重要性,这与西方人进入抽象的方式与感受是否有着很大的不同?

  谭:“书写”、“表现”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是有阶段性的。有一个阶段画的比较“表现”,当它变成“点”以后,会越来越少,逐渐融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里面,这个时候画面就变平了,然后再过一段这个点突然又开始放大,个人的特殊的感受又凸现出来了,这个时候形象又会出来,似乎带有一些“叙事”,这样的变化有时是说不清的。这就与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比较平静,早晨起来就兴奋,道理是一样的。有时谈这种东西方的区别,对于艺术家个体而言毫无意义。

  库:通过画面中不断的覆盖,你期望得到的是什么,还是没有预期,只是完全的冒险,依赖于某种“偶发性”?

  谭:表面是有偶发的效果,这个后面有观念性的东西。我们以往的绘画方法是一个不断的建立,不断的塑造的过程,从一个平面开始,最后把形象画出来,都是在做加法。而我从一开始就是相反的,不断否定,我每次都是否定前一次。一般来讲,我是不保留前面所留下的痕迹,但是由于这种覆盖不是一个很工业化的覆盖,它会保留一些局部和特别的东西,这个过程在我完成一张画的过程中会重复多遍。我每次画一张画,最长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也不允许超过”,无论画面多大。所以它的成功率是极低的,因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件“不经过思索”的作品完全是偶然的,而且,一定要控制自己不去“想”。

  我说的这个“不想”是带引号的,实际是控制自己在画的过程当中不要用常规的习惯去思考构图、风格等等,完全凭此时此刻的状态去创作。我画一张两米、三米的大画,就站在它的前面,在画的整个过程中都不离开它,不能画差不多了走远看看,只要一远看你就有了判断,有了这样那样的概念,你就融入不到整个画面当中去。画完以后,如果觉得不错,就保留下来,如果不行,接着覆盖,全部覆盖,重画。所以你会发现我有很多画都很厚,可能覆盖过5遍,10遍,就是不断以否定的方式来做这个事情。我们知道写一篇书法,中间是不能中断的。一笔就写下来了,不成的话,就再写一张,而不会是在一张纸上想来思去的,这样写不出一篇好书法。绘画也是一样的。

  库:这种对作画过程的关注与重视,是否来源于制作版画的经验?

  谭:有关系。版画这个东西特别讲究程序性。比如说,制作版画之前你必须将所有的流程考虑好,不能边想边印。我是非常熟悉这种流程,就想办法创作一种新的流程。印版画时别人都是由浅入深,而我的很多版画都是先印黑色,然后再印白色、印彩色。这个程序是完全相反的,反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在黑上印一块白的话,那个白就显得非常有质感,特别是如果选择一些手工纸,那个颜色印上就不一样,包括很漂亮的颜色,突然印到黑色上,那个颜色也不一样了。

  再比如别人做版画都是先画一个稿子,想好了,做几块板子,一样大,分三次印,都是非常有程序的。我做版画的时候,我弄20块、30块同样大的板子,也是在上面做很多的肌理或者是线条,但是印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我可以今天拿这块和那块搁在一起,印一张,明天再把另外几块板放一起,印一张,每一次都是创作。别人说您哪儿来那么多作品,我们一个月做一张,你怎么能够一个月做30张。所以创作方法的改变会影响你整个最终的结果。

  库:你也提到过“书法”对你的抽象绘画的影响,是一种对完整性、硬边“破”的过程,这也可以看做两种思维之间的碰撞。这其中的危险在于书法作为一种极其有表现力的方式借用起来可能过于“现成”,会浮于表面,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东西融合”。这也证明对传统的吸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你的实践中,对此有何体会?

  谭: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把它当成一个过程吧。“中西融合”这个问题几乎所有艺术家都会遇到,特别是中国艺术家,哪怕可能他的画一点中国痕迹都没有。一般来讲,“融合”都是从表面开始的,比如说用写书法的感觉画油画,马上就有了中国特色,包括赵无极的绘画,也是宋人山水意境和西方油画的一种结合,当然他到后来结合的更加成熟,也愈加个人,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我开始做的版画,与中国的图像也很有关系,因为这个东西通过腐蚀以后,它就有中国的味道,只要一拿毛笔,一弄马上就有这种感觉。这和油画笔画上去是不一样的。

  后来,我在这方面就越想越少了,虽然偶然还会显露出来,比如说有时用红颜色会多一些,就多了一些象征意义,有些时候多一些用笔的感觉,这就有非常强的“书写”性。后来我意识到每当这个时候,我个人的东西就会少,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个人的感觉强的时候,你非常个人化的东西就显露出来,“中国”的东西就少了。这个时候哪怕还是用毛笔画,但一看这就是你的,而不是所谓“中国”的,我认为这是最有价值的。具有非常强烈的“中国”的东西,可能在某些特殊时刻是需要的,但真正个人性的艺术是最有价值的。

  库:你觉得“中国式抽象”或者“东方式抽象”这种提法成立吗?

  谭:我对此一直是持有不同看法。我们站在东方说西方的抽象是什么样的,但是西方人并不一定认为自己的抽象是这个样子的,这是很有意思的。其实我们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抽象是什么样的,西方人经常说中国的抽象,如奥利瓦“天上的抽象”,我们也持有怀疑的态度。我想一旦说清楚了,这个艺术就没法搞了。大家都按照“中国式抽象”去做的话,这就很无聊了。如同曾经的“政治波普”,个个都是大脸,一度看着也挺新鲜,但现在看起来就很无聊了。所以说,每一个艺术家还是要关注自己的艺术创作是否真诚,是否表达了个人对于艺术的认识,而不是说我们大家共同感受到的中国抽象是什么东西,不可能的,没有这个东西。

  库:在艺术创作中,个人对艺术的认识才是最重要的?

  谭:非常重要。至于你的艺术是否能够融入大家公认的“中国式抽象”,那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在里面。

  注:本文曾发表于《库艺术》杂志2011年21期

(责任编辑:王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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