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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样的男人

2011-10-10 14:09:05 米 诺

  一种充满魔力的时间, 可随着您的心情而消失的时间。

  一种充满趣味的时间,在玩躲猫猫的同时从不忘前进。

  一种超越时间的时间,中止现实生活步调的珍贵插曲。

  The Day.

  我叫占,我是一名演员,37岁,住在香港。现在是2011年7月,香港潮热而失真。

  我刚刚尝试了一部舞台剧,其中有一句台词有点折磨我。剧中的黑衣男人说:我不想优雅地死掉,我想任性地活着。这句简单的台词让我有点纠结。七天剧场演出对我是新鲜的体验,这是一部穿越剧,讲述不同年代的交叉转换,而人的境遇与情感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演出很成功。这一天,演出结束,在剧组欢聚之后,我独自回到家中,已是午夜。

  我在中环广场有一套不大的公寓,女友安妮去了巴黎走秀,她是一名模特。我有点想她。

  每次接一部戏结束之后,我给自己一点空窗时间,用来放空,以便脱离角色对我的困扰。香港的夜繁华而落寞,像我此时的心情。

  我想起一些事。

  我在英国长大,伦敦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它的华丽与绅士和它总是阴霾多雾的天气形成一种特殊的冲突气质。少年时期的叛逆让我吃了些苦头,那时我爱上涂鸦和滑板,South Bank Skate Park是我的乐园也是忧伤之地。时间总是很快,并且命运总是从来无法提前预知,我原本想成为一名歌手,有自己的乐队,四处轮回演出。可是我却偏偏回到香港,并且那么偶然成为了一名演员。生命充满了偶然,偶然也创造奇迹。现在我热爱我的职业,它让我演绎不同的人生。有时会分不清我在过着的是自己的人生还是别人的人生,但这一切都非常有趣,唯一的困扰是如果我太投入一个角色,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大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入戏太深”的原因,所以有时候我的确可以感受到来自多种性格的分裂,还好的是最终它们统一地形成了我的综合气质,成为现在作为演员的“占”。

  也许在银幕塑造太多冷峻的形象,没有人知道我并不完美,也有温软的心。

  这里我想告诉你一些来自我身上同样一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有洁癖,当然它不太严重。我很注重手的清洁,有时我会很仔细地洗手,用一种产自希腊的橄榄皂。我喜欢自己有修长干净的手指,我喜欢绿色,像生命清新的颜色,生机勃勃。我的洁癖来自少年时期的一种创伤,我猜想是这样形成的,我不太确定,也不能公开这个真实的创伤。安妮送给我唯一的一个礼物是款精致的爱马仕腕表,与时间有关。当然,我讨厌时间的存在,但却一直被时间所控制。安妮说,这款表是个有魔法的东西,它能把时间停止在此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创伤,但最后都交付给时间来处理吧。时间会抚平一切创伤,它会好的。我现在好多了,我想我现在基本上算是一个比较爱清洁的男人,带着优雅的笑容。

  我喜欢速度,对时间有严格的控制欲。十几年的演员生涯,我几乎都是在拼命地接戏演戏,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停不下来。在香港,做演员这一行,没有办法停下来,似乎一年不接戏很快就被人遗忘。有时觉得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前行,就是一直在前行。我不是为了名利,这一点从来没有过重地引诱过我。可我对时间有强烈的控制欲,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的,我没有弄清楚,它也像我身体里面的一种特质。这是我偶尔玩玩赛车的原因,我喜欢那种能够掌控时间的感觉。虽然拍戏对我来说考验的绝不是时间这回事,可带给我的快感,是我在特定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角色的演绎,接着很快,我又奔赴下一个特定的时间,去演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还有对细节的追逐,演戏讲求的是情感表达,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将情感凝聚在一个动作和肢体语言里,这使生命的专注力提高,为我的生活带来了多重的可能性。有时我也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会不停地追逐时间?害怕失去?什么终将是要失去的?让我想想。

  也许我过于追逐成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创作带给我莫大的快感。每次拿到一个剧本,我要花很多时间钻研这个剧本,揣摩角色。演戏还是一个团队工作,我对工作怀有不断地激情和动力,当有好的想法能够跟导演和剧组其他人员沟通,完全自由而独立地去演绎角色的时候,我都感到一种成就感。以及当我作为一名演员,成为一部分人喜欢的偶像时,我也感到骄傲。可我真正的快感只来自工作时的投入,我喜欢专注。

  我又想起了我刚刚扮演的角色,和那一句台词。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说不清楚,我是说我的生活,它让我思考。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我的事业如日中天,片约不断,我正筹划着成立自己的影视制作公司,和女友安妮的感情稳定。

  这时,我提醒自己,我需要从角色里走出来,某种莫名隐隐的担忧出现挥之不去。我低头看看手上的纹路,属于生命的所有都会随着时间而流逝,基于此,又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这使我想到一句话说:现在的时间就是过去的时间。

  珍惜现在便是拥有一切。

  还好我有安妮,她带给我爱的温暖。我曾经给她发过一个短信息:“你看,我不是一个暗夜传说,我喜欢经典和传奇的并存,我不过是一个孤独的男人,渴望爱。”在我们最初遇见的时候。她还是个小模特,第一次参加一个大的品牌秀,我作为品牌代言人坐在秀场第一排看秀,我没有注意她。直到秀场结束后,我看到街边站着一个女孩,光脚拎着一双高跟鞋在拦车。我就把车开过去停下来捎她一段路。

  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年,我想要我们一直在一起,这是越来越确定的事。

  我想起她的一些细节,她的简单和直率总是那么容易打动我。我以为所有爱的瞬间都值得被永远保存,我录制过一些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片段,剪辑后在她的生日派对上放映。那天因为我有片约在身没能跟她一起,据说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想她了,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她。奇怪的是,电话那边是盲音。

  Another Day

  我飞来巴黎。安妮出了车祸。

  她在昏迷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占,占,占”,我很心疼。我怕失去她。第一次我感到原来我最怕失去的是爱。

  我悉心照料她。我做了一个决定,暂缓原来成立自己影视公司的计划,我知道虽然我已经淡泊名利,却也还在追逐每个男人都可能追逐的所谓成功和财富积累,但那些和安妮相比不再那么重要了。我决定放一段时间假,推掉所有的片约,带上简单的行李,跟她一起去旅行。据说三亚亚龙湾有一个度假村美得像仙境,我决定等安妮好转就带她一起去那里待待,还有她一直想去的尼泊尔。也许我应该向她求婚?长相厮守?

  有时候一个人在身边久了会忽视她的重要性,我对于安妮也是这样。只是习惯她一直在那里。她有她的事业追求,我整天四处拍戏,我们聚少离多。很多时候靠网络视频、电话和短信维系感情。她不是贪婪的女孩,她也很独立,甚至很多时候我觉得是她给了我安全感。

  现在她还在昏迷。我担心她不能醒来。我把她的手贴在我脸上,低声叫她的名字。希望她听得到我的呼唤。

  也许我该要改变一下我的生活,一直在一个惯性的轨道上,也许可以任性一点地活着?我看着安妮。这些年我执着于事业的追求,似乎真的以为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可能我忽略了爱人安妮的感受,虽然她从未抱怨过。忽然间,我觉得安妮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礼物,让我平衡着对于时间追逐的失控。也许我应该慢下来一点?也许我应该更多地享受爱情生活?是时候了。

  我祈祷着,安妮你要醒来。告诉我这些年你受过的委屈,也让我告诉你,醒来就是崭新的一天。我们重新开始,让我给你幸福。

  谢谢上帝对我的考验终于通过,安妮如我所愿醒来,医生说脑部受到挫伤,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别无大碍。

  我带她回到香港。是另一个午夜,飞机缓缓落下,我看着香港这座城市,觉得亲切而美好。

  也许我真的需要放慢一点脚步了,该要做的工作当然不能放下,因为那毕竟是我人生大部分的价值所在。可我不愿意再被时间所控,我更愿意尽情和自在一些去生活。人生是一场特殊的旅行,如果有相爱的人在身边是一种幸运。

  我吻了吻怀里的安妮,告诉她,我们回到了香港,我们到家了。

  像我这样的男人,如果去除演员这个身份,香港有成千上万,我们都有普通的一面。有时候我们追赶时间,有时被时间追赶。我们渴望成功,为成功而付诸尽可能的努力。可最后我们都想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尽可能多地去发现生活的真谛,也懂得珍惜爱,越来越明了唯有爱才是世间最大的奢华,并愿意因爱而让时间有所延缓,甚至永远停留。

(责任编辑:刘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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