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一种内在的流放
2011-08-22 17:10:47 吴亮
读王林的诗,斑驳纷繁,虽没注明年月,我还是看见了它们各自的源头。历史场景重现了,那曾是我记忆最尖锐的时代。紧接着,一个失忆的时刻来临了。
让我想想。
第一次见到王林是在1991年深秋,那天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里。许多年之后,他说他一直记得是我父亲为他开了门,他们等我到半夜。王林还说,他在我家住下了,次日清晨,我将刚使用过的牙刷湿漉漉地递给他,说“你来吧” !他一脸惊愕。
有这事吗?但是我真的忘了,确实。
那时候我不知道王林已经在写诗,为他自己。除了继续观察外部世界,“对自己的倾听”,是我们这一代忧郁症患者在那个特殊岁月的自我治疗手段。那时我在内心写日记,我耳目昏聩,提不起精神,和我的同行疏于来往,除了节日里遥致问候,平时则懒惰无语,无所归属,无以决断,未来遥遥无期。
清晰性消失了,历史真相再次被掩盖,被篡改。各种事物间的联系中断了,正如人与世界的联系横遭阻挠。这时候,唯一能够守护的,只有我们的内心真相,尽管它未必是真理。
王林那次来上海,随身带着一只硕大的行囊,他为筹备当年在北京西三环举行的当代艺术文献展而来。他风尘仆仆目标坚定,当代艺术!这可能是彼时唯一隐藏着尖锐性的表述了,尽管当代艺术因其晦涩混杂,不可能诉诸公众。
曾几何时,当年的流浪汉们今朝夜夜笙歌,一掷千金!
也许,唯有在诗中,在对自己倾听的一刻,王林才能遗忘他的批评家身份,以诗为庇护,表现出消极的苦闷,不合时宜的抒情,无用的影射类比以及尖酸的调侃与讽刺。由此,昏暗的、或稍后畸形繁华的历史氛围,那些无所依托的古代亡灵,戏中人,老掉牙的传奇,世界片断和个人隐秘,政治性忧郁,现代厌烦,世俗困扰与无聊,以及笑话、荒诞、油滑和询问,统统熔为一炉。
在今天写诗,就等于把个人珍爱弃于喧嚣的街市。诚如王林所言,写诗是一种自言自语,或者最多,是一个人写给另一个人看。对一个坏的世界仍抱有诗的天真,同时又对诗的功用怀有疑问,这正是王林既为自己写诗,又决定将它们公开示人的双重理由。如此的矛盾或许来自王林对后现代状况的接纳,诗早已不再单纯:杂音、反讽、分解、旁逸、跑题、插语、戏拟……诗,已与世界进程同步。
作为艺术批评家,王林的姿态是介入的,但作为写诗的王林,他又是不介入的。不介入,不插手,局外,内省,书斋里的,或旅行中的,孤独的,或漂移的,这就是王林的诗向我呈现的另一面。那些无用的思想,搁浅的感受与柔软的温情,躲藏在理性、常识和尖锐的深处和反面,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它们总在断断续续,不可遏制地对自己述说。
现在,我听到了。
2009年10月12日
(责任编辑:王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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